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家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溫暖輕柔,癢癢的,彷彿指尖悄悄撓過。我睜開眼,面前是一張放大的睡顏。我枕著他的手臂窩在他懷中,他的手環著我的腰,鼻間是他身上清淡的氣味。他還沉沉得睡著,而我卻第一次那麼仔細的去看他的睡臉。
沉睡的他很安靜,很平和,沒有眼鏡的偽裝,凌亂的發絲,使他沒有了平日的咄咄逼人和強大的壓迫感,有的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稚嫩和青澀,好似一個小孩子,而我竟然還看到了他嘟嘴,這真是一個讓我驚訝的發現,原來他也有這樣的一面,或許只有在夢中,他才可以回到無憂無慮的過去,他活得那麼的累。
我怕吵醒他,不敢亂動,只是一直得就這樣望著他,曾經我為這樣躺在他的懷中覺得無比的可恥,可是現在,我卻覺得這樣的時光是那麼的寶貴。我的手輕輕得撫上他的臉頰,畫過他的眉,沿著他高挺的鼻樑勾勒著他的輪廓。等到手指移到他薄唇的時候,卻想起前一晚自己做出的瘋狂舉動,做賊心虛的我剛準備收回手,卻發現他已經睜開了眼,環在我腰間的手也已經一把扣住了我不安分的手,
「為什麼要縮手 ,剛才膽子不是很大的嗎!」他眯著眼低頭看我,「啊,我忘了,剛才的行為和昨晚比,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
我從他的眼中看到輕微的戲謔,這算是調戲嗎!
我掙脫他的手,從他懷裡坐起身,卻驀然想起我根本沒有衣服可換,昨晚那件我花了大把血汗錢買的裙子早就被□□得不成樣子,而這間房裡只有他的衣服,我用被子掩住上身,糾結得想著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然後便聽到很輕微的笑聲,轉過頭,發現他來不及掩去的上翹的嘴角,還有因為我搶奪被子的行為造成他光裸的胸膛。我的臉一片滾燙,慌亂中便搶過他昨晚被丟棄在地上的睡衣裹住了自己。我連一眼都不敢看他,撐著痠軟的雙腿逃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橫在大床上的他。
我回房整理完自己,然後便下樓去了花園。他已經儀表整潔得坐在了花園中的小桌旁,照舊是一杯咖啡加一份報紙,而每天被抱在他腿上的討厭卻只是繞著他的腳跑得正歡,看見我走過去,居然還衝我叫了兩聲。我一看見他,便想到前一晚的事情,只好低頭吃自己的早飯。
「討厭,今天早餐難得那麼安靜呢!」他放下報紙,抱起腳邊的討厭,雖然對著討厭說,卻是看著我。
「它剛才明明還衝我叫呢!」我不滿他早晨醒來之後時不時的調戲,忍不住反駁著,「還有,紹謙,吃完早飯,我準備回悅瑩家去,設計室那裡,我也該去上班了。咖啡廳和慕振飛的兩個案子已經拖了很久了。」
討厭突然哀叫一聲,我嚇到抬頭望去,就看見他迅速鬆開摸著討厭的手,似乎是他不小心掐疼了討厭。他的臉色變得僵硬,我可以看見他漸漸蹙起的雙眉和牙關緊咬帶起的面部肌肉輕微的抽動,這樣的表情我無比的熟悉,我知道這是他暴怒前的徵兆,就在我以為他要撲過來的時候,他卻抱著討厭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我只聽見他說了一個字
「嗯」
然後便是他準備慢慢消失的背影。我知道他一定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來不及思考,站起來便衝過去抱住了他,
「紹謙,我是回去悅瑩家拿我的行李,只要你不趕我走,我不會走的。」我轉過他的身子,直直得看入他的眼睛,「我想重新住進來,行嗎?」
我感覺到他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然後是他離開花園的背影以及遠處飄來的一句話,
「路上小心。」
我拿上包包下了樓,經過他書房的時候可以透過半掩的房門看見他坐在床前的身影。
「紹謙,我走了!」我打完招呼,卻得不到回應,只好悶悶不樂的出了門。
一踏進慕雪的辦公室,小昭她們就圍了上來,問我是不是身體都好了,還偷偷怪文先生沒事老讓我們加班,才弄得我生病,我聽著她們的關心,心裡卻頗為不好意思。我問了設計室最近的情況,還沒等坐在來,便被文先生電話召進了辦公室。
走進辦公室,剛落座,文先生就說明了叫我進去的目的。
「童雪,你現在回來了,那麼咖啡廳的案子就要開始正式進行了,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吧。」
「沒有什麼事了,請了那麼多天的假,真的很不好意思。謝謝文先生的關心。」我想文先生並不知道我已經知道這間慕雪是紹謙的,所以也不說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接手了任務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和小昭她們說說笑笑,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待到下班之後,我打車回了悅瑩家,剛進門,便看到攬著悅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江浩。
「江浩也在啊?」我笑著看悅瑩從江浩懷裡跳出來。
「童雪?你終於回來了,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啊!」悅瑩一把抱著我。
「悅瑩,我是回來拿東西的。」我想了下還是說明了來意。
「拿東西?你還要去出差啊?你們老闆我以前看著還很好,現在看來他整個就是個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傢伙,老是讓你一個女孩子去出差。」悅瑩滿臉的打抱不平。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不是出差,我要搬出去住了,所以回來拿行李的。」
「搬出去?你準備搬去哪兒啊?回你舅舅家?你舅舅和舅媽帶著帥帥去了美國,你住在那裡一個人,又沒有人照顧你,多不方便啊!」悅瑩拉著我坐在了沙發上,疑惑得問我。
「悅瑩,我要搬去和莫紹謙一起住了。」
「什麼?」我的話被悅瑩打斷,她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童雪,是不是他又用什麼手段威脅你了?你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就算我幫不了,還有江浩,我就不相信,他可以隻手遮天了!」
「悅瑩,你冷靜一下!」我安撫著悅瑩,「你先別著急,聽我說完。」
江浩早就已經迴避,我拉著悅瑩坐回沙發。
「他沒有要挾我,也沒有騷擾我,是我自己要回到他身邊去的。」
「我不相信!」
「悅瑩,這次我是真的心甘情願,我愛他,我想要留在他的身邊。」我看著悅瑩,把我的心事和感情統統告訴了她,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想瞞著她,我希望她可以為我祝福。
聽完我的話,她沒有多說什麼,
「我還是一下子無法相信,他曾經那麼對你。不過你既然已經決定,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一旦有什麼事,你記得要來找我,不管如何,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我紅著眼點了點頭。
拉著行李箱,我站在別墅前,別墅裡燈火通明,我知道即使早晨他對我不理不睬,但是其實他是在等著我的吧,等我重新踏進這個家。我告訴自己,以後的自己要的是堅強,即使被他的偽裝傷害,也不可以再次離開他。我要把我父親和我帶給他的傷痛驅散,他曾經對蔣教授說,他再也不會幸福了,而我卻要幫他把幸福找回來。
我按下了門鈴,很快丁管家就來為我開了門,我把行李箱交給了她,然後坐在了鞋櫃旁,拿過那雙粉色的拖鞋換上。
「童小姐,您換了衣服就可以開飯了!」丁管家一邊喊來老馬讓他幫忙把我的行李搬到樓上,一邊準備去廚房,「我去把湯熱一下就好。」
「什麼!晚飯還沒吃呢!」我望向古董鐘指向八點的時針,「那莫先生他。。。」
「莫先生也還沒有吃呢!我叫過他,不過。。。莫先生說他不餓。」丁管家邊說邊看了樓上一眼。
我連外套都來不及換就匆匆上了樓,他的房門還是上午我離開時那麼半掩著,我在門上敲了敲,然後輕輕得推開了門,
「紹謙,我進來了。」
桌上的檯燈亮著,照亮了書桌周圍的一個不大的範圍,他正坐在電腦後面,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麼,看見我推門進去,只是輕掀低垂的眼簾,然後注意力似乎再度回到了電腦上。
「紹謙,丁管家把晚飯都準備好了,等你下去呢。」我走到他的身邊,「再忙也要吃飯的,不然對身體不好的。我陪你一起下去。」
我的手撫上了他的肩,幫他揉著僵硬的肩膀,可是他還是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如果你真不餓,那就少吃點,當是陪我好不好,我再餓,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啊!」
「你的好朋友怎麼沒留你吃飯嗎!」他停住了手,一字一頓得說。
「她有留我吃飯啊,不過我怕有人等我,所以就急忙回來了啊。」我在他身邊輕聲說。
他聽完關掉電腦,站起了身,不理站在旁邊的我,自顧自得下了樓。以前的我或許認為這是他在生氣,我會為他的喜怒無常而暗自恐懼,可是現在我卻知道,這是他被猜中心事之後掩飾自己的手段罷了。我尾隨著他下樓,各自落座,丁管家幫我們端上了晚飯。
「丁管家,我的行李就放在那裡好了,我自己會收拾的,你不用忙了。」我叫住了準備去幫我收拾行李的丁管家。
「那,童小姐,有需要幫忙的就叫我。」丁管家點點頭,然後去了花園。
我和紹謙坐在飯桌前,誰都沒有說話,可是卻感覺那麼平靜。
他吃得不多,一會兒工夫就放下了碗筷。
「別收拾的那麼晚,早點睡覺。」從我身後經過的時候,我就聽見他說了這麼一句。
「東西也不是很多,不會累的。」我看著離開的他說。
「我是怕太晚了會打擾我,我有說是怕你累嗎?你是哪只耳朵聽到的!」他轉過身,一副我想得太多的表情。
「我也沒說你是這個意思啊,只是禮貌上回答你一下罷了。」我看著他似乎被我噎了一下,無聲得上了樓。
記得在海邊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明明心裡想的是一個意思,可是說出來偏偏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如果不是四年前,他留給我的那條短信,我是怎樣都不會想到他對我居然是這樣的感情,而如果不是回國後接二連三發現的種種,我也不會知道四年來他對我的愛依舊。
幫著丁管家收拾好廚房已經有些晚了,回房間時經過他的書房,還能看見從門中透出來的燈光。我把行李箱中的東西慢慢往外挪,其實裡面並沒有很多的東西,除了我的衣物,就只有那部手機和一大盒的紙鶴。我將它們藏進了衣櫃,然後抱著一大堆的衣服敲響了他的房門。
「什麼事!」他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紹謙,是我,幫我開開門好不好,我快拿不動了,紹謙。。。」我柔聲哀求著他,過了許久,才聽見他來開門的聲音。
「這是干什麼?」他滿面的疑惑,望著抱著一堆衣服跌跌撞撞得衝進衣帽間的我。
「紹謙,我想借你的衣櫃。」我半低著頭,怕看見他拒絕的表情,雖然我告訴自己要堅強,但是太多的拒絕還是會讓我心痛。
「我為什麼要把衣櫃借給你!」他眯著眼睛盯著我。
「因為,因為我的衣櫃放不下了!」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我,「雖然我的衣服不多,可是還是放不下啊,誰讓有些人買了那麼多衣服把我原來那個衣櫃快塞滿了。」
我壯著膽子說完了我的理由,然後看著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了一個頭的紹謙。他一動不動,臉色也沒有我原先預想的那般,很平靜,幾乎屬於面無表情的程度,越是這樣,我越是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我寧願他發脾氣,不管是喜還是怒,我至少可以從他反常的情緒中感受到些東西,這種平淡是我最害怕的。
在這樣的靜默中,我強撐著自己盯著他的眼睛看,我不想和過去一樣去逃避他眼神的探尋,我想讓他知道,我要把我的真心讓他看到。
「隨便你。」終於他扔下三個字,轉身坐回了書桌前,再度敲起了他面前的鍵盤。
籠罩在身上的壓力突然散去,讓我差點跌坐到地上去。我輕拍自己的胸口,重重得呼了一口氣。我知道,他口中的隨便你基本就是默許了。我在他寬大的衣櫃中收拾出了一方空間,然後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得掛了進去,慢慢填滿他原本寬大到頗有些冷清的衣櫃。望著衣櫃中我們掛在一起的衣服,感覺就像我依偎在他懷中一般,溫暖而讓人有家的感覺。
我倚在衣帽間的伸縮門邊,就這樣一直看著那個橘黃色燈光籠罩下的他。。。。。。
紹謙,我回來了!
「還有事嗎?」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沒事的話,我要睡了。」
他就這樣站在我的面前,越過我拿起了放在我身後衣櫃裡的睡衣,他的下巴擦過我頭頂的發絲,我們的距離近得彷彿他將我摟在懷中一般,我的鼻間可以聞到他身上的菸草味道,淡淡的卻並不難聞,這樣的曖昧讓我不自覺得縮了一下肩膀。片刻,他便已經拿著睡衣走了開去。
望著走進浴室關上門的他,我紅著臉逃回了自己的房間,將自己埋在被窩裡,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卻很快沉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