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鬼遮人
錄像還在播放,女孩被那隻從屋裡伸出來的手猛得拽了進去,封澤眉頭一皺,把錄像後退幾秒,定格在那隻手上。客房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燈光照在那隻手上,它拽住女孩的胳膊,依稀可以看出青白的皮膚跟尖利的指甲。之前在酒店的時候顧易止還沒有看得這麼仔細,現在越來越覺得滲人,猶豫地問:「封澤,他真的是人嗎?」
封澤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不,他是殭屍。」
「但從外表看他跟普通人沒有區別呀。」顧易止難以置信地問,他腦海裡對殭屍的印像還停留在華亭山上,腐爛的皮肉,難以忍受的惡臭,殭屍難道不是那個樣子的嗎?
「鬼分為很多種,殭屍同樣也有很多種。」封澤說道,「他想要保持跟普通人一樣的外表,就需要大量的鮮血來維持身體活動。」
「那他們……他們要是不喝血會怎麼樣?」顧易止結結巴巴地問。
「會跟屍體一樣逐漸腐爛。」封澤說。
「要真像你說的,那宜城豈不是還會出現其他受害者?」顧易止震驚地說。
「它們的鮮血的需求是一種本能反應,就算自身抗拒,也最終無法抵擋誘惑。」封澤看著那幀定格住的畫面說道,「尤其是這種送上門的食物,它們更沒有理由拒絕。」
這句話像把鎚子似的敲開顧易止堵塞的思維,他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激動地說道:「對,沒錯!就是這樣!剛才我就覺得很怪,這個女孩根本不像自己走過去的,更像是被人控制身不由已!」
「是方遇白。」這種法術封澤不是第一次看見,之前在龍泉山上,方遇白就曾經用過同樣的方法控制封霖。
「他果然回來了……」想起方遇白的所做所為,顧易止的掌心不禁冒出一層冷汗。
封澤把電腦合上,看著他問:「你覺得我贏不過他?」
「方遇白心里根本沒有道德跟法律的界線,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他失蹤了這麼久,這次突然回來,目的肯定不會那麼簡單。」顧易止緊張地說道。
「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相比起來,封澤卻很冷靜。
「他可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啊!」顧易止比了個手勢,誇張地說。
「活得太長不一定是好事。」封澤說。
「也是,像他這樣孤孤單單的留在世上,還真挺可憐的。」顧易止嘆氣了一聲,「雖然他用錯了方法,不過我倒是可以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封澤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你同情他?」
顧易止嘿嘿笑了兩聲,拍著胸口義正言辭的說:「身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我是絕對不會同情罪犯的!」
這一天晚上,他理所當然留宿在老宅裡。晚飯的時候,封澤把方遇白跟殭屍的事告訴封霖跟封雲嵐,封雲嵐本來都打算離開宜城繼續尋愛之旅的,聽完封澤的話立刻來了興趣:「殭屍?好多年都沒有見過這種怪物了,沒想到現在還有!」
「哪有好多年!之前我就跟大哥遇到一隻行僵,力大無窮,一巴掌就水泥牆撓出個大洞!」想起這事封霖還記得脊背發涼,「那天要不是我躲得快,早被拍得稀巴爛了!」
「這只能怪你自己學藝不精。」封雲嵐沒好氣地說。
封霖氣不打一處來,故意大聲喊:「老!媽!」
封雲嵐眉毛都豎了起來,把筷子把桌上一拍,正準備發怒,轉眼又朝顧易止露出笑容,問道:「易止,你說我出門像不像有這麼大兒子的人?」
顧易止還沒來得及說話,封霖已經先叫起來:「不像我也是你兒子!親兒子!」
這下封雲嵐真火了,揪住他耳朵說:「既然是親兒子,那要打要罵是不是都看我的心情?」
封霖臉都漲紅了,不停朝顧易止擠眉弄眼求救。封澤依舊淡定地吃著飯,好像完全看不見眼前這出鬧劇,顧易止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勸架:「姑姑,封霖現在已經進步很多了,要是再碰上殭屍,肯定可以把它收拾的伏伏貼貼。」
「那這只殭屍就讓他去找吧。」封雲嵐順水推舟就把這頂帽子扣在封霖頭上。
「能不能讓我多活兩年?」封霖苦著一張臉問。
「加油吧,少年。」封雲嵐衝他揚了揚眉毛。封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那可是一隻有自主意識的殭屍啊,以他現在的能力,對付行僵都可能夠嗆,更別說這種外表跟普通人沒有區別的活僵了。見他一副即將英勇就義的表情,封雲嵐終於滿意地放開他,說道:「封澤,你專心對付方遇白,殭屍的事就讓我們來處理吧。」
「親媽啊!」封霖撲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顧易止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嚥下去,被嗆得連連咳嗽,封澤輕輕拍著他的背,說道:「為了維持原貌,這只殭屍必須每天都飲用新鮮的血液,所以他不會就這樣停手。現在想要找到它,只有通過氣味去追蹤,他曾經入住金瑞德酒店813號房,你們就從這裡著手。」
封雲嵐點點頭,說道:「封澤,你覺得他就是那個紀南之,還是另一個長得相像的人?」
「傳聞中方家有一種能令白骨生肌的法術,但施術時必須通過御鬼令為媒介。方遇白一直都知道御鬼令被封印在封家,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就是為了復活紀南之。」封澤說道。方遇白在暗中監視封家這麼多年,從行僵一事開始,他就設下層層陷阱,封澤原以為他是想向封家復仇,但從現在來看,這個與他一起出現在老照片裡的人男人,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說這個紀南之應該已經死了,方遇白找到他的靈體後,就用御鬼令塑造了一副軀殼,讓他看起來跟普通人一樣。」封雲嵐大膽猜測,如果真是這樣,那所有事情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算是痴情嗎?」封霖瞠目結舌地問。
「我看他這是變態!」封雲嵐沒好氣地說,「人之所以稱為人,那是因為有道德跟法律的約束,再怎麼愛一個人,也不能殘害別人的性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是呀,就像當初封澤消失時,顧易止也曾不顧一切想要救他,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別人的性命做交換。愛可以自私,也可以無私,但不管哪一種,都必須要有底線,方遇白為了滿足自己做了那麼多不該做的事,任何理由都不能為他脫罪。他可以遊走在法律之外,但不代表他就沒有錯。
顧易止心事重重的,不止擔心方遇白會再次給封澤帶來威脅,也擔心殭屍的事會在宜城造成慌亂。他本來還打算在五一假期回家看望父母,現在看來只能改變計劃了。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古色古香的壁燈發呆,問道:「封澤,要是方遇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紀南之的話,那他怎麼會讓紀南之一個人出現?就不怕他被你們抓到嗎?」
這也是封澤不明白的地方,從監控視頻裡看,方遇白指使魂靈控制那個女孩進入紀南之的房間,明顯就是給紀南之送去食物,那他自己為什麼不出現?這裡面還有什麼秘密?顧易止從床上撐起來,居然臨下望著封澤,又問:「還有最奇怪的一件事,那個女孩去了哪裡,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她如果沒有成為餓鬼的食物,應該還在那間客房裡。」封澤說道。
顧易止腦海裡浮現一群面目猙獰的野鬼圍著屍體啃食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說道:「那也不能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啊。」
「看不見,並不代表就不存在。」封澤提醒他。
顧易止一愣,才想起來那些擋住女孩身體的鬼魂,迫切地問:「只要趕走那些鬼魂,就能看見她了?」
「你要是想恢復陰陽眼,我可以幫你。」封澤故意岔開話題。龍泉山一事讓他元氣大傷,法力雖然在逐漸恢復,但還不足以支撐護身金印的力量,所以他只能暫時用玄鼎銅印封印顧易止身上的力量,只要拿走那件法器,顧易止自然而然就可以看見失蹤的女孩跟鬼魂。
「別!我還想過點正常人的生活!」顧易止如臨大敵地說,只要看不見,不管身邊跟著多少數量,他好歹還能當它們不存在。他沖封澤嘿嘿笑著,討好地說:「要不你過去施個法貼張符什麼的?」
「你使喚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封澤沒給他好臉色。
「俗話說得好,保護社會,人人有責,而且術業有專攻,你這麼厲害,只要唰唰幾下,就可以幫我們解決一個大難題!」顧易止笑得賊兮兮的,使勁奉承他。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免費勞力?」封澤捏住他的下頜問。
「頂多下回我請你吃飯!」顧易止一臉準備大出血的表情。
「下回」是指什麼時候還是個未知數,這頓飯封澤是不去指望了,不管他同不同意,第二天還是被顧易止拽進了金德瑞酒店。這次不用吳經理領路,他們直接到了813號房,裡面還維持著案發時的樣子,封澤一走進去就感覺到那股盤桓不散的怨氣,他看著床頭的方向皺了皺眉。
「怎麼了?」顧易止緊張地問。
「她的魂魄還留在這裡。」封澤說道。顧易止循著他視線望過去,床鋪上那一大灘血跡觸目驚心,想到那個女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野鬼包圍而無能為力,他心中十分不忍:「那你也幫幫她吧。」
驅趕鬼魂對封澤來說是最簡單不過的法術,他在空氣裡劃拉了幾下,那股無處不在的寒意就消失了。顧易止看看四周,問道:「她走了嗎?」
「她身上充滿怨氣,如果留在這裡很快就會成為地縛靈。」封澤說。
顧易止緊張地問:「那她的屍體呢,在什麼地方?」
封澤拿出一張符紙,默唸咒語,藍色火苗從符紙底部燃起,他將符紙擲向床鋪,那簇藍色火苗突然蔓延開來,包裹了整張床,顧易止被嚇了一跳,差點要衝出去找滅火器。就在這時,火苗緩緩熄滅,床鋪上方忽然凌空出現灰燼一般的痕跡,隨著火苗萎縮消失,一具恐怖的屍體出現在顧易止視線裡。
她雙目怒瞪,四肢扭曲,渾身都是鮮血,軀體明顯浮腫,死亡時間應該已經超過三天,符合監控錄像裡的時間點。顧易止準備聯繫齊振,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慘叫,一名客房服務員癱倒在地上,哆嗦地喊道:「……鬼……有鬼。。殺人了!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