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真的平靜安寧如美夢,陸霄沒有搬回楚奕家,理由是他上晚班的時候通常會回來很晚,他擔心會影響楚奕休息,且他很有先見之明地提出,不允許楚奕再干涉他的工作,直接杜絕了楚奕想繼續使用特權幫他調班的可能性,楚奕無奈之下做出退步,但表示週末兩個人必須在一塊兒,陸霄當即欣然同意。
熱戀中的人,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散發出讓人羨慕嫉妒恨的虐狗氣場。陸霄給楚奕的手機下了個微信軟件,方便日常聯繫。兩人不見面的時候,就算互相發個消息,陸霄也能抱著手機傻樂半天。
而K&S的員工,明顯感覺老闆最近的脾氣越來越好,甚至在下屬戰戰兢兢將遲了兩個小時才完成的設計圖送進他辦公室的時候,居然破天荒的沒有挨罵。
所有人都一致認為並確定老闆談戀愛了,然而蘇珊多次想要打探是哪位偉大的女士拯救了這個在工作上苛刻到死的大齡剩男,均以失敗告終,老闆的保密工作做得不是一般的好。當然,這並不影響K&S所有員工對那位不知名「女士」的崇拜以及感激之情。
而到了週末,那就是肉慾的主場。對於剛剛表明心意的兩個人,最好玩最想玩的東西莫過於彼此。楚奕有無數種花樣無數種玩法,而陸霄的反應卻是直白而坦誠的,沒有被人開發過的年輕身體真實得毫無偽裝,無論是情動中的顫慄,還是快感下的尾調,都是最熱烈誠摯的回饋,有時候甚至會讓楚奕有一種想要摧折的慾望——想蹂躪他,揉碎他,吃掉他,弄死他。
而且他也真這麼幹了,他喜歡在陸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深深淺淺的草莓遍佈他的身體,跟野獸標記所有權似的。有時候陸霄被弄得疼了,也會一腳把他踹下床,但楚總精神可嘉,一般情況下是直接拽著他的腳將人拖到地毯上,順勢再來一發。
陸霄問他到底哪裡來的那麼大勁兒,楚奕隨口回了句在英國的時候他是大學生網球聯賽的單打冠軍。陸霄風中凌亂了一把,在心裡默默地評估了一下自己的反攻到底還有沒有希望。得出的結論是……先這麼著吧。
但對於楚奕喜歡在他身上留印子這一點,他真是十分無奈。前幾天在更衣室換衣服,被同事給看到了,調侃他「女朋友」太厲害,陸霄說:「是啊,屬狗的。」而且還是只一發情就窮凶極惡的狂犬。
等同事們都出去了,陸霄打開微信,告訴楚奕,這週末不過去了。
陸霄說不過去就是真的不過去,一點威脅的成分都沒有。楚奕一開始以為他跟他鬧著玩,沒怎麼在意,等到週末發現陸霄約了靳南許慧嚴珂陸雪去鄰市登山看雪,卻唯獨沒有約他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是真生氣了。
楚奕打了兩次電話,陸霄都沒接,然後他直接打給了靳南。
靳南看著來電,再看了看正蹲在背風處煮麥片的陸霄,默默接起電話。
「咳,奕哥啊,好久不見……」
「陸霄呢?」
「啊?陸霄,陸霄啊……」靳南邊說話邊朝陸霄擠眉弄眼,但那位根本裝作沒看到,把煮好的麥片給陸雪和許慧一人裝了半碗,再讓嚴珂幫忙將牛肉罐頭打開,放到了燒開的水裡。「陸霄在忙著呢,奕哥你有什麼事嗎?」
「你們在哪?」
「山……山上啊……」
「哪座山?」
「……就,就是頂上有雪的山啊。」
楚奕坐在車裡,把方向盤握得死緊,心想大冬天的,鄰市海拔稍微高點的山頂上都有雪,這讓他怎麼找。
「把電話給陸霄。」
靳南二話不說朝陸霄走過去,直接把手機塞到他懷裡,搶過他手裡半碗熱乎乎的麥片喝起來。
陸霄拿起電話放到耳邊,剛說了聲「喂」,立刻聽到楚奕溫柔的聲音:「親愛的,咱們能不老玩離家出走嗎?」
陸霄被他這聲「親愛的」叫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身手烤了烤火:「誰離家出走了?我不能跟朋友出來玩?」
「能啊,但你也得告訴我一聲啊。」
「我告訴你這週末不過去了啊。」
「可你沒說要跟靳南他們去登山,而且還不帶我。」
「喲,楚總還委屈上了?」
「長夜漫漫,佳人不在,可不就委屈了麼,不抱著你根本睡不著。」
「少胡說八道,誰是佳人你找誰去。」
「這你就不懂了吧,佳人可不單單指女人,還指君子賢人……」
「嗯,古代妻子稱自己的丈夫也叫佳人,你是這意思嗎?」
「……」楚奕沒想到會被他反將一軍,差點兒一口氣沒倒上來,想了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跟臉面比起來,當然是陸霄比較重要。「我要說是,你今天晚上能回來麼?」
「不能。」陸霄拒絕得毫不留情,「好不容易把帳篷睡袋背上來,晚上要在山裡過夜。」
「這麼冷的天,再厚的帳篷睡袋也不抗寒,還能比被窩暖和?」
「也對。」陸霄十分受教地點點頭,楚奕正要再接再厲,他又補了一句,「但我樂意。」
「……」
「山裡信號不好,我忘記帶移動電源了,你別老打電話。」
「那我想你了怎麼辦?」
「好辦。」陸霄說完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當即自拍了一張發過去,「想我了可以允許你舔屏,拜拜。」
陸霄說完也不等他回話,直接掛線將手機丟給靳南,再把自己的手機往兜裡一塞,心情愉快地哼著歌兒用鐵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牛肉。
一旁的陸雪湊到許慧身邊咬耳朵:「誰說他跟楚奕哥哥吵架了?他看起來心情好得很啊。」
許慧頗為同情地歎了口氣:「也可能是楚總單方面被吵架了。」很顯然這個同情是給楚總的。
被同情了的楚總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嘟嘟」聲,頗有點無奈地打開微信,上面是一張陸霄剛剛發過來的照片。穿著一身厚重防寒服的青年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整張臉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頭,那黑亮黑亮的眼珠子在火光映襯下比璀璨的寶石還要耀眼,微微彎起的眼角表明他此刻心情不錯。
他對著那雙從一開始就吸引了自己全部注意力的眼睛落下一個親吻:「小兔崽子學壞了。」邊說邊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明天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陸霄沒有立即回復,楚奕便將手機放到一邊,把車開了出去。
其實對於陸霄能主動約朋友外出,他心裡是很為他高興的。這孩子心裡的事太多,也壓得太久,一直以來又把自己逼得太狠,適當地出門放鬆,對他的身心都大有益處,他也並不是非要時刻將他綁在身邊不可。
相戀從來是為了讓對方變得更好,而不是讓對方因為自己的存在而縛手縛腳。
陸霄還年輕,他以後會有更廣闊的道路,更高遠的天空,會認識更多的人,會結交更多的朋友。但不管他走多遠……
車子開出停車場,微信提示他有新消息。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陸霄回了兩個字:「八點。」
楚奕笑了笑,不管他走多遠,他陪著他就是。
雖然楚總很會自我安慰,但依然不能不面對週末得一個人過的事實。
習慣是個很操蛋的玩意兒,沒跟陸霄在一起之前,他沒覺得週末有多難過。跟陸霄在一起之後,週末基本都在一塊兒,這麼驟然一分開,還真有點不適應。
打電話給夏女士,意在回家蹭飯,然而夏女士告訴他:「我和你爸在楓港參加婚禮呢,你要來嗎?」
楚總當然不會去,掛了電話突然覺得車窗外的道路有點眼熟,於是方向盤一轉,車子就朝前面不遠處的某個高檔小區開了過去。
停好車,輸入私人電梯密碼,順利到達最高一層的複式公寓。
如果說自己那套位於市中心的大三居已經算得上奢侈,那柯明軒這套位於全市最頂級小區的空中別墅就絕對可以稱之為豪宅。
柯少爺一向是懂得享受的人,花了比別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價格買下這套房子的同時,也連帶買下了整片樓頂的使用權,將之改造成了自己的私家花園,偌大的無邊泳池和花草園藝常年有專人打理照看,唯美奢華得與金沙酒店有得一比。而泳池對面,正好就是和晟傳媒那棟頗具後現代獨特設計感的扭曲大樓。
泳池旁邊還有個小型酒窖,儲藏著柯少爺從全球各地收羅而來的名貴美酒,偶爾約三五友人前來舉行一場小型酒會完全不是問題。而楚奕今天過來,一是因為陸霄不在,他實在無聊,二也是衝著柯明軒上個月剛從西班牙弄回來的幾瓶好酒。
但他沒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不請自來一回,卻彷彿來得不是時候。
抬起的手正要輸入門鎖密碼,就聽到卡噠一聲輕響,門從裡面被人推開的同時,他聽到柯明軒氣急敗壞的一聲怒吼從屋內傳來:「邊以秋,你他媽敢走,我就敢打斷你的腿!」
邊以秋:「……」
楚奕:「……」
兩人在門口面面相覷,楚奕一向聰明冷靜的腦子怎麼也沒反應過來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邊以秋對身後的威脅充耳不聞,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越過他朝電梯走去。緊接著追出來的柯明軒看到門口的楚奕,不得不停下腳步罵了聲娘,極其暴躁地將客廳裡某只價格不菲的古董擺件掃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楚奕看了看他衣衫不整的模樣,覺得自己撞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勾了勾唇角往旁邊一站:「要不你去追,我自己隨意?」
「追個屁。」柯明軒抓了抓頭髮,轉身走回客廳。
楚奕回頭朝電梯口看了一眼,已經沒有了邊以秋的身影。
樓頂花園的酒窖常年保持在15度的恆溫狀態,柯明軒毫不吝嗇地拿出那兩瓶新得的La Rioja Alta,S.A佳釀。色澤深濃明艷的液體像極了身穿紅色弗朗明戈舞衣的西班牙女郎,嫵媚野性又熱情奔放,讓人嘗上一口,就會愛上那種暢快淋漓的純粹激情,捨不得就此放下。
楚奕一向愛西班牙紅酒多過法國,而La Rioja Alta,S.A是西班牙最好的紅酒莊園,這兩瓶不論從年份還是口感而言,都無疑是這個莊園最值得驕傲的珍藏,更遑論還是出自西班牙最頂級的釀造師之手。所以當他看到柯明軒如同牛飲一般的喝法,他很有種衝動,想把這個暴殄天物的東西一腳踹進泳池裡。
在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浪費掉大半瓶之後,楚奕終於忍不住拿下了他手中的酒杯:「心情不好我可以去給你買兩箱五糧液,你別糟蹋好東西。」
「說得五糧液就不是好酒一樣,你這話說出去是要被打的。」
「那我給你換一箱老白干?」
「老白干也有粉絲……」
「閉嘴。」楚奕把酒杯還給他,成功堵住他的嘴。
柯明軒舉著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再名貴的酒,也得我喝高興了,它才有存在的價值。人,也一樣。」
「是麼。」楚奕垂眼看了看杯壁之上緩慢下滑的深紅液體,不以為意地笑笑,「可有的酒是用來喝的,有的酒是用來品的。你不用心,怎麼會知道,這支酒和其他的酒,到底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