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陸霄被他折騰得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完事之後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早上醒來，身上倒是清爽乾淨，應該是楚奕幫他清理過了，連弄髒的床單被套也換了新的。

　　　起床洗漱完畢，不出意料地看到桌上放著做好的早餐，是他喜歡的金槍魚煎蛋三明治，搭配熱好的溫牛奶。

　　　無論什麼時候，楚奕總是這麼體貼周到，陸霄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一定會被他照顧得生活不能自理。

　　　吃完飯出門上班，小年的寒風刮得呼呼的。陸霄穿著羽絨服，厚圍巾裹著半張臉，快步走進地鐵站。

　　　KTV從上午十點開始營業，現在出門並不算高峰期，上地鐵居然還有位置。然而昨天晚上太過激烈，後頭還有點不太舒服，正猶豫要不要坐下去，位置已經被剛上來的兩個小女生佔據了。

　　　陸霄站在旁邊，低頭看著手機。駕校收到了他在網上提交的報名表，給他反饋了一個學車計劃，考試流程，並附上了科目一的培訓時間和地點。他認真看了會兒，突然聽到那兩個小女生提到一個很熟悉的名字，不由得轉移了下注意力。

　　　「你看你看，楚總將夏銘護在懷裡的樣子，簡直男友力爆棚。」

　　　「就是啊，兩人這麼親密，說不是一對都沒人信。」

　　　「連拍廣告楚總都要陪在他身邊，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我要是有楚總這樣的男朋友就好了，又帥又多金，還這麼溫柔體貼……」

　　　兩個女生還在說什麼，陸霄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儘管一再告訴自己楚奕跟夏銘不可能有什麼，但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點開百度搜索，輸入了「夏銘」兩個字。

　　　首先跳出來的就是今早最新出爐的娛樂頭條：當紅影星夏銘與K&S中國區CEO楚奕深夜現身機場，兩人舉止親密，後在出口遭遇記者圍堵，楚奕更是將夏銘護在懷中，伸手阻止上前拍照的記者，擁著人從特別通道快速離開。另有記者稱在夏銘位於雲湖區的某高檔公寓外，見到兩人一起進入小區大門，但楚奕在二十分鐘後離開。

　　　報道還配了好幾張照片，角度都選得非常刁鑽，楚奕和夏銘從機場推著行李車並肩走出來，楚奕將夏銘護在懷中，楚奕伸手擋開記者的相機，楚奕讓夏銘先上保姆車，以及最後兩人一起進入小區的背影。

　　　照片雖然因為光線原因並不清晰，且夏銘還戴著口罩，但陸霄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夏銘，而全程護著他的那個人，儘管並沒有拍到正臉，他也知道，那確確實實就是楚奕。

　　　難怪昨天他那麼晚才回家，原來是先送了夏銘。從機場到雲湖，正好要穿過整個市區，繞得可真夠遠的。

　　　列車很快到站，陸霄的視線沒在那些照片上做過多的停留，收起手機從地鐵上下來，雙手插在兜裡往外走，然後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有好幾次都想打電話給楚奕，但又不知道打電話去能說點什麼。

　　　質問他和夏銘的關係？讓他解釋新聞到底是怎麼回事？可說到底這些娛樂八卦都是瞎扯胡寫，就連夏銘是gay這個事也只是曾經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而已，並沒有人出來證實，夏銘自己也沒有任何回應。如果因為這種新聞去質問楚奕，他自己都會覺得可笑，但不問心裡又實在是舒服。

　　　先不論夏銘是不是gay，楚奕喜歡男人這事是板上釘釘的，而夏銘的外表，不管是對男人還是女人，都絕對有足夠的吸引力。楚奕將他護在懷裡的樣子，分明是很在意的，且最重要的是，直到現在，楚奕也沒有主動打電話來要跟他解釋這件事。

　　　別說電話，微信也沒有一個。

　　　陸霄拿著手機，又開始懷疑電話是不是出了問題，在確定信號滿格，話費充足，網絡沒有任何問題之後，他終於忍不住點開了楚奕的電話號碼。剛要撥出去，電話就先一步響了起來，嚇了他一跳。

　　　他看著屏幕上楚奕的名字，如釋重負般點下了接聽鍵：「喂？」

　　　「在幹什麼？」楚奕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在上班啊……」陸霄一聽到他的聲音腦子就有點短路。

　　　「收拾一下，提前半小時下班，到門口等我。」

　　　「啊？」

　　　「今天小年，我訂了位子吃飯，晚了過去會塞車。」

　　　「小年你不用跟家人過嗎？」

　　　楚奕彷彿是笑了笑：「傻瓜，你不就是我的家人？」

　　　因為這句話，陸霄沒出息的完全沒有想起來要問他和夏銘的事，直到掛了電話，心裡還被蜜糖一般的幸福塞得滿滿當當。

　　　冬天黑得早，儘管還不到六點，已經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傍晚的風有點大，陸霄裹著大衣圍巾站在門口，遠遠看到楚奕的車開了過來。

　　　上了車，楚奕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怎麼這麼冰，在門口站了很久？」

　　　「沒多久，也就幾分鐘。」陸霄任他溫暖乾燥的手握著自己，用另一隻手將圍巾取下來，「我們去哪裡？」

　　　「去雲湖。」

　　　雲湖？夏銘不就住在雲湖？

　　　「就……我們兩個人嗎？」

　　　楚奕握著他的手沒有放，一隻手開車也開得很穩當。

　　　「你還想有誰？」

　　　「沒。我是想說就我們兩個人的話，隨便在附近吃點就可以了，沒必要跑那麼遠。」

　　　「今天是小年，怎麼能隨便對付。」

　　　陸霄沒再說什麼，反正對於吃喝玩樂他沒有任何發言權，跟著走就對了。

　　　車裡出奇的安靜下來，楚奕也沒有聽聽路況或者音樂的打算，只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認真開車。陸霄想著雲湖，就想到夏銘，想到夏銘自然想起早上看到的新聞，因為楚奕那句「家人」的話而略微好轉的心情沒來由地又低落下去。

　　　楚奕大概也覺得這沉默有點不對勁，在下一個紅綠燈口停下車，轉頭看著他：「陸霄，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呃……那什麼，小年不回家過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楚奕還是看著他。

　　　「那就好。」陸霄說完又沉默下來。

　　　「沒別的想說了？」

　　　有那麼一瞬，陸霄都想直接脫口問出「你跟夏銘到底怎麼回事」了，但想了想，今天過小年，他還是不要掃興了。於是他說：「沒有了。」

　　　楚奕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陸霄只聽到他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然後叫了他的名字。

　　　陸霄回過頭，對上他的視線，剛要轉開，就被楚奕捏住下巴親了一口。

　　　「再想想，真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陸霄再遲鈍也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問他有沒有話說是指什麼事了，於是也就順桿爬了一下，「你這麼執著地覺得我有話要跟你說，那不如你自己說好了。」

　　　楚奕笑起來：「學聰明了啊。」

　　　「你說不說？」

　　　楚奕笑得更開心了：「你不問我怎麼說？」

　　　「不知道什麼是革命靠自覺嗎？」

　　　綠燈亮了，前面的車流緩緩前進，還沒輪到他們，紅燈就又亮了起來。楚奕不得不再次把車停下，繼續剛才的話題。

　　　「早上的新聞看到了？」

　　　「你怎麼知道我看到了？我一向不關注娛樂新聞。」

　　　「你沒看到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娛樂新聞？」

　　　「……」陸霄無言以對，「好吧我看到了，然後呢？」

　　　楚奕還是保持捏著他下巴的姿勢，眼神溫柔得如同三月裡和煦的暖陽，拇指在他柔軟的唇面上撫了撫。

　　　兩個人在一起再親密的事也做過，但不知道為什麼，陸霄還是會因為他的動作和眼神而心跳加速。

　　　「為什麼不問我？」

　　　「嗯？什麼？」陸霄被那砰砰亂跳的心臟攪得有點跟不上節奏。

　　　「我等了一天的電話。」楚奕放過他的嘴唇，又轉而去捏他的臉，「你這樣讓我覺得你很不重視我啊，陸先生。」

　　　陸霄被他這話驚得連臉上的疼都顧不得了：「你的意思不會是你今天一直在等我打電話過去問你這個事吧？」

　　　楚奕老實點頭：「是這個意思。可惜我直到下班都沒等到。」

　　　陸霄一把拍開他的手，以拯救自己被他捏得泛紅的臉：「我相信你還不好？」

　　　「你是真的相信我麼？」楚奕反問。

　　　陸霄沒有答話，理智上他很想相信，但看到他將別的男人擁在懷裡，感情上他沒法無動於衷，尤其那個男人處處都比自己好。

　　　楚奕曾經說過喜歡他長得好看，身材好，腿長。可這些優點在外形堪稱完美典範的夏銘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更何況人家還是新晉影帝，當紅明星。

　　　「你呀。」楚奕揉了揉他的頭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陸霄，你該對自己多一點自信，你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好太多。」

　　　「比如呢？」陸霄看著他，實在很想知道自己好在哪裡。

　　　二十三歲，過完年很快就二十四了，沒房沒車沒事業，大學沒念完，只有一個高中學歷，在KTV當服務員，每個月工資就那麼幾千塊。曾經的理想被拋棄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就算能重新拿起畫筆，可能也沒法追得回來，身上還背著個「搶劫犯」的枷鎖，連光明正大的生活和學習都做不到，這樣的自己，自信要從哪裡來？

　　　前面的車流再次緩緩啟動，楚奕開著車，終於在第二次綠燈變紅之前通過了這一個車滿為患的路口。

　　　「我一向擅長從頑石裡發現珍寶，就憑我看上你，你就比所有人都要好。」他邊開著車，邊說。

　　　陸霄滿以為自己能聽到句深情告白，沒想到是這麼一句，頓時朝他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你自己？」

　　　「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楚奕的語氣一本正經得確實不像在開玩笑，「至少在我心裡，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夏銘也不行。」

　　　楚奕的甜言蜜語簡直隨手拈來，陸霄覺得自己都快聽得有免疫力了，但這句話仍然讓他忍不住心情愉悅，整整一天籠在頭頂的陰霾輕而易舉就風吹雲散，露出燦爛日光來。

　　　「那昨天晚上的事，我是否可以要個解釋？」

　　　「當然。」楚奕往右打著方向盤，將車開上輔路，「我跟夏銘只是普通朋友，之前托方睿對你多加照顧，欠了個大人情，方睿讓我照顧夏銘，我當然也要盡心盡力。」

　　　「方睿和夏銘？他們……」這個信息量有點大。

　　　「不是，這牽涉到方家兄弟一盤爛賬，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我跟夏銘不可能有任何關係就對了。」

　　　陸霄點點頭，聽他繼續說。

　　　「夏銘為K&S代言，也是方睿極力推薦的，他的形象和知名度與K&S的企業定位也很契合，所以我沒怎麼猶豫就簽了他。因為這是二次拍攝，夏銘專門調了檔期配合，他的經紀人因為別的事情必須留在國內處理，夏銘跟我和柯明軒都很熟，只帶了個助理就一起過去了。」

　　　「五天的拍攝行程很趕，夏銘大概是太辛苦，昨天早上開始發燒，臉上還長了不少紅疹。他的助理臨上飛機前發現護照弄丟了，柯明軒留在那邊跟大使館交涉，只能由我帶著夏銘先回來，沒想到會在機場遇到記者。夏銘臉上紅疹還沒消，當然不能讓人拍到他『毀容』的樣子，方睿這幾天又不在Z市，我只能當回護花使者，送病號回家，沒想到會被媒體寫得這麼曖昧。」

　　　楚奕講完這些曲折，吃飯的地方也差不多到了。他緩下車速，把車開進餐廳停車場：「我解釋得夠清楚嗎？」

　　　「夠了夠了。」陸霄點頭如搗蒜，簡直要為自己這一整天的患得患失羞愧而死。

　　　楚奕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好笑地看著他：「以後有任何想要知道的，都可以問我，不要悶在心裡胡思亂想，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的誤會，明白嗎？」

　　　陸霄轉頭跟他對視，過了會兒才慎重地回答：「我知道了。」雖然不一定能做到，但他會努力。跟楚奕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冒險般的嘗試，反正都已經嘗試到這個地步了，也不妨再往前走一走，給彼此都多一點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