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事實上陸霄還真猜得八九不離十,邊以秋最近確實被柯明軒整得沒有精力找他。柯明軒這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道貌岸然卑鄙無恥(至少在邊以秋看來是這樣的),上次誤綁了他一回,還什麼都沒幹就把他放回去了,這在道上已經算是相當仁至義盡,可柯明軒愣是一個月之內綁架了他三回!
第一回在名人俱樂部的停車場,邊以秋上了自己的車才發現司機和保鏢都換了人;第二回在某個飯店的洗手間,他去上廁所的時候被人打了悶棍;第三回在酒店房間裡,光溜溜赤裸裸摟著個小帥哥正漸入佳境,居然被人破門而入……
柯明軒綁架他也不幹別的,就是純粹的綁架,綁架完了等他緩過來,再給放回去,嚴格將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報復方針貫徹到底。他就是要讓邊以秋知道,在Z市,就算他再怎麼橫,也逃不出柯家的手掌心。
前兩次邊以秋都忍了,柯明軒的背景他派人查過——確實不是他能動得了的人,老爹是軍區首長,舅舅是公安局長,所以他忍。但第三次邊以秋忍不下去了,因為柯明軒拍了他無數張裸照!
對這事柯明軒表示很無辜,你都脫得這麼乾淨躺我面前了,我不拍豈不是浪費你一片心意?
邊以秋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叔可忍嬸也不能忍!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什麼?綁架?不,這次邊老大不幹綁架這種事了,他直接在和晟傳媒的地下停車場把柯明軒堵住揍了一頓。而且是他一個人,絕對沒假他人之手。
但他沒想到柯明軒也是練過的,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一架,互有損傷,但總體來說柯明軒傷得重一些,畢竟邊以秋這個黑幫老大不是浪得虛名,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手黑心狠,實戰經驗比柯大少爺豐富得多。
他之所以沒讓手下參與,也是忌憚柯明軒背後的勢力。他的意思是:我打你就是個人行為,你有本事你就單槍匹馬跟我鬥,別扯什麼家族背景。
然而柯少爺怎麼會按常理出牌呢?有權利不用王八蛋啊。權利是什麼?權利就是我有你沒有,我要碾壓你你就得乖乖被碾壓成渣渣。
於是邊老大這一架捅了馬蜂窩,柯大少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名人俱樂部隔三差五就有員警,工商,稅務各個部門輪番臨檢,還因為消防不合格被罰了幾十萬,且勒令停業整頓。邊以秋平常花錢維護的所有關係統統用不上——開玩笑,當然用不上,Z市誰敢明著跟柯家過不去。
邊老大欲哭無淚,焦頭爛額,恨不能把柯明軒大卸八塊以解心頭之恨,哪裡還有心思找陸霄的麻煩。
但這些事楚奕是不知道的,陸霄就更不可能知道。柯明軒跟楚奕說他會搞定邊以秋,但卻沒告訴他具體要怎麼操作。不過就他對柯明軒的瞭解,料想邊以秋最近日子不會好過。所以當陸霄問到他的時候,他也只能說一句:“過兩天幫你問問。”
他當然知道陸霄所說的幫過他是怎麼回事,就這一點而言,楚奕對邊以秋也是相當感激,尋思著回到市區給柯明軒去個電話,讓他不要做得太過。
相對邊以秋而言,楚奕更在意的是那個卓俊森。從上次在KTV聽到的隻言片語來看,陸霄當年的事十有八九跟他有關,但陸霄不願意說,他也不能直接問,還得裝出一副“我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以成全他固守的自尊心。
兩人點的菜很快上來,農家樂走的就是返璞歸真的路線,所有裝菜的器具盛飯的碗一律都是粗陶燒制,半點多餘的花紋都沒有,看著就舒服。
湖魚鮮嫩,仔雞爽滑,野生菌和野菜湯也都別具風味,總體來說一餐飯吃得很盡興,兩個人四道菜基本上全掃蕩乾淨了。
吃完飯買單的時候,楚奕果然穩如泰山,沒有搶著要付錢的意思。陸霄看到帳單小小驚訝了一下:“這麼便宜?”
楚奕笑著靠到椅子上:“你現在是有多土豪啊,這價格在這地方也不算便宜了。”
陸霄有點不好意思:“不是,我是覺得這環境怎麼也得比市內的大多數酒店都貴些。”
“湖光山色都是自然景觀,不花錢。這片地是老闆自己家的,木屋也是就地取材,找幾個村民幫忙搭好就成。你要是自己去抓雞釣魚,還會更便宜。”
“老闆業界良心,市內的奸商果然沒得比。”
楚奕笑了會兒,突然正色地說:“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
陸霄正在喝茶,被他突如其來的一本正經搞得愣了一下:“是誰說不要見外的?”
楚奕說:“今天不一樣。”
陸霄問:“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麼?”
楚奕看著他,唇角一點一點緩慢勾出個異常溫柔的弧度,然後砸出一句話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哈?”陸霄被這個消息震驚了兩秒,然後噌的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你怎麼不早說 啊,我都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
“你請我吃飯了啊。”楚奕滿意地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容不受控制的拉大。
“這算什麼生日禮物啊,我請你吃飯是因為你幫了我很多忙。”陸霄在木屋裡頭轉了兩圈,突然朝門外奔去,“你等著我!”
楚奕挑了挑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門口,心想你跑什麼啊,這地方難道還能買到生日禮物不成?
陸霄離開了半個小時,回來時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剛進門就開始叫:“快快快,來接一下,燙燙燙燙燙!”
楚奕趕緊起身去接,一不小心碰到了陸霄的手,聽他嘶了聲氣,明顯跟碗沿燙手不一樣的反應。
他把面接過去,陸霄迅速把自己的雙手移到耳垂上捏著:“燙死我了!”
楚奕放好面碗,轉身面色不善地盯著他:“手怎麼了?”
陸霄愣了愣,慌忙把手藏到了身後,對著楚奕打哈哈:“沒怎麼啊。”
“伸出來我看看。”
“你沒見過帥哥的手啊。”陸霄繞過他坐回位置上,拿起他的筷子遞過去,“我親自煮的長壽麵,你快吃,待會兒就坨了。”
“手,伸出來。”楚奕沒搭理他,也沒接筷子,就死死盯著他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
陸霄從來沒見過楚奕在他面前拉臉,他也想不明白就是不給他看手,有什麼值得拉臉的。不過算了,壽星最大,就不要惹他生氣了。不就是丟個臉嘛,反正楚奕也不是外人,丟就丟了。
於是陸霄把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來,伸到楚奕面前:“看吧看吧,不就是煎雞蛋的時候被滾油濺出來燙了個泡嗎,有什麼好看的。”
楚奕握著他的手,手背上確實被燙出了一個泡,體積還不小,足有一個小手指節那麼大,水泡周邊紅了一片,看著有點嚇人,但好在不是特別嚴重。
楚奕對著他的手背看了半天,突然問道:“蛋呢?”
“蛋……”陸霄乾咳了一聲,眼神亂飄,“蛋嘛,煎失敗了,就……扔了。”
蒼天可鑒!那何止是失敗啊,那簡直是太失敗了,連農家樂的老闆看到垃圾桶裡那只焦黑的雞蛋屍體,都沒忍住差點老淚縱橫。
但是,他要嚴肅的聲明,這不是他技術太差,而是手背被燙到之後,他忙於查看傷情而忘了關火。
“你把自己手背整成這樣還煎失敗了,要你何用!”楚奕放開他的手,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我這是為了誰啊!”陸霄大喊冤枉,但楚奕根本不理他。陸霄看他吃得挺歡實,蹭過去滿懷期待地問:“好不好吃?”
“不好吃。”楚奕毫不留情。
“真不好吃?”陸霄有點不信,看他的樣子不像不好吃啊。
“真不好吃。”楚奕抬起頭,十分認真地說。
“……”陸霄那本來就沒多少的信心一下子就坍塌了,“那,那你吃兩口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勉強吃完。”
“你見過長壽麵吃一半的啊?”
陸霄想想也是,長壽麵吃一半好像寓意是不怎麼好。
“要不我幫你吃一半?”
這下楚奕二話沒說就把碗擱他跟前:“吃吧。”
陸霄沒想到他這麼爽快,眨了眨眼:“別人幫忙吃不會不吉利吧?”
“不會。”楚奕的眼神十分誠懇。
陸霄稍微放下心,挑了一筷子進嘴,嚼了兩下艱難的咽下去,心想尼瑪還真不好吃。
他心虛地看了看楚奕:“那什麼,我好像忘記放鹽了……”
“你還忘記放油了。”楚奕好心地提醒他。
陸霄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咬牙把剩下的半碗面一股腦兒倒進了肚子裡。淚流滿面的在心裡哀嚎:自己做的面,哭著也要吃完。
吃飽喝足——事實上這四個字完全不能形容吃撐了的兩人目前的狀態,原本就已經吃了不少,還被陸霄那一碗扎實的麵條把胃裡剩餘的那點縫兒都塞的滿滿當當。
楚奕覺得這個生日過得腐敗又罪惡,明天得去健身房多待兩個小時。
陸霄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有種皮帶要被崩開的錯覺,默默地在心底鄙視了自己三秒鐘,正要若無其事跟著出門,楚奕回過頭說:“你坐著別動。”
陸霄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坐了回去。幾分鐘後,楚奕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枚針,一小包消毒用的酒精棉球和半支燙傷膏。
“過來。”
陸霄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內心有點發怵:“你要幹嘛?”
“處理一下你的手背。”楚奕不由分說,直接扣著他手腕就把人拎到了面前,“別動,紮到了肉,疼的可是你。”
陸霄老老實實不敢動了,坐在楚奕面前,看他用酒精棉球把針尖消了毒,執起他的手,極其小心又極其精准地挑破水泡,用紙巾拭去裡頭溢出來的膿水,再在周圍泛紅的皮膚上一點點抹上燙傷膏。動作之輕柔,神情之專注,仿佛手中是他最為鍾愛的那些名貴珠寶。
兩人的距離隔得極近,陸霄不小心抬頭看了一眼,差點溺斃在他的溫柔之中,嚇得他心跳的頻率都亂了幾個節奏,趕緊移開了目光。
為了避免這詭異的尷尬,陸霄看著小木屋外一蕩一蕩的湖面,裝作隨意地問:“哥你今天幾歲啊?”
年齡不僅僅是女人會在意的東西,男人也會在意,尤其是堪堪逼近三十大關的鑽石王老五楚先生——原本楚先生是沒有這麼在意的,在他看來,三十歲是男人最好的年紀,閱歷、經驗以及工作能力都正好到了一個相對穩定豐滿的狀態,卻又不至於太過老成世故,失了應有的鋒芒。
但,誰叫他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小了六歲的男人呢?俗話說,三歲一個代溝,他跟陸霄,生生的隔了兩個代溝。叫他怎麼不鬱悶?
“沒人告訴你隨便問人年齡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嗎?”
陸霄用另外只手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上次你也問我了啊。”
“上次我也回答你了。”
“你那也叫回答?都是自己瞎猜的。老實說吧,你是不是三十了?”
楚奕回答了一句什麼,但是音量太低,陸霄聽得不是很清楚。看著楚奕鬆開他的手,收拾好東西轉身出去還給老闆,陸霄才靈光一閃,反應過來他剛剛那句話說的是“明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