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把柯明軒那個禍害送回家，已經將近五點，婉拒了柯媽媽留他吃晚飯的提議，馬不停蹄開車離開了守衛森嚴的軍區大院。

　　　臨走的時候柯明軒坐在沙發上故意問他是要去見哪個小情人兒，楚奕瀟灑地留給他兩個字：「你猜。」

　　　柯明軒不用猜，用腳趾頭想就知道是要趕去見陸霄。對於他這種重色輕友的行為，柯大少爺是十分，非常，很不愉快的。所以在楚奕走了之後，他立即就將這種不愉快轉移到了邊老大身上。

　　　不得不說，能遇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其實也挺難得。所以，他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呢？

　　　此時，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幢私人別墅裡，邊以秋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裡迸出來：「你再說一遍？進口的那批貨被海關扣了？藏毒？放他娘的屁！那玩意兒老子從來不碰！我他媽要是碰那東西，進去了還能活著出來嗎！」

　　　邊以秋掛掉電話，轉身就要往外走，沒走兩步，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火冒三丈摁下接聽鍵：「少他媽廢話，我養你們這幫飯桶有什麼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邊老大好像心情不太好啊。」柯明軒聽到他氣急敗壞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那點不愉快，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邊以秋停下腳步，彷彿一下子想通了那批貨的關節，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柯明軒，你個王八蛋！我真是低估了你的卑鄙無恥，用毒品栽贓陷害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黑道都不稀得用，沒想到你這位首長公子倒是用得爐火純青！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你給我等著！」

　　　柯明軒被他連珠帶炮一頓吼震得耳膜嗡嗡響，好不容易消化完他話裡的信息，聽筒裡已經傳來掛線之後的嘟嘟聲。

　　　他下意識地又撥了過去，響了一聲邊以秋就接了起來，不等他說話又是一頓臭罵。

　　　「操你媽，給我閉嘴！」柯明軒忍無可忍地打斷他，「你剛剛說什麼栽贓陷害？怎麼回事？」

　　　邊以秋腳下不停，帶著兩個保鏢直奔車庫：「少他媽在我面前裝蒜，我公司那批貨被扣在海關，不是你讓人幹的？說我船上藏毒，藏你大爺的毒，這掉腦袋的罪名你也往我身上按？我跟你多大仇？打斷你一條腿，你就要我命是吧，我還就告訴你，老子的命就在這裡……」

　　　柯明軒揉了揉太陽穴，懶得在聽下去：「公司名稱，碼頭。」

　　　「你要沒本事拿走，我就要了你的命……什麼？」邊以秋正罵得起勁兒，突然聽他提問，差點兒被自己口水噎死，愣是沒反應過來。

　　　「你公司的名字和貨船靠岸的碼頭，我讓人看看怎麼回事。」柯明軒難得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邊以秋冷笑：「你別告訴我這事不是你幹的。」

　　　柯明軒懶洋洋地靠到沙發上：「還真不是。要你命太便宜你了，我還要留著你慢慢玩兒呢。」

　　　一句話就把邊以秋剛要熄滅的怒火騰地一下又燃了起來：「姓柯的，你他媽……」

　　　「到底要不要我幫忙？」柯明軒覺得這位黑幫老大實在是太聒噪了，完全不符合老大應有的高冷氣質啊。

　　　邊以秋坐上車，略思索了一會兒，報了自己的公司名稱，然後說：「龍口碼頭。」

　　　「知道了。」柯明軒直接掛了電話。

　　　靳南的女朋友許慧在步行街路口開了家甜品店，今天剛開業，因為有免費試吃的活動，所以客人出奇的多。陸霄還在睡夢中，就被靳南的奪命追魂CALL連續轟炸，生生打斷了他和床鋪的抵死纏綿，把他叫到店裡幫忙。

　　　陸霄出門才發現手機快沒電了，於是到店裡之後就把手機留在了吧檯上充電，自己則跟著靳南穿梭在人群之中開始幹活。

　　　忙了一下午，壓根兒忘了手機的事，楚奕打電話過來時，靳南正在吧檯喝水，看到來電顯示是奕哥，於是叫了他一聲，讓他接電話。

　　　陸霄正端著托盤給客人送做好的甜品，頭也沒回說了句：「你幫我接。」

　　　於是送完甜品回來，靳南告訴他，楚奕說過來接他吃飯，半個小時後到。

　　　陸霄「哦」了一聲，轉身去另一桌收拾餐具，沒有注意到靳南聽到他這個自然而然的「哦」字皺了皺眉。

　　　楚奕這人有很強的時間觀念，說半個小時到，通常情況下前後誤差不會超過五分鐘，但這次卻稍微晚了一點。

　　　他把車停在路邊，從副駕駛拎出插得十分高雅的小花籃推門進店，視線先準確地在不大的店面裡見到了正在給客人點單的陸霄，然後在他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對他笑了笑，才舉步走向吧檯，把花籃放到靳南面前，說了聲「生意興隆」。

　　　正在收銀的靳南有點意外，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在電話裡說了句「我這邊甜品店開業，陸霄被我拽過來幫忙」，楚奕竟這麼有心。

　　　他趕緊將零錢遞給買單的顧客，轉頭看向楚奕：「奕哥，這怎麼好意思？」

　　　楚奕笑笑：「陸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麼不好意思？」

　　　話音剛落，陸霄已經點完單朝這邊走了過來。他把點單卡遞給靳南，正好看到許慧從後廚出來，於是打了聲招呼，便和楚奕一起離開了甜品店。

　　　許慧一直站在吧檯邊看著兩人的身影走出大門坐上車，目光都沒收回來。

　　　靳南錄完單，打趣她說：「看到帥哥眼睛都直了。」

　　　許慧白他一眼，轉身走進吧檯：「你不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嗎？」

　　　靳南聽到這話停了手上動作，抬眼看向門外，正好看到楚奕的車緩緩開了出去。

　　　「我第一次見他就有這種感覺了，但死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許慧低頭沉思了會兒，習慣性地轉了轉自己左手腕上那條手鏈，突然靈光一閃，彎腰從吧檯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本時尚雜誌飛快地翻起來。

　　　靳南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幾秒鐘後，許慧在某個人物專訪的版面上停了下來，然後把雜誌放到靳南面前：「你看是不是他？」

　　　靳南首先看到的，是一張幾乎佔了半張內頁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穿淡藍色襯衫，深灰色西褲，袖口捲到手肘處，十分隨意的坐在單人沙發上，對著鏡頭露出自信從容的微笑。

　　　大概由於楚奕本身外形條件太好，這照片幾乎沒有任何PS痕跡，靳南根本不用去看專訪的人物名稱，就能百分百確定，這個人就是楚奕。

　　　難怪他會覺得楚奕眼熟。

　　　許慧很喜歡K&S品牌，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存了半年的錢，就為買一條K&S的手鏈。平常對時尚雜誌上關於K&S的消息也很關注，所以當她在雜誌上看到這個專訪，得知K&S會在Z市成立分公司，且首席設計師被任命為中國區CEO和設計顧問的時候，幾乎興奮得都沒睡著覺。

　　　靳南對女人的珠寶首飾沒有什麼偏好，許慧當時把雜誌拿給他看，他也只是隨意瞄了兩眼上面的人物照片，並沒有仔細去看內容。

　　　前陣子，娛樂頻道也報道過某國內當紅女星代言K&S新系列珠寶的新聞，靳南還記得簽約儀式上，楚奕與那位清純女星站在一起接受媒體拍照的樣子。

　　　當時看電視沒什麼感覺，全程只關注許慧盯著楚奕的花癡臉了，於是自己也就多看了兩眼，以至於在現實中第一次見到楚奕，才會覺得那麼眼熟，又死活對不上號——他怎麼能想到楚奕這樣的人，會跟陸霄成為朋友呢？

　　　上次在電話裡，陸霄說他跟楚奕並不是很熟，但現在看起來，哪裡是不熟，簡直就是好得不得了啊。兩個大男人約吃飯還要專程開車過來接，而陸霄好像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他剛剛說楚奕要過來接他吃飯的時候，他那一聲「哦」，總讓靳南覺得怪怪的。

　　　「天啊，陸霄跟K&S的總設居然是朋友！」許慧等了半天沒等到靳南的回應，拿著雜誌又把上面的幾張照片看了一遍，「誒誒，他倆怎麼認識的？關係很好嗎？能不能讓陸霄給我搞個簽名？」

　　　靳南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他又不是明星，要什麼簽名？」

　　　「你懂什麼？楚奕設計的珠寶有多少明星喜歡你知道嗎？K&S每季的珠寶秀有多少明星會參加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靳南拿下她手裡的雜誌，指了指門口，「我只知道，生意要是做不好，你今年就別想買K&S的項鏈了。有客人來了，快招呼去吧。」

　　　「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許慧半真半假地瞪他一眼，走出吧檯迎向進門的客人，立刻露出一張燦爛笑臉，「歡迎光臨。」

　　　靳南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雜誌，眉頭不禁又皺了起來。

　　　他也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們的關係又好到了什麼地步。陸霄知道楚奕是幹什麼的嗎？他對他瞭解有多深？楚奕這樣的身份地位，要說真的只是單純跟陸霄交朋友，他是怎麼也不會信的。

　　　人心難測。陸霄當年才剛大二，還沒出校園就先進了監獄，雖然吃了很多苦，但從某種層面上來看，還是個很單純的人。但要說楚奕接近陸霄有別的目的，靳南又覺得那更不靠譜。楚奕這樣的人，要什麼沒有？陸霄有什麼值得他圖的呢？

　　　靳南丟下雜誌，煩躁地罵了聲「操」，覺得自己真不適合想這麼複雜的事情。等過兩天得空了，他還是直接找陸霄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