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行僵
掛斷電話,顧易止臉色鐵青,沉重地看著封澤:「第五個目標出現了,你有沒有辦法找出他們的下落?」
「除非有一個大概範圍,否則就算找到了,也已經晚了。」封澤的語氣不容樂觀。
「她到底會在哪呢?」顧易止陷入沉思。
門外傳來腳步聲,封霖愉快的聲音響起:「大哥,你在家嗎?我們回來啦!宜城的交通可真堵呀,我們剛才在市區被堵了一個多小時……咦,你有客人呀?你好,我是封霖。」他看見顧易止,話鋒一轉,微笑地伸出手。
眼前的男孩高鼻深目,皮膚白皙,開朗的笑容充滿陽光的味道,比電視上任何一位偶像明星都要俊秀漂亮,顧易止也不自覺伸出手:「你好,顧易止。」
「你們是朋友?哇塞!這麼多年我可是頭一回見到大哥還有朋友!」封霖誇張地說。
顧易止撲哧一聲笑了,早上遇見封月時她也這麼說,看來這個封澤真是孤僻的可以。封霖熟絡地搭上他肩膀說道:「你別看我大哥嘴巴毒,其實心眼特別好,就是什麼事都藏著掖著,別人哪知道呀,你可千萬別被他嚇跑了,他交個朋友多不容易!」
「封霖!」封澤的臉黑得跟鍋底一下,夜合嘴角抽搐,想笑又不能笑。
「好好好,算我多嘴!」封霖趕緊舉起手,嬉皮笑臉地說道,「大哥,你可真想著我,我才剛回來你就送了單買賣過來,是怕我沒錢過日子呀?」
「你們去雕塑館看過了?」封澤睨了他一眼問。
「看過了呀,那位楊女士不在,我問了幾位館裡的學生,確實有發生過靈異現像,不過也就是些小打小鬧,我猜是附近的鬼孩子在調皮搗蛋,過兩天我去清一下。」封霖說。
「認真點,別出差錯。」封澤提醒他。
「放心呀,這點事難不倒我!」封霖拍著胸脯說,「噢,對了,我今天還遇見一個滿身屍氣的女人,她挺怪的,如果不是家裡有喪事的話,估計是被厲鬼纏身了。」
封澤一驚,想起上次他從唐曉意手機裡抓取出來的黑氣,示意夜合把那個玻璃瓶從暗室取出來,問道:「是這個嗎?」
「對對對,沒錯,就是這個!」封霖一眼就察覺出來了,「大哥,難道你和那條屍交過手?」
「什麼東西?」在顧易止眼裡,那個小玻璃瓶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是林美微。」封澤冷聲說。
「什麼?她在哪!」顧易止跳起來問。
「中南路,我們在那遇見她的。」封霖也感覺到事態的不尋常,收起笑容說。
「中南路是老街區了,那裡出租房特別多,我馬上讓局裡派人去搜查!」顧易止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不行,就算警察找到他們,也只會送死。」封澤阻止他。
是呀,現在要面對的不是任何一個窮凶極惡的歹徒,而是一具嗜血的行尸走肉,這完全超出了警察的能力範圍。顧易止愣了半晌,眼睛轉向封澤,嘴巴一咧,說道:「那你去把它收伏了吧,救出那個小女孩,我讓局裡給你頒一個良好市民勛章。」
封澤雖然早有打算要親自解決這個禍害,但看到顧易止眼巴巴的目光,反而說道:「你打算用什麼來付價錢?」
「這個……」顧易止想起自己銀行卡里那幾個可憐的數字,嘿嘿笑道,「要不先欠著?」
「成交。」封澤揚眉一笑。
「……」顧易止感覺自己又被坑了。
天色已經晚了,天空灰暗無光,一座座高樓大廈上的燈已經陸續亮起來,路燈在車水馬龍中投下昏黃的光芒。路上,封霖大致瞭解了事情經過,不禁感嘆道:「這個女人為了一己私慾害了這麼多人,心可真黑!」
「你說它會變成嗜血的怪物,是像那些吸血鬼一樣嗎?」顧易止想法封澤之前說得話。
「不是吸血鬼,是殭屍。」封霖糾正道。
「殭屍?!林正英電影裡的那種?」顧易止張大嘴巴問。
「唔……差不多就那樣吧。」封霖儘量簡潔明瞭地說,「像這種生食靈魂而發生變屍變的我們稱之為行僵,它們動作迅速,力大無窮,沒有自主意識,吸食人血是本能反應。」
「那要是被它咬了,會傳染嗎?」顧易止摸摸脖子問。
「行僵並不是由怨氣聚集自然屍變的,它很大程度上是由人為造成,被咬傷後雖然不會感染,但極可能會失血而死。」封霖嚴肅地說,他雖然平常吊兒郎當,不著邊際,但也知道事有輕重。
顧易止把整件事串聯起來:「林美微在丈夫意外身亡之後,通過某種渠道把丈夫的鬼魂留在身邊,先是引誘高婷婷去了陽光大廈,將她勒死,為了拖延案件調查而進行拋屍。她既然冒這麼大風險去殺人,說明她丈夫的鬼魂在當時非常虛弱,並不具備行兇能力。」
「不錯,強行留下已經出竅的靈魂,會大大削弱靈魂的能力場。」封澤點頭說。
「在吞食掉高婷婷的靈魂後,它就獲得了相應的力量,在林美微的安排下,通過幻像迷惑其他幾位死者,使她們產生幻覺而殺死自己,每吞食掉一個靈魂,它的力量就會更強,所以監控視頻裡那個鬼影才會一次比一次清晰。」顧易止在此時才豁然開朗。
「可按你們說得,這個林美微不就是普通上班族嗎,她從哪裡得知這麼邪惡的法術?」封霖疑惑不解。
「她背後還藏了一個人。」封澤目光沉了下來。
「我記得之前周進明說也過是一位高人教給他這種借屍還魂的方法,難道……」顧易止心頭一驚。
封澤沒有說話,窗外燈光不斷倒退,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中,看不真切神情。
「大哥,你打算怎麼做?」封霖問。
「塵歸塵,土歸土,讓它灰飛煙滅。」封澤的聲音透出冷靜和堅決。
夜合把車子停靠在路邊,說道:「少主,已經到了。」
時間已經指向晚上九點三十分,街道兩旁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家店舖還亮著光,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眼睛冒著綠光,衝他們警惕地嘶叫,高矮不一的樓房在黑暗中只剩下漆黑的輪廓。封澤看了一眼周圍,把那個裝有屍氣的玻璃瓶放到地上,拿出一張符紙默唸咒語,屍氣從瓶中飄出,纏繞到符紙上,在空中打了個轉兒,往一個方向輕悠悠飄去。
「跟著它。」封澤壓低聲音說。
「這樣就能找到林美微?」顧易止只能看見一張紙在空中飄啊飄的。
「這是追蹤符,在一定範圍內可以迅速找出目標。」封霖一邊解釋一邊不忘拍馬屁,「放心吧,我大哥可是這一行最厲害的,區區行僵難不倒他。」
「那個小女孩不知道怎麼樣了。」顧易止看著遠處,充滿擔憂地說。
陳舊帶著濕腐氣味的房間裡,嵌在牆壁上的燈泡忽明忽暗,不時發出□□聲,一名五六歲的女童滿臉淚痕地坐在椅子上,手腳被繩子緊緊綁著,嘴巴上貼著膠布,發出嗚嗚地哭聲。林美微站在她背後,用一把已經斷了齒的梳子細心地為她梳頭,臉上帶著笑容,聲音無比溫柔:「不要動噢,要打扮地漂漂亮亮才會討人喜歡。」
小女孩不停抽泣著,眼睛裡充滿恐懼。
「我以前一直想要一個可愛的女兒,每天給她梳小辮子,穿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送她上學,」林美微嚮往地說,「週末天氣好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去逛公園,去海洋世界,她一定非常非常開心。」
「她喜歡唱歌,我就送她去學唱歌;她如果喜歡跳舞,我就請老師教她跳舞。我不會強迫她去上補習班,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重要。」她悠悠嘆了口氣,「可是我和老公因為工作的關係,一直沒有要小孩子,其實一個家庭如果沒有孩子總是不完整的,賺再多的錢都沒有用。」
小女孩並沒有聽懂她的話,小小的身體縮在椅子上,顫抖地厲害。
「看,紮好了,多漂亮呀!」林美微把鏡子舉到她面前,柔聲地問,「你喜不喜歡我給你扎頭髮?」
她撫摸著那張因驚嚇而變得蒼白的小臉,眼神充滿和藹:「別怕,我帶你認識一個叔叔好不好?他一定也會很喜歡你的。」
她解開小女孩腳上的繩子,牽起她的手說:「來,你跟我來,乖,聽話。」
燈泡□□響著,女童瘦下的身影被她牽引著走向臥室,她的聲音依舊那樣悅耳溫柔:「乖孩子,叔叔在裡面等你呢。」
臥室裡漆黑一片,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條黑影,小女孩停下腳步,害怕得往後退縮。
「別怕,沒事的,阿姨陪著你。」林美微蹲下來安慰她。
「嗚嗚嗚——」小女孩不停搖頭。
林美微想了想,撕下她嘴上的膠布。小女孩大口大口喘著氣,眼淚嘩嘩流下來:「阿姨,我……我想回家……」
「現在還不能回家噢,」林美微拍著她說,「叔叔還在裡面等你呢。」
「不要……我不要進去,」小女孩向後躲閃,「叔叔好嚇人,我不要進去。」
林美微看了眼漆黑的臥室,站起來按亮牆上的開關,微笑著說:「不要任性噢,要不然叔叔會生氣的。」
她的笑容那樣可親,帶了一絲充滿寵愛的嗔怪,那具鐵青枯槁的男屍直挺挺立在昏暗燈光下,藏在銅錢面具後的眼睛睜開,死死盯著小女孩充滿恐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