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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詭》第28章
第28章 山裡一夜

  夜深林靜,水聲潺潺,在顧易止咕嚕咕嚕的肚叫聲中,手電筒閃爍了幾下,這唯一的光亮也終於消失在黑暗中。

  「怎麼回事?沒電了?」顧易止用手使勁拍了拍,顯然徒勞無功。

  「看來我們在這裡呆到天亮了。」封澤長嘆一聲。

  顧易止摸摸肚子,一臉絕望的表情,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扯了個話題就問:「你和封月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我看她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了。」

  封澤沉默著,沒有說話。

  封家是個龐大的家族,陰陽術世代傳承,沿襲至今已有數百年時間,風水、五行、占夢、咒術四大旁支分散各地,各由一位長老掌管,他們恪守族規,相互牽制,才使得本家和旁支和平共處。

  身為封家掌門人,不但要天生具有強大的靈力和陰陽眼,還必須將四種法術融化貫通,獲得長老的認可後,才有資格繼承。

  前代掌門人封老爺子膝下有三個子女,其中大兒子封啟山宅心仁厚,法術高強,是公認的掌門繼承人。然而在一次驅魔,他卻忽然失蹤了。封老爺子用盡所有方法去尋找,都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驅魔本身就充滿危險性,很多人都在猜測封啟山是被咒術反噬後灰飛煙滅了。但就在那一天晚上,封澤無意中發現封百川進入封啟山的房間,拿走了封啟山最後驅魔時使用的降魔杵,而那個降魔杵,就是封啟山失蹤時唯一留下的東西。封澤把這件事告訴封老爺子,封老爺子沉默了很久,卻什麼話都沒有說。

  也許這就是真相,也許根本沒有真相。

  那一年,封澤十三歲,封啟山是他的父親。

  三年之後,封老爺子宣佈新繼承人會在孫輩當中選出,對此封雲嵐很高興,因為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推上掌門人的位置,而封百川卻氣急敗壞,一怒之下搬出老宅,徹底不再使用陰陽術。

  雖然如此,但他並沒有死心,因為他還有女兒封月。

  封月比封澤要小一歲,天份極高,從小就爭強好勝,任何事都要爭個第一,否則就不會善罷甘休。封霖性格懶散,從來不跟她計較,有多遠就避多遠,而封澤似乎也不願意招惹她,每次都草草應付了事,這更讓封月自信心膨脹,認為掌門人的位置已經是她的囊中物。

  那一天在老宅的花園裡,封月攔住他,趾高氣昂地說:「封澤,掌門人的位置是我的,你不准跟我搶!」

  「我沒有興趣。」封澤冷冷淡淡地說道。

  是的,他對掌門人的位置從來都沒有興趣。

  這不止是因為他厭惡這種勾心鬥角,更是因為父親封啟山的失蹤。

  如果權利要用親情卻換取的話,他寧可什麼都不要。

  然而他的退讓並沒有換來封百川父女的感激,而是變本加厲的報復。在他代替病重的封老爺子去驅魔的時候,法器突然失效,是封老爺子放在他身上的式神在最後一刻保護了他,當他趕回老宅時,本就身體虛弱的封老爺子已經因為式神反噬而去世。

  而那個法器,是封月親手交給他的。

  他還清楚記得封月當時笑容甜蜜地說:「大哥,等你回來我們好好比試一下啊,這回你可不准再讓我了!」

  而後,在由四位長老主持的掌門人考核上,他第一次沒有對封月手下留情。

  沒有人見過封澤真正的實力,他不喜歡說話,也不愛出風頭,眼裡神總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讓人看不透也看不懂他。

  但在那一天,封月輸得很慘。

  對於封百川的所做所為,封老爺子選擇沉默,這不止是因為對子女的忍讓,更是為了維護封家的名聲。

  所以,封澤也同樣什麼都沒有做。

  二十一歲,他成為了封家的掌門人,到如今已經八年。

  他沒有去追究真相,因為真相必然殘酷無情。

  但事情並沒有因此而結束,他的退讓只換來了封月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封澤,你怎麼了?」見他久久沒有說話,顧易止推了推他問。

  「因為我人氣高。」封澤找了個騙小孩的理由糊弄他。

  「你當你們是大明星呀!」顧易止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過你以後真要小心點封月,她這個人說變臉就變臉,完全猜不透要幹嘛。」

  山裡溫差特別大,白天還不覺得,到了晚上被露水一浸,就感覺那股寒意直往脖子裡鑽,渾身都冷嗖嗖的,顧易止拉了拉衣服,不由得往封澤身邊靠去。

  「封澤,你說這大半夜的會不會有毒蛇呀?」

  封澤看了他一眼,默默在兩人周圍布下結界,一邊還不忘嚇唬他:「不止有蛇,還有遊蕩的孤魂野鬼。」

  「反正看不見,沒事!」顧易止心安理得地閉起眼睛。

  大概是又累又餓,睏意很快襲來,他蜷縮在封澤身邊,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封澤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他肩膀,防止他摔倒地上,黑夜中,他微微嘆了口氣,似有若無。

  天亮之後,他們很快找到下山的路。山腳的停車腳裡停了一輛黑色捷豹,看見封澤按響電子鑰匙,顧易止都忍不住咋咋舌,這人到底是有多錢!殊不知封澤為了不引起封月注意,還特地在車庫裡選了這輛最便宜最不起眼的車。

  「你的手能開車嗎?」顧易止也就是順口一問,但封澤卻很乾脆地把鑰匙扔給他,自己坐進了副駕駛室。

  「事先聲明啊,要是磕哪撞哪了,我可不賠的!」顧易止擰開方向盤鎖,一邊掛檔踩油門一邊說道。

  封澤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昨晚他保持同一個姿勢坐了一整夜,到早上整條胳膊都已經麻了。當然顧易止並沒有察覺到,他醒來的時候只發現自己躺在地上,還在奇怪怎麼枕著這麼多石塊睡了一晚上身上還一點都不覺得疼。

  他看起來精神不錯,但封澤這條胳膊到現在都還是酸漲酸漲的。

  「對了,我昨天見到汪樂安了,就是那個生辰八字的主人。」顧易止想起這個事,「挺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很有禮貌,沒什麼古怪的地方呀!」

  「古怪的不是她,是汪通直。」封澤疲憊地說。

  「這件事是挺奇怪的,他給這麼小的孩子找墓穴幹嘛,他總不能害自己的親孫女吧?」顧易止皺著眉頭說。

  「為了自身權益,很多人都做得出來。」往事浮上心頭,讓封澤的臉色一冷。

  「確實有可能,像林美微就可以為了一具行尸走肉害死這麼多人。」顧易止不能否認這種人的存在,「我去見過林美微了,她果然不肯說出那個人是誰。」

  「他要對付的人是我,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封澤說道。

  「咱們好歹也同生共死過了吧,你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顧易止扭頭瞪了他一眼,「反正能幫的我就幫,不能幫的我也不給你添亂,行了吧?」

  封澤消耗了這麼多法力,再加上失血過多,實在是累了,也懶得跟他爭辯,乾脆閉起眼睛睡覺。顧易止只當他是默認了,還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把車子平平穩穩地開回市區。

  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顧易止把車停在一家醫院前,封澤已經醒了,說道:「我自己進去,你去吃飯吧。」

  「那行!」顧易止十分乾脆。

  封澤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但臉上什麼都沒表現了出來,獨自走進醫院,一番掛號消炎打針下來,轉眼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他一邊走出醫院大門一邊拿手機準備給夜合打電話,讓他來這裡接他,卻抬頭就看見顧易止站在車子旁對朝他招手。

  「前面有家牛肉麵館特別好吃,排隊的人可多了,我買了兩碗,還熱著呢!」他提著兩碗麵條,獻寶似的說。

  封澤把手裡塞回兜裡,衝他的額頭就拍了一巴掌。

  「沒毛病吧?」顧易止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封澤不搭理他,逕直坐回車裡,顧易止也鑽了進去,把麵條遞給他:「你別說你不餓啊!」

  封澤揚了揚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表示無能為力。

  「行!今天就侍候你一回!」顧易止打開面盒,夾了筷麵條送到他嘴邊,見他神情發愣,忍不住催促道,「你快吃呀,我這還餓著呢!」

  封澤眼裡露出一絲笑意,張嘴把麵條吞了進去。

  顧易止喂得很快,那是因為他也很餓,急著要吃另一碗;封澤吃得很快,那是因為他覺得原來街邊一碗十來塊錢的牛肉麵也可以這麼美味。

  「終於不用餓肚子了!」顧易止兩眼冒光地打開另一份麵條,吃得吸溜吸溜,轉眼就把高湯都喝得一乾二淨,發出滿足的嘆息。

  車裡滿滿都是牛肉麵的味道,但封澤居然並不覺得反感,一直等到他吃完才說:「走吧,回去吧。」

  顧易止先把車子開回了封家老宅,李媽開門的時候簡直嚇呆了,跑著喊著要找私人醫生過來。夜合看到封澤手上的傷露出擔憂的神色,但也沒有問什麼。顧易止把車鑰匙還回去,封澤讓夜合送他,但被拒絕了。

  ——我操!連私人醫生都有,到底是有多土豪!

  下山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在那座在綠意盎然中愈顯安靜古樸的宅院,憤憤不平地說。

  回到家裡都已經是中午12點多了,他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喝了幾口,準備挪回房門好好睡個覺。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他看了眼顯示的名字,接起來「喂」了一聲。

  「易止,你沒什麼事吧?」方遇白擔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沒事啊!」顧易止聽得一頭霧水。

  「昨天一直沒聯繫不上你,我們都很擔心,你沒事就好了。」方遇白鬆了口氣。

  「昨天……那個……昨天我在山上遇見一個朋友,聊著聊著就給忘記時間了,真不好意思啊!」顧易止胡編了個理由,內疚地說。

  「原來是這樣,幸好不是迷路了。」方遇白玩笑地說。

  「你畫館是在錦華路吧,我改天過去請你吃飯。」顧易止算了算卡里的錢,應該還夠吃一頓飯。

  「吃飯就不必了,我這隨時歡迎你過來。」方遇白的聲音裡帶了笑意。

  掛斷電話,顧易止想起來封月給的畫展邀請函還在他這裡,不過就算拿去給封澤,他也不會去吧。

  說起來一個大畫家能這麼平易近人,真是太難得了。顧易止想起封澤,重重嘆了口氣。

  這人和人啊,差別還真是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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