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由於白天在學校見到了那個酷似林越的許陽,楚總晚上回到家就直接進書房把林越的照片蓋了下來。
陸霄對他時不時要冒出來的幼稚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搭理,淡定地進臥室換了居家服,靠在床頭抱著電腦查看這學期的課表。
過了一會兒,楚總進來叫他去洗澡,他頭也不抬地說:“等會兒。”
“洗完了擦藥,腳不疼啊?”
“還行,我馬上看完了。”
“你在看什麼?”
“課表。”
楚總坐上床靠在他旁邊,裝作不經意地問:“你跟那個許陽是同班同學?”
“是啊。”沉浸在課表中的陸霄對楚總言語裡的不爽毫無知覺。
“你曾經和林越也是同班同學吧?”
“是啊。”
“許陽跟林越是長得挺像哈。”
“是啊,簡直一模一樣,我今天看到他的第一眼,還以為林越死而復生了。”
“然後你就被他撞了?”楚奕的聲音裡已經隱隱有了火氣。
“是啊……”陸霄出於前幾個問題的慣性,回答了才想起事實不是這樣,“誒不對,是先撞上了,才看到他的臉。”
“哦。”楚奕給了他一個沒什麼意義的單音節,陸霄後知後覺地發現楚奕的語氣好像不太對。他終於把落在螢幕上捨不得移開的目光收了回來,放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怎麼了?不高興啊?”
“嗯。”楚總大方承認。
陸霄哭笑不得:“這有什麼不高興的?我回去念書,總要認識新的同學新的朋友嘛。”
楚奕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那些新的同學朋友跟林越在他心裡的地位怎麼能比?他為了林越差點就毀了一輩子,而那個許陽頂著一張林越的臉,就這麼突兀地冒了出來,兩個人還是同班同學,以後要在一起的時間恐怕比跟他還多,讓他怎麼能心裡舒坦?
“陸霄。”楚奕將他的手握進自己的掌心,“你的過去我沒有辦法參與了。”
林越在他心裡的位置他不想也不願去爭,活人總是爭不過死人的,就算那人跟他只是兄弟,也一樣。但要說陸霄對林越所做的一切,他真的一點不在乎,那也不可能。
陸霄將筆記本合上放到床頭櫃上,翻了個身,與他額頭碰著額頭,鼻子對著鼻子,嘴唇貼著嘴唇。
“但我的未來,你得全權負責啊。”
“嗯,也對。”楚奕釋然地笑了笑,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揉了揉,“你老實交代,以前就真沒對林越有點別的心思?”
陸霄想也不想地回答:“還真沒有。”
“為什麼?他長得也不錯啊。”
“柯明軒長得也不錯,你對他怎麼沒別的心思?”
楚總又想起很久之前夏青禾問他和柯明軒有沒有可能的事,忍不住笑出聲來。有些人,就是只能當兄弟的。而有那麼一個人,只有那一個人,會是你踏遍千山萬水,踩過紅塵萬丈,看透人世浮生,忍受孤獨寂寥,俯身滄海,拘起的那一捧水。所有的因果都只是為了與他相遇,然後許君一生,再不分離。
既然正品都沒能入得了陸霄的眼,許陽這個贗品就更不用擔心了。
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楚總開車把陸霄送到了學校,在門口正好遇到騎著車的許陽,於是十分放心地把陸霄交給了他這個新朋友。
許陽本就對造成陸霄行動不便十分愧疚,在學校對陸霄照顧得那叫一個無微不至。上學放學都必須要一起走,中午和晚上去食堂更是寸步不離,弄得同學都開玩笑說他是在照顧太上皇。
“那沒辦法,誰叫他這條腿是我撞瘸的呢。”
陸霄手上的一本書直接就飛到了他腦袋上:“別他媽咒我,你丫才瘸了。”
許陽俐落接住書,嘿嘿樂道:“瘸了也沒關係嘛,我會對你負責的。”
“你要怎麼負責?”
許陽故意翹起蘭花指:“以身相許嘛~~”
“行啊,正好缺一個小老婆。”
許陽還沒回應,前排的同學回過頭來:“聽這意思是已經有大房了啊。”
“是啊,有了。”陸霄毫不扭捏地承認了。
後排的同學拍了拍許陽的肩膀:“今天晚上你請哥幾個搓一頓吧。”
“憑什麼啊?”
“慶祝你表白失敗啊。”
“誰說失敗了,人不都說了還有個小老婆的位置嗎?”
“那慶祝你早日小三上位?”
“去你的。”
一幫人說說笑笑鬧得不成樣子,直到上課鈴響才安靜下來。
放了學,鬧得最凶的那幾個真就約著要去吃烤魚,陸霄正好接到楚奕的電話,說他有個會議走不開,讓他放學先回爸媽家。於是陸霄就說要跟同學去吃飯,楚奕說行,少喝點酒,又讓他注意受傷的右腳。
其實陸霄的扭傷這幾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除了不能奔跑,走慢點完全看不出來受了傷。然而楚奕和許陽都把他當成重症患者,仿佛生活不能自理似的,事事照顧得妥妥帖帖。
他活了快二十四年,除了楚奕,還沒在別人這裡受過這種待遇,所以對許陽的熱情總有點彆扭。課間那句已經有大房的話也是再一次闡明自己並非單身,雖然他覺得可能有點自作多情,許陽對他或許並沒有這個意思。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還是不要給別人希望的好。畢竟,他家楚總醋勁可不是一般的大。
美院西門外是大學城出了名的美食街,左邊是美院,右邊是醫大,從中心輻射出去,附近幾所高校的學生放學後都會來這裡吃飯,生意十分火爆,幾乎每家店去晚了都得排隊。
下午最後一堂課是和許陽一起選修的電影藝術視覺美學,沒有選修課的同學先去店裡占了位置,等陸霄他們放學過來時,烤魚都已經上了桌。
許陽叫了幾瓶啤酒,也沒要杯子,遞給陸霄一瓶。
陸霄想了想楚奕那句“少喝點酒”,覺得一瓶啤酒對他來說並不算多,於是欣然接了,並沒有想到後來喝得嗨了,無意識地又接了兩瓶。
第二天是週末,一行人都喝得有點多。陸霄酒量不錯,雖然沒醉,但肚子裡都是酒,有點不舒服。倒是許陽看起來完全沒事,大概是他們這幫人中酒量最好的了。
兩個人把走路東倒西歪的其他幾位送回宿舍,在夜色中慢悠悠走出校門。
雖然許陽看起來沒喝醉,但為了安全起見,陸霄也沒讓他再騎車。他問許陽家住哪兒,許陽說在月麓山莊,然後又問陸霄家在哪兒。
陸霄看了看手機上楚奕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說:“在市區,不過我現在要去瀾景花園。”
許陽說:“瀾景花園就在醫大前面,我先送你吧。”
“你別送我了,月麓山莊挺遠的,你打個車先回去。”
陸霄知道月麓山莊,Z市公認的富人區,在大學城的南邊,不算遠也絕對算不上近的距離,開車過去得十五分鐘左右。雖然並不算老牌豪宅,但在近幾年的別墅開發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奢華樓盤,邊以秋就有棟宅子在裡頭。
“送完你再打車也沒……”許陽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他看到校門口又停著那輛銀色捷豹。
他轉過身,也沒跟陸霄打招呼,幾乎完全走的是直線,直接朝那輛車走了過去,比沒喝酒的人還走得穩當。
陸霄看著他的身影,默默地想,有的人喝醉的反應跟別人就是不一樣啊——正常人誰會故意去走直線?
於是他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就怕他看著清醒,實際上腦子裡已經成了一片漿糊,會把自己往車來車往的大街上丟。
許陽敲了敲車窗,卓俊森放下玻璃,被迎面而來的酒氣熏得皺了皺眉。
“我說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叫林越,你他媽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再跟著我,我要報警啦。”
他的話被隨後而來的陸霄聽了個清清楚楚,他停下腳步,看著車裡的卓俊森,突然明白了跟許陽剛認識的時候,他說的有另一個人叫他林越是什麼意思。
卓俊森顯然也看到了他,但不知道是因為許陽在場,還是礙于陸霄跟楚家的背景,卓俊森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對他惡言相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又放回了許陽身上,那眼神幾乎算得上是溫柔的:“你喝酒了?”
“關你什麼事?”許陽簡直要抓狂,這男人總是用這種眼神看他,但他很清楚他看的並不是他,而只是通過他的這張臉,看著那個叫林越的人。“你他媽是變態嗎?真要這麼喜歡那個林越,就把你的情深義重留著給正主好嗎,別再打擾我,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
“許陽!”陸霄聽到“情深義重”四個字,幾乎要笑出聲來。卓俊森對林越情深義重?這是他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他兩步走到許陽面前,拽了他就走,“別胡說八道,回去了。”
“啊對,回家回家,我們回家。”許陽很開心地笑了笑,還轉身對車裡的卓俊森說了句話,“看到了沒,我有男朋友了,我們要回家了,你別再跟著我了……”
陸霄扶了扶額,確定這傢伙是真的喝醉了。
卓俊森冷冷地笑了一聲,打開車門走下來,一聲“陸霄”還沒完全落下,就被陸霄一個反手勾拳砸到了鼻樑上。
“我說過見你一次打一次,你他媽沒事總在我面前晃就是自己找死!”
卓俊森沒想到陸霄的動作這麼快,而且砸的又是鼻樑這種脆弱的地方,生理性淚水幾乎是在瞬間就溢了出來,鼻腔裡一陣腥鹹,捂著鼻子抹了一把,滿手的鮮紅。
陸霄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時間,趁他吃痛踉蹌之際,又沖上去跟了一拳,這回砸到的是左邊眼眶。
卓俊森直接退到了自己的車旁,腦子嗡嗡作響,視線一片模糊,直到陸霄狠厲一腳要踹上他的肚子,他才回過神來往旁邊一躲。
陸霄一腳踹到堅硬的車門上,原本扭傷還沒痊癒的右腿一陣鑽心疼痛,但他現在滿腔怒火,眼睛發紅,根本顧不得腳上有傷,只接二連三的出手,要把卓俊森往死裡揍。
卓俊森剛剛也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所以先吃了虧,現在反應過來,倒是跟陸霄你來我往,打了好幾個回合。
兩個人都似卯足了勁兒,仿佛是要把這四年的恩恩怨怨都一次性算個清楚。
喝多了的許陽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才發現這兩個人已經打得你死我活,沖上去要將他倆拉開,卻無故吃了一拳,於是原本的兩人戰鬥,很快成了三人鬥毆。重點是,看著清醒實際早已醉得一塌糊塗的許陽根本誰的忙也幫不上,除了莫名其妙被誤傷,壓根兒就是去添亂的。
最後不知道是哪個圍觀群眾報了警,打成一團的三個人很快被趕來的員警帶回了附近的大學城派出所。
卓俊森是副市長公子,許陽是宏遠集團小少爺,只有陸霄沒有任何背景,且還有個搶劫傷人的案底,所以比較麻煩,但他填的連絡人又姓楚,而且在那個連絡人來之前,所長就已經交代他們絕對不能為難陸霄。
三個人來頭都不小,辦案的警員無語望天,只想罷工。
派出所就在醫大對面,楚奕是第一個趕到的。當他看著渾身是傷亂七八糟的陸霄時,心疼得就差沒把卓俊森再拎起來打一頓——當然,在他得知卓俊森因為傷勢過重已經送去了醫院,心裡的怒火又稍微平息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