第14章 意亂

　徹夜的難眠，是用化妝品怎樣都掩蓋不了的黑眼圈和深深的眼袋，我無奈地拖著疲憊的身軀下樓吃早飯，悅瑩一看見我便驚訝到連碗都放下了。

　「天哪，童雪，你昨晚去做賊了嗎？一整夜不睡啊，你看你，你的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悅瑩走到我旁邊，把早飯塞到我的手裡，「有什麼事情鬧得你一晚不睡啊！難道這次的設計案很麻煩嗎？」

　「不是，就不知道怎麼睡不著，可能是昨晚在WAITING喝了太多咖啡了吧。」我不敢去看悅瑩的眼睛，怕被她發現我在說謊。

　「是嗎？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喝咖啡的嗎？甚至是討厭，昨天怎麼想到喝那麼多咖啡啊！」悅瑩繼續追問，以前的我因為紹謙習慣喝咖啡，所以對咖啡甚至到了厭惡的地步，我實在為找了這麼一個理由而後悔。

　「哦，因為趕著交設計稿，只好勉強用咖啡提神，沒辦法，實話說，我到現在還對咖啡的味道反胃呢。」我故意皺了皺眉，好讓悅瑩不再繼續問下去。

　悅瑩半信半疑得坐回了位置，「那，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麻煩的事情，你可千萬千萬告訴我啊！」

　「好，一定告訴你。」我匆匆吃完早飯，趕著離開了悅瑩家。

　坐在慕雪的辦公室裡，我拿著手機思索著該怎麼辦。

　前一天晚上發現的事情，讓我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這個發現太震撼，比四年前看到他手機裡那條短信還要讓我不知所措。我沒有想到，在我對他說了那麼多殘忍的話之後，在我離開這個城市，離開他身邊四年後，他還在原地等待著我。

　可是，之前相見時他冷漠，拒人於千里的態度，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接近他，我急於找到一個突破口，去探索他的心，探索那個我曾今拒絕瞭解的世界。

　「童雪，過來一下。」文先生的電話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我坐在他的對面，不知道他有什麼事情要交付下來。

　「這樣的，雲雪老總莫先生剛才打電話過來，希望你到他的辦公室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和你面談，還要你把設計稿帶上。」文先生交待完就讓我離開了辦公室。

　我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文先生的辦公室，平時他也很少留在辦公室中，大多數時間他的辦公室都拉著窗簾，有什麼事情，大都召集我們到會議室開會，很少叫人到辦公室中，我曾今來過一次，可能因為這樣，所以小昭她們才會沒事八卦文先生對我有些意思。現在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卻仔細的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我突然發現，文先生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盞和紹謙一模一樣的古董檯燈，曾今，我不止一次得在他的書房裡和海邊的小屋裡見到這樣類型的檯燈，我知道，紹謙很喜歡這樣的古董燈，沒想到的是，文先生的辦公室裡也有一盞。我帶著滿腹的疑慮離開了這間第一次好好觀察的辦公室。

　站在雲雪集團的高樓前，我抬頭仰望，他的辦公室就像是在太陽的深處，被燦爛熾烈的陽光籠罩著，就像他的感情，灼傷了別人，也灼傷了自己。他就這樣高高的呆在頂端，我真的可以到他一樣的高度，和他並肩嗎？我沒有自信，但是還是決定去嘗試。

　我就這樣站在高樓前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然後邁步走進大樓。

　「請問小姐您找哪位？」總台服務小姐禮貌的問我。

　「我找你們莫總。」

　「請問小姐有預約嗎？」

　「我是慕雪的設計師，是莫總找我來的。」我知道這是總台小姐的職責，於是如實回答了她的問題。

　「您是童小姐吧？莫總已經交代下來了，請搭最裡面的那架電梯，可以直接到頂樓。」總台小姐將我帶到電梯前然後微笑著離去。

　站在直達頂層的電梯中，我的心因為即將見到紹謙而惴惴不安。

或許是總台小姐已經打了電話上來通知，秘書小姐看見我便甜笑著為我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他背著我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映在地上，我呆望著他的背影，

　「門已經開了，你是不知道怎麼進來，還是不想進來，站在門口想做雕塑嗎！」直到他的聲音響起，我才想起自己還站在門前，每一次見他都是那麼尷尬的場面，讓我不自覺得把頭又低了幾分，好像除了打遊戲那次，我從來都沒有在他面前抬起過頭來。

　我忐忑得走過去，坐在了他寬大的辦公桌前，

　「不知道莫總有什麼事找我？」我斟酌了半天才勉強開口，即使是面對他的背影，我還是被他的氣場影響著。

　「我的書房真的那麼好嗎！讓你這麼難忘！」他的話讓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不明白？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這間辦公室我越看越像我那間書房呢！」他終於轉過身來，踱步來到我的面前，猛然轉過我的座椅，從上方俯視著我。

　他沒有戴眼鏡，我可以看見他毫不掩飾的眼神雖然看起來冰冷，但是卻彷彿有一絲火在後面跳躍著。

　我嚥了一口口水，鼓起勇氣直視著他

　「我當初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是有交設計稿的，你有選擇設計方案的權利，那你又為什麼要選擇這個設計呢！」

　「看來過了四年，變得牙尖嘴利了許多，記得以前你除了叫我的名字之外，是不懂得反駁的。」他把頭又湊近了許多，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比剛才更近了。我的臉頰可以感受到他呼吸時噴出的熱氣。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我忍住挪開自己的衝動，強迫自己繼續盯著他的眼睛，「當初畫設計稿的時候，我的確是條件反射得想到你的書房。可是我怎麼會想到，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就是你。」

　「四年前，你把我的書房搬到了慕振飛的家裡，而四年後，你又把我的書房搬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辦公室設計中，你覺得，我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呢！」他的眼神變得就像四年前書房那次一樣。

　我看著他的眼睛，聽著他口中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話，突然明白，原來他是妒忌，四年前在書房那次是這樣，四年後還是這樣，內心的衝動讓我突然仰起頭，吻上了他近在咫尺的雙唇。

　他的唇有一絲涼意，在我吻上他的那一刻，或許是太過突然，我可以看見他冰冷淡漠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裂痕。就在我發現自己做出了一個多麼大膽的舉動而想退開時，他卻似醒悟一般一把攫住了我，他的唇貼住了我的雙唇，就像在海邊最後那晚一樣，溫柔深情，讓人淪陷在其中。整個辦公室似乎都靜匿下來，只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我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突然而來的電話聲驚醒了我們，莫紹謙的抽身讓我清醒了過來，連來意都不再顧及便想趁著他去接電話而離開，可是慌張的我剛站起身沒走幾步就腿一軟坐倒在地上，原來前晚扭傷的腳在我置之不理之後終於還是發作了。

　我剛想站起來，便覺得身子一輕，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快放我下來！」我驚慌的往辦公室外望去。

　「閉嘴。」莫紹謙一邊霸道得命令我，一邊將我抱進了辦公室後面的小套間，把我放在了套間裡的沙發上。

　「什麼時候扭到的？」他一邊脫去我的鞋襪查看我紅腫的腳踝一邊問，他的聲音再次恢復成原本的平靜。

　「昨天晚上。」我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只好老實回答。

　「果然。」他不再多問什麼，只是撥了一個電話，似乎交待著什麼。過了沒多久，就聽見敲門聲響起，然後是一個好聽的女聲傳來

　「莫總，您要的冰水。」

　莫紹謙開門把冰水端進來，我可以看見小套間門外站著的正是我剛才進來時看到的秘書小姐，她似乎想知道里面發生什麼事，正探頭探腦得往小套間裡看，然後就是紹謙把她強行關在門外後傳來的抱怨聲。

　我看著紹謙和秘書的互動，讓我有一種他們之間不似普通上司和員工的關係，心裡閃過一瞬的失落。我很少看見紹謙對外人這麼隨和。

　他端著水蹲在我面前，把我的腳放進了冰水中，用冰水幫我冷敷消腫。我的腳被猛然浸入冰水中，差點縮回來，但是卻被他按住了無法動彈。他的手寬大修長，指間有一層薄繭，那是他拿筆生成的，我的腳被他握在手心，雖然冰塊的冷氣仍舊不減，但是還是感覺到一陣陣熱氣從腳心升上來。

　「為什麼不說話。」他突然抬頭看我，手指卻依舊不停的輕撫著我腫起的腳踝。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我似乎是賭氣般回答著他的問題，我的眼前仍然晃動著他和秘書小姐之間不同尋常的行為。

　他就這樣盯著我很久，久到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他的眼神吸進去的時候，他突然站了起來，然後彷彿無視我一般將我晾在了一邊。

　「再浸一會。」在我想站起來的時候，他一個眼神丟過來阻止了我。

　他坐在床前，點燃一支菸，吸了兩口之後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我無奈的坐在沙發裡繼續用冷水敷著我的腳。

　「振飛，我想你的房子要拖後一點設計裝修了。」他邊打電話邊向我這邊看過來，「還有，你似乎該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女人，不要把八卦的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來。」

　掛斷電話，他穿上了西裝，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

　「穿好鞋，我送你回去。」

　我望著他踏出套間的背影，發現原來今天的他似乎沒有之前那般遙不可及，如果我努力，或許我真的可以抓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