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果愛
大家看熊曉苗一天到晚宅在家裡事實上是有工作的,SOHO?別說得那麼好聽,其實她就是幫美國那畢業的某學長創建的名為「深度18」的論壇做下管理員。
摘抄如下:
「論壇性質:表面上以官府批准的論壇的面目行走江湖,逐鹿中原,獨霸武林。
實際上是為了挑戰當代的教育制度由東瀛女優國內奸組織的邪惡產物。
以「大姐姐來教你玩大人的游戲」為誘餌,迫使羅莉正太墮入百合與薔薇的不歸路。
少數無法調教的品種則玩壞後獵奇之。」
大家看出來這是什麼論壇了吧,這樣的特性導致熊曉苗只能在家辦公,還不能挑夏靜生在家的時間辦公,辦公的時候還得鎖門。
想她那個學長可是個人物,當初帶她的教授老是說:「某某很NICE,是好學生。」還把此學長寫的榮譽學士論文拿給熊曉苗看,厚厚的一沓裝訂成冊。
熊曉苗膜拜地看著那論文,再偷偷瞧瞧教授自豪的笑得大鬍子直顫悠的樣子,熊曉苗想要這印度老頭知道那學長回國之後在家架了幾台服務器幹這種勾當,指不定氣出神經病來。
在這麼幾年裡,那學長的生意是越在越大,表面上是幫自家藥廠做信息系統管理,私下還有個副業,都很是火熱。
熊曉苗回國不久,那學長就向熊曉苗拋出了橄欖枝,要她支持下祖國的網路事業發展,當然熊曉苗這樣的人,能愛國,又能讓她清閒得呆在家裡,自然是欣然答應,反正就刪刪帖子,維持下秩序,她和學長同拜一個教授門下,自然要好好幫助。
正掛在網上迅速看貼呢,夏靜生的電話就過來了,熊曉苗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換了個頁面,即使人不在家,夏靜生的威嚇力還是相當強烈的。
接了電話是個完全陌生的聲音,那人話曰:「夏太太,你先生現在在我們手上,半個小時到城市花園咖啡店來。」說完低沉地來了句:「記得帶人帶手機。」「喀嚓」掛了電話。
熊曉苗聽到這話,抱了電話琢磨了半天,這夏靜生被人綁架,不大可能,夏靜生去綁架別人倒是有戲,再說這綁匪說話也太溫柔了吧,綁人好不要帶錢,有這麼笨的嗎?
想想還是認命,既然是夏靜生的電話撥過來的,她還是去看看情況就好。
打了車去華僑路,城市花園的燈永遠都閃著橙色的光,在一條坡下很是明顯。
那三個人站在路邊,明明是身著休閒裝,指尖星星點點的在說話,遠遠得看過去,居然沒有半分痞味,三個成熟的男人展現的是壓倒性的魅力,但臉上的笑意卻像三個孩童時的好友,誰在說笑著,誰站在陰影下歡快地看,誰叫著往後跳了一步……
熊曉苗坐在車裡付錢,貪婪的看著其中的一個身影,他向來都是笑的溫文爾雅,成長之後,分別之後,甚少看他笑得如此放肆,像個大孩子一樣,舒展了眉眼,歡樂無比,想必是和極好的朋友在一起吧。
正這樣想著車門就被人拉開了,夏靜生皺著眉,數落她:「一個電話就能把你賣掉。」嘴裡說著,眼底的笑意不變,牽了她的手站好。
熊曉苗不好意思,卻聽得一個聲音說:「我說對了吧,今天算夏靜生的。」
抬頭一看,那人眉眼輕翹,身形修長,薄唇細眼,一看就是惹桃花的樣。
那人笑,擺擺手說:「HI,夏太太,不好意思,我們打了個賭而已。」
熊曉苗才想起這聲音就是剛才電話裡的,抬頭看夏靜生,這男人居然奇怪地臉紅了下。
夏靜生一腳揣了那人屁股,回頭對熊曉苗說:「別理他,進去吧。」
那人就在後面罵罵咧咧跟著。
另一個站在外邊的是劉峰,前幾月的準新郎,看到熊曉苗愣了下,又很快的笑起來,捶了夏靜生肩頭一拳:「兄弟,行啊!」 側臉對熊曉苗眨了眨眼說:「小靜老婆,好久不見啦!」
熊曉苗笑得不行,明明是加在一起年過半百的三個大男人,嬉笑起來竟還似孩童般可愛,她抬眼去看夏靜生,夏靜生嘴角勾起,推開門,「叮鈴」一聲風鈴響。
熊曉苗隨他們走過去,坐下,本來坐那的還有兩個女子,一個是韓薇,劉峰的老婆,一個女子她不大認識卻有熟悉的感覺。
夏靜生是個細心的人,幫熊曉苗拿了茶水,一一介紹:「風流和韓薇都認識。」
熊曉苗點頭,劉峰的外號風流還是梅嬈給起的,當年此人誓死追梅嬈,可惜梅嬈就是認定了鋼琴小王子,一張毒嘴見人殺人,把劉峰損得悔不當初。
熊曉苗看見韓薇眼裡的嘻笑,臉紅點頭,想起前端日子她把藏銀瓶還給自己的光景,日子都過了那麼久了。
「顧思遠」夏靜生點點對面的單眼皮男人,那人卻極其不滿說:「看看,赤裸的嫉妒吧,我又不搶你老婆,我自己來介紹。」跑熊曉苗跟前握了手說:「我是顧思遠,黑石搞投資的,要賺錢找我!」
黑石建設是三人創辦的公司,主要的業務是中小型精品房的設計,公司才是剛剛發展的階段。
熊曉苗點頭,發愣說:「我是熊曉苗,什麼都不幹,沒錢兒。」
顧思遠笑說:「哪兒啊,夏先生的錢不就是夏太太的錢,你們女生不都喜歡說什麼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嗎?」
熊曉苗正想著這人話可真多,顧思遠就被夏靜生拍了握著的手,夏靜生笑罵:「邊兒去。」
顧思遠就跑回去了,歎口氣說:「大家都是南京人,何必呢,我生是南京的男人,死是南京的賤人!」
這句話倒是讓在座的都笑趴下了。
劉峰介紹做在裡面的小美女說:「小靜老婆,記得蘇笑眉嗎?我和小靜的小師妹,和你一個部的。」
熊曉苗才想起為什麼覺得這女子特別熟悉了,那時她會彈馬鈴巴,就被院文藝部招去了,反正能和夏靜生這男生部部長近一點她也很樂意。
大二的時候,做演出綵排,她閒來無事,和學妹聊天,大一的女生到底充滿夢幻,好奇問她:「學姐的男朋友是誰?」正好在那的也有大二的,擺弄著評分表來了句:「你們學姐的男朋友可厲害了,是工程的系草呢!」 大一的自然起了哄,鬧著要看照片,熊曉苗沒法兒,只好被纏著拿出手機,她前幾日硬拉著夏靜生去照的貼紙照就在手機背面,手機很快被搶走,大一的女生不停的「哇」有個還說了句:「天仙配啊。」
把熊曉苗笑噴了下,但心裡卻是極開心的,說夏靜生好比說她好還讓人開心,說她們配,她都得意得要飛上天了。
後來的五年,她才明白誰說「配」都是沒用的。
愛情這東西沒什麼旁觀者清,別人說的,好的,壞的,都不如你自己感受的來得真實。
蘇笑眉就是其中的一個女生,爾後熟悉,爾後才知道她也是夏靜生的學妹。
人如其名的女生,在路上遇見,也會甜甜的笑著,叫聲:「小靜學長好」「小熊學姐好」
熊曉苗對蘇笑眉微笑說:「好久不見」,伸出手去。
蘇笑梅點頭笑了笑,熊曉苗握上她的手,微涼……
韓薇遞了裝核桃榛子的小碟子給熊曉苗,熊曉苗擺擺手,指指耳朵下面的臉廓,說:「謝謝,我牙關節不好,不能咬。」
韓薇收回去,卻感覺坐身邊的蘇笑梅身子一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蘇笑梅卻是在看著夏靜生邊撥手裡的核桃,邊和劉峰他們說話。
席間顧思遠笑話不斷,熊曉苗笑著喝茶,和韓薇說話,偶爾蘇笑梅插進來幾句。
不一會,夏靜生去接電話,拿了手機站起來,拍了熊曉苗指指桌上已撥好的核桃,往洗手間那走,熊曉苗埋頭吃核桃,抬頭的時候,只有顧思遠和劉峰還有韓薇在打牌,她起身上洗手間。
很多年後,熊曉苗還能記得那一幕。
夏靜生靠在門廊旁邊,手指間的打火機,「啪啪」的閃著光,臉上的神色在橙色的等下昏暗不明。
蘇笑梅背對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蘇笑眉說:「恭喜。」
夏靜生微笑頷首說:「謝謝。」轉身慾望外走。
蘇笑眉突然拉了他的衣袖,聲音卻是要哭出來一樣,問:「值得嗎?」
夏靜生回了身,錯開她的手,聲音低沉,卻是堅決說:「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愛與不愛。我所做的,不後悔!」
那人的臉在昏色的等下柔和開來,眸光裡水色一片,熊曉苗站在門邊,心「突突」的跳著,不敢往前一步。
蘇笑眉的聲音哽咽,一側身,一張小臉滿是眼淚,看得熊曉苗心驚。
她問:「我有什麼不好?她有什麼好?你在等,我也在等啊!」
夏靜生皺了眉,說:「我不知道她有什麼不好,但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
歎了口氣,聲音溫潤說:「我沒有等她,只是站在原地而已,只是不想走了而已,是她回來找我的,我恰好沒有離開罷了。」嘴角起了溫柔的笑意。
蘇笑眉的淚一滴滴滑落下來。
他遞了紙巾,很認真的說:「小學妹,有的愛情是等不來的,別等不該等的人。」
偏了頭,把熊曉苗嚇了一跳,身子一縮。
他側了身子往外走,幾步,回了頭,說:「以後不要問男人這樣的話了。」
女人啊,一旦「我有什麼不好」一出口,就把自己放在滿盤皆輸的位置,想男人怎麼回答,「你什麼都好,就是我不愛你」這是打自己嘴巴,男人若真說你有什麼不好,又會傷心。
愛情有時是一種姿態,每一日的糾纏也是愛,默默放在心中的也是愛,如果愛情都沒有,至少留給自己一點姿態,不要那個男人最後回憶起你,是這樣的委曲求全,他除了可憐你,除了會說:「曾經有個女人求我至此」以外,還能回憶你些什麼?
夏靜生出門,橫了眼:「那邊爆炸頭的,出來。」
熊曉苗巴巴自己的大頭,原來是被頭髮出賣的,「嘿嘿」笑,說:「路過,路過。」
他歎了口氣,上前,握住她的手,說:「回家吧」
她說:「好。」
門內,蘇笑眉身子滑到地上,夏靜生自始至終都還是溫柔的人,不說那個女人有種種好,不說自己有什麼不好,不說他們之間的任何,但她就是知道他是如此的愛著那個女人的。
她的臉埋進腿裡,環住自己,終究,他寧可給自己再多的紙巾,也不願意伸手為自己拭淚……
華僑路上燈火通明,車子坡上坡下呼嘯而過。
熊曉苗牽著他的手,問:「小靜先生……」
夏靜生耳朵微紅,白皙的臉一片月色,他笑,拉了熊曉苗一邊的臉,狀似兇狠:「閉嘴,什麼都不許問,什麼都不許說!」
那年,冬季戀歌風靡全校,唯真和俊尚分開的時候她哭了很久,他卻說:「獃子,導演就是騙你們這種人的。」
她不服氣,頂著兔子眼說:「胡說,藍色生死戀就死了人的!」
他沒辦法,抱她坐在腿上,哄她:「那不然怎麼叫生死戀呢!」真不懂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看。低眉見某個笨蛋瞪他,趕緊換口說:「不會死的,肯定不會,行了吧!」
果然,結局是俊尚和唯真在海邊的房子擁吻,他已經看不到了,她也老了,但兩個人還是跌跌撞撞的在一起擁抱,再一次深愛。
後來,她問過他為什麼如此肯定,他理所當然的說:「兩人活著終究不能在一起的不是愛,如果是愛哪能顧及那麼多。」黑亮的眸裡映著她的臉。
「如果是愛哪能顧及那麼多」那一刻,她明白這就是夏靜生對愛情的誓言,執著堅定,卻又是絕烈的,抵死相拼。
於是,她不用問了,什麼不用說了,既然回來了,既然還是在一起了,那麼就這樣牽著你的手走過黑夜白晝,一起坐看日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