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陸霄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收拾包房，前一撥客人在裡頭喝得亂七八糟，一屋子煙霧繚繞酒氣熏天，他用了半瓶空氣清新劑都沒能把那毒氣一樣的味兒蓋過去。眼看著下一撥客人還在等著進來唱歌，陸霄只說了一句「我一會兒打給你」，就手忙腳亂地掛了電話繼續收拾。

　　　好不容易把客人安排進去，陸霄才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給楚奕回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楚奕就接了，陸霄聽著背景音問：「你在開車？」

　　　楚奕戴著藍牙耳機，邊開車邊回答：「嗯，剛從我爸媽那兒出來。」

　　　「那你好好開車，我不跟你說了。」

　　　「沒事，就約你吃個飯。」

　　　「不是昨天才吃過？」

　　　「你昨天還睡覺了呢，今天是不是就不用睡了。」

　　　「……我這兩天都晚班，白天你又要上班，這不是時間對不上麼。」

　　　「明天下午我要去醫院一趟，晚上可以跟你吃飯——你晚上幾點上班？」

　　　「八點。」

　　　「那正好，吃完飯我送你過去，就這麼定了。」

　　　「……那好吧。」陸霄聽著那頭掛了電話，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轉身走了兩步想起他剛才提到醫院兩個字，手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又撥了楚奕的電話。

　　　楚奕正好在等紅燈，看到他電話有點意外：「陸大爺，還有什麼沒交代完的？」

　　　「你去醫院幹嘛？」陸霄問出這個話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自己為什麼對楚奕的事情格外上心。

　　　楚奕也沒想到他再打電話過來是問這個，頓時嘴角就咧開了，故意反問了一句：「去醫院還能幹嘛？」

　　　「你生病了？」陸霄皺了皺眉，心想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麼一天不見就生病了？還病到要去醫院的地步。

　　　在他的認知裡，病到要去醫院那一定是比較嚴重了，因為一般的小病小痛藥店隨便買點藥就能解決。

　　　紅燈倒計時變成0，黃燈閃了三下，綠燈不負眾望地亮了起來。

　　　楚奕緩緩把車開出去，漫不經心地問：「如果是呢？」

　　　「是我明天就陪你去，反正我白天不上班……誒不對，什麼叫如果是？到底是不是啊？」

　　　楚奕自動把他的語氣理解成緊張和擔心，偷樂了兩聲才回答：「不是，柯明軒在醫院，我明天去看看他。」

　　　陸霄鬆了口氣：「他怎麼了？」

　　　「生病了唄。」楚奕沒告訴他柯明軒被邊以秋打進了醫院，出於說不清道不明的那點私心，他實在不想陸霄和姓邊的再扯上什麼關係。

　　　「噢，那我要不要去看看他？」雖然他和柯明軒算不上有什麼交情，但好歹人家也幫過他幾次忙，儘管人情都是楚奕的。

　　　「不用。」楚奕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彎，把車開上主幹道，「那傢伙臭美到死，不喜歡自己生病的醜態被外人看到。」

　　　「……那你代我問聲好。」

　　　「行，你先忙吧，明天我訂好地方告訴你。」

　　　兩人結束通話，正在醫院調戲護士妹妹的柯明軒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兩個噴嚏。

　　　第二天楚奕到醫院，柯明軒還問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想我了？」

　　　楚奕看他的表情像是看一個神經病：「邊以秋是不是打到了你的腦袋？」

　　　柯明軒大呼識人不清交友不慎，悲痛欲絕表示要跟楚奕絕交。

　　　「真的？」楚奕二話不說起身就走，「那太好了，我回去上班了，你一會兒自己扛著石膏腿出院吧。」

　　　「英雄！」柯明軒立刻抱大腿，「我媽要跟我斷絕母子關係，你忍心丟下我一個人？」

　　　楚奕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頭：「阿姨真是太明智了，早該這麼幹了！」

　　　柯明軒不遺餘力地用被掰開的手換條大腿繼續抱，一把鼻涕一把淚：「姓楚的，你想想我這都是為了誰！如果不是你的小心肝兒得罪那個姓邊的，我會被綁架？會被打斷腿？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是啊，你有沒有被撐到？」楚奕放棄掰他的手指，居高臨下看著他。

　　　「難怪我這陣子消化不良，感情你的良心是壞的。」

　　　楚奕拽著柯明軒的狗爪子把人從自己大腿上拎開：「護士妹妹換藥來了。」

　　　柯明軒立刻正襟危坐，靠在床頭對著走進來的漂亮小護士露出個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成功地看著剛畢業沒多久的小護士含羞帶怯地紅了臉。

　　　楚奕對他這種行為報以一個無限鄙視的呵呵，雙手環胸站在窗邊看風景。等小護士走了才回頭看了眼柯明軒的腿：「確定今天要出院？」

　　　「確定。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過兩週回來拆石膏就是——再待下去，我就要長蘑菇了。」

　　　「這裡的護士妹妹看起來不錯，你應該不至於太無聊才對。」

　　　柯明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護士妹妹哪有邊老大好玩啊，我得回去驗收這半個月的成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楚奕總覺得柯明軒在提到邊以秋的時候，那笑容有點不大對頭。

　　　他兩步走回床邊，抬腳勾過凳子坐下：「說說吧，邊以秋為什麼會突然把你揍進醫院？」

　　　柯明軒十分無辜地對他眨眨眼：「大概是嫉妒我長得帥？」

　　　楚奕看著他，不說話。

　　　柯明軒在他的目光下咳了一聲：「那個，說好的以牙還牙，所以我前陣子也綁架了他……」

　　　「綁架了，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他放回去了啊。」

　　　楚奕點點頭：「哦，繼續。」

　　　「……多綁架了兩回。」

　　　楚奕還是那個表情看著他：「除了綁架，別的什麼也沒幹？」

　　　「沒啊。」柯明軒繼續無辜眨眼睛，裝得如同一隻純良的小白兔。

　　　「邊以秋這人，我這些天也打聽過，各方面看起來都不像是個笨蛋。」楚奕跟他認識二十多年，早已對他這個表情有了超強免疫力，絲毫不為所動，「上次名人俱樂部的事情之後，他一定會去查你的背景。如果你不是真把他惹急了，他不會鋌而走險對你動手。」

　　　「嘖，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柯明軒聳聳肩，「我承認除了綁架，還拍了他幾張照片。」

　　　楚奕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直覺這照片一定不會是單純的「照片」。

　　　「嘿你還別說，沒想到邊以秋那老男人，身材還真不錯……」

　　　楚奕皮笑肉不笑，不用問也知道是什麼照片了。

　　　「邊以秋怎麼沒直接打死你？」這他媽的哪個男人被拍了裸照還能無動於衷？更何況那是個在Z市可以算得上呼風喚雨的黑道老大。雖然因為之前坐過牢，出來有逐漸洗白的趨勢，所以基本上不會跟白道的人作對，但柯明軒這行為簡直就是赤裸裸地挑戰人家的男性尊嚴，被打斷腿是輕的，要換做是他，非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他沒那本事。你以為我折了條腿，他能好到哪兒去？」打死他也不會告訴楚奕邊以秋還真沒受太重的傷，所以他才嚥不下這口氣。

　　　這話楚奕倒確實不好置疑，柯明軒的老子是軍區首長，他從小就是在一幫當兵的簇擁下長大的，雖然因為對部隊實在沒什麼興趣，所以並沒有參軍繼承「家業」，但一身的拳腳功夫卻是實打實練出來的。不過就邊以秋的身份而言，應該也不會太菜。不然柯大少爺現在不會躺在醫院裡。

　　　柯明軒有一句話說得沒錯，他和邊以秋的恩怨還真是因為陸霄而起，不管後續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樣的，楚奕都不能坐視不管。

　　　「邊以秋現在是不是被你整得挺慘？」

　　　柯明軒看他一眼，懶洋洋地從床頭櫃摸了跟香蕉剝了吃：「還行，我只是暫時讓他那個金碧輝煌的俱樂部開不下去而已。」

　　　楚奕歎了口氣，莫名的覺得有點對不起邊以秋，人家好像也沒做錯什麼，上次陸霄雖然被揍得有點狠，但邊以秋很顯然也沒佔到什麼便宜——看看柯明軒現在的樣子他就知道，他對陸霄，其實還是有所保留的。

　　　「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別再折騰了。他打傷了你的腿，你也重創了他的產業，估計他這陣子損失不少。陸霄的事，我自己出面跟他交涉。」

　　　柯明軒慢條斯理啃完一根香蕉，抬手準確無誤將香蕉皮投進床尾的垃圾桶。

　　　「從現在開始，這事是我和邊以秋的事，跟陸霄沒有關係。」

　　　楚奕挑了挑眉，敏銳地從他的話裡捕捉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