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孤注

　就這樣，在這裡一住便是半個月，我的腳已經痊癒，可是我和他都裝作不知道，誰也不說破。悅瑩曾經打過幾次電話給我，問我什麼時候回來，我只好推說老闆希望我可以多吸收點經驗，所以還要去幾個國家，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悅瑩只好一邊抱怨我們老闆真不是人，一邊交待我好好照顧自己，我讓她不用擔心，但是內心卻糾結成網。就現在的情況，我無法一直這樣住下去，悅瑩總有一天會發現，而她對紹謙有著深深的厭惡，歸結起來也是當初我造成的，可是，他卻一直這樣迴避著我，似近非近，若即若離。

　我坐在他書桌前，一下一下的拉著古董檯燈的吊線開關，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滅，房門突然被打開，我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童小姐，是我，嚇著您了？」從門外走進來的是丁管家，她的手中托著一件乾淨的浴衣。

「沒事兒沒事兒。」我拍拍胸口，走過去接住她手裡的東西，「丁管家，我來換吧。」

丁管家看了看我，把浴衣交在了我手中，然後轉身掩上門離開了。

我一步步走進浴室，從我住進來到現在，是我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那張大床上依舊是一成不變的金褐色，厚厚的窗簾遮住了寬大的窗戶，擋住了外面的陽光，只留了一道小小的缺口，漏進來幾縷陽光。我把乾淨的浴衣整整齊齊的放在了架子上，剛準備走，卻看到了按摩浴缸的邊緣放著幾隻折好的紙鶴，還有幾隻掉在地上。我走過去，撿起了其中的一隻，看著被水浸濕的紙鶴，我想到了那個晚上，我「□□」他的晚上，那天的我無比勇敢的主動了一次，雖然是因為要討好他，其實現在想來並不排除，那時的我已經喜歡上他。那麼，也許現在，我也必須像那時候一樣勇敢一次，這次沒有討好，沒有交易，僅僅是為了抓住那個他。

　我拿著紙鶴坐在浴室的角落很久，思索著接下去的路到底要怎麼走，直到從窗簾中漏進的陽光開始西斜，我才從浴室中出來。一把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金黃色的夕陽霎時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滿了整個的房間，驅走了原本佔據著房中的黑暗，照亮了房中每一個角落，也使得沾了水的紙鶴更加的鮮豔。

　我剛準備離開，卻看見床邊有反光閃過，我好奇心起，循著這一抹光走到了床邊，那一縷光是從他床頭櫃的抽屜裡透出來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抽屜，抽屜裡的東西讓我跌坐在床前。

　從他房間出來已是晚飯時間，衣兜中的手機如往常一般響起了短信聲，不用看，我都知道短信的發件人和內容是什麼——記得吃飯——除了這四個字，別無其他。我沒有如往常一般回覆短信，就連丁管家叫我吃飯都沒有理會，如遊魂一般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呆坐在梳妝台前，鏡中的人失神得望著我，他把所有的事都收藏得那麼好，他對我到底是付出了多少的感情，而我卻給了他那麼少，除了交易還是只有交易，三年為了舅舅，一個月是為了劉叔叔。仔細回想，似乎海邊那一個星期裡，我才交付出了我真實的感情。如果換做我，我又可以愛他多少！

　越是思考，越是為自己的裹足不前和懦弱感到羞愧，如果因為怕接近他而被他偽裝的冰冷所傷害，那麼我將永遠無法看見他的心。他的退避閃躲，儼然成為了他害怕被拒絕的條件反射，冷漠和時而的凶狠，早已變成了他面對傷害時的面具。我必須勇敢地去靠近他，去打碎他身邊圍繞著他的堅冰，去衝破他周圍濃重的黑暗。我左思右想，除了那個辦法，別無其他。

　我關掉了房裡的燈，拉下了窗前的白色窗簾，我分明可以望見對面樹叢的暗影中奔馳車的影子，影影綽綽得雖然看不清楚，但是我卻知道車中坐著的是他。每一個夜晚，他都是這樣等著我入睡之後，才從那片樹影中走出來。我知道，所以每一晚我都早早得關燈，為的是他不用在那車裡坐到深夜。

　客廳裡的燈已經暗去，丁管家也回了她的房間，只有到聽見他回來的聲音才會出來，屋子裡靜靜地，除了古董落地鐘的鐘擺一下下襬動發出的聲音。我悄無聲息的扭開他房門的把手，進了房反手掩上了房門。我沒有開燈，憑著我曾經不止一次進入這裡的記憶，摸黑穿過書房到了裡面。

　淡淡的月光照進了房間，我撿起地上的紙鶴，就這樣面對著窗外的月光，坐在了床邊。

　過了沒多久，我便聽見了他回來的聲音，他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和我每天聽到的一樣，一步一步沉重得好似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我故意只是把門半掩著，果然，他沒有上樓去我的房間，而是推開了書房門。我仍舊只是坐著，一聲不出。

　「你怎麼在這裡？誰讓你隨便進來的！出去！」他在我背後衝我吼著，我料到了我的行為他會給出的反應，雖然我的身體在輕微得顫抖，但是還是極力克服著他給我帶來的壓力，只是站起身轉頭看著他。

　「是誰把窗簾拉開的，丁管家沒有那麼大的膽子，還是你！說，是不是你！」他看著灑滿月光的房間，氣急敗壞得看著我，他梳得一絲不亂的頭髮有了一絲凌亂，掛落在額前，眼鏡也已經被他摘去。

　「對不起，是我拉開的，我想讓陽光可以照進來，你要不喜歡，我拉上好了，你別生氣。」我一邊拉上厚厚的窗簾，一邊輕聲地道著歉。

　他的表情有了一絲緩和，我知道，如果我歇斯底里，他會愈發的凶狠，但是如果我溫順地和他對話，他的脾氣會逐漸緩和下來，除非我做了一些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比如和他認為不該來往的人過從甚密。

　「你可以出去了，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隨便進來。」他重又戴回了眼鏡，一邊更衣一邊下著逐客令，語調冷漠平淡，似乎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你放心，不會有下次了。」我望著他站在衣帽間裡清雋的背影，徐徐吐出在他回來之前已經預演了無數次的話，「我的腳已經好了，我想我該回去了，不然，悅瑩該起疑心了。」

　他挺直的背不易察覺得震了一下，我的手攥緊了手心的紙鶴。

　「那最好！」他繼續著掛衣服的動作，連頭都沒有轉向我。

　「能陪我吃一餐晚飯嗎？」我用淒婉的語調問著，慢慢走近他的背後，「你一次晚飯都沒有在家裡吃，我準備離開了，能陪我吃一次晚飯嗎？就一次！」

　他伸直的手臂停在了半空，我從他的身後環抱住他。他沒有推開我，只是靜默。

　「你的紙鶴，我每年都有收到，我把它藏了起來，我猜到是你，可是我不敢問你，我怕如果不是你送的，我會失望。」我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紙鶴。

　「明天我會早點回家的。」他看了看被我攥過的紙鶴，拿開我環在他腰間的手臂，轉身進了浴室，「離開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

　我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幫他撫平衣架上沒有掛好的西服和大衣，然後幫他關上了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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