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暗騎士

　　簌簌冷風席捲而過，南希不是那麼確定地抬頭看了看這個處在三伏中的天氣，卻覺得自己被一股惡寒凍在了原地。

　　「請問先生您剛剛說的一大段亂碼是什麼東西，能再複述一遍麼？」試圖偽裝成路人，一裝到底的南希不動聲色地抽離了自己的手臂，想要遠離這一個另類含義上的風口浪尖。

　　「哎，不就是【嗶——】，【嗶——】，和【嗶——】麼，」死侍當然看出了她的意圖，玩鬧似地鬆了鬆自己的爪子，好讓女孩能自我安慰地喘口氣，「知道太多也真是寂寞如雪，不要太迷戀哥了，哥不過是個傳說而已。」

　　「南希，這誰？你朋友？」能夠如此耿直不帶有色眼鏡看向死侍的也就只有和南希同桌三年，並且在南希的幫助下擁有了男朋友的同桌小朋友了。

　　她饒有興趣地戳了戳死侍的胳膊，莫名地還回味了一下手感。

　　「是啊是啊，哥是她預定之一的男朋友。」死侍未等南希組織好語言，點頭如搗蒜，「就是哥害羞了一點，不敢在門口直接和甜心打招呼約會打炮......噢？你說這個不應該是哥的台詞？得了吧反正這個世界也快被和諧了，何況按照華夏那坑爹的分級制度哥的電影也沒辦法上映啊，哦對了順便心疼一下隔壁的彼得小可愛，他的電影就算是定檔了還得推兩個月......」

　　「......男朋友？」同桌從他嗶嗶了一大段中簡單粗暴地提取到了自己想聽的重要信息，上下掃視著死侍忸怩捂臉的動作，居然對那句完全扯淡的害羞有了一點認同感。

　　「聽他亂講！」南希矢口否認，不知道誰給她的勇氣扯著死侍的手就將這個傢伙拉到了同桌的面前，「你不是知道我的理想型是桃總的麼，不相信我你居然信這個突然跳出來的傢伙？！」

　　「嚶嚶嚶——明明昨天晚上甜心在床上不是那麼說的。」死侍唯恐天下不亂，從四次元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小手帕，擦拭起了那兩滴鱷魚的眼淚。

　　「嚯——」同桌倒吸了一口涼氣，安慰地拍了拍南希的肩膀，「你說的桃總是誰我不認得，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你們真的挺像小兩口吵架的。」

　　「對了插一句嘴，哥站桃糖。」

　　「......」

　　對個屁！

　　伴隨著一路「哎呀甜心好熱情再粗暴一點吧」的羞恥台詞中，即使整個迪士尼園區裡不會有人煙稀少安靜的地方，各種打量的目光從頭到尾就沒消失過，南希還是把他拉著，離開了大部隊的隊伍。

　　反正不丟臉她也已經不指望了，還是降低一點要求，只求別在熟人面前丟臉好不好？！

　　「嗯恩，讓甜心在這種坑錢的地方破費，哥怎麼好意思呢？」說著不好意思，實際上非常爽快地接過南希手裡的氣泡飲料，同時一屁股毫無形象地坐在了木頭長椅上，死侍嚼著這些個字眼，一點兒也沒有心理壓力。

　　「呀，居然還是哥最喜歡的粉紅色，甜心你真的不是暗戀哥麼？說出來哥一定會給你一個機會的呦？」

　　現在不得不說這家迪士尼樂園的坑爹之處了，入門的安檢不讓你帶任何食物和飲料，安檢小哥統統都是木著一張臉不聽不聽就不聽的態度，任憑你好話盡出，該不給帶的，照樣不給帶。

　　這也是園內的餐飲能賣得那麼貴的緣由啊。

　　「......求別提醒，真想為了這點小事回報，不如收斂一點直到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南希搓了搓被冰鎮飲料給凍到了的手掌，嘆了一口氣，「本來還以為是自家房產的位置出了問題，現在看來，你們是跟著我走的？」

　　「唔，真的不要哥以身相許？」死侍一副恍若未聞地用小拇指挖著自己的耳朵，嘬著吸管口，也不知道那杯飲料能不能滲過他的面具。

　　「......不要。」南希瞧著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心裡念頭一動，試探地抓住了他的手。

　　死侍像是觸電一般渾身一抖，緊跟著又幅度極快地眨了眨眼。

　　「嘿，別激動。」南希覺得在他這兒提問可能有戲，好歹眼前的這個男人可是傳說中突破了次元壁的男人，「我就是想問問，來到這裡之前，你是在做什麼事情？是在劇情裡還是劇情外？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你曉得伐？！」

　　她說著叫他不要激動，自己倒是先激動地不小心脫口而出了本地方言。

　　「真想知道？」死侍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躺，回過神來後翹起的二郎腿抖的好不愜意，捏著語氣極為欠揍，「親哥一口哥就告訴你，要啵在嘴巴上！」

　　「......噢，我突然不想知道了呃——」南希冷漠地聽著他扯出來的建議，正憂鬱地在思考自己為什麼要選擇來問這一個不靠譜的傢伙，這個被她在心裡被定義為不靠譜的傢伙就猝不及防地又探過了頭，在她的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不親哥，那哥來親你一口也行！」達成了話中目標的死侍還沒等他回身坐穩，犀利的掌風裹挾著別樣出奇的憤怒，輕柔且堅定地貼上了他的左臉。

　　「好啊，現在歡迎您收看的是漫威世界級運動會，現在出場的正是你們的死侍爸爸。瞧你們的死侍爸爸正做出了一個完美的720度前滾空翻後立刻接上了漂亮的阿姆斯特朗迴旋加速器般的自旋飛躍......」

　　自嗨一般挨了一掌，目前戲多人賤臉著地的死侍嘴中還不忘碎碎念叨，誓將作死這一崇高的理念發揮地淋漓盡致。

　　好歹南希聽完了，也頭疼地歇下了同他較勁的脾氣。

　　咦你問南希為什麼當時半夜不扇試圖開車的托尼？

　　只能說環境情況放在那裡，深諳前戲烘托的托尼絕對是個開車很穩剎車也很穩的老司機，而死侍對比起來就相當於一個試圖拿碰碰車的駕照去開大卡車，還開地樂在其中的傢伙了。

　　「好了，言歸正傳，哥不逗你玩了。」

　　晃蕩著手裡空空的只剩下半杯冰塊了的飲料杯，死侍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搖頭晃腦。

　　「哥之前告訴過你了，哥的情況和矮富帥鋼鐵俠還有小身板美國隊長都不一樣。」說到這裡死侍不禁得意了起來，很了不起似地秀了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瞧，哥現在發育地很完美，都沒有地方需要你來幫助，小美人。」

　　「你怎麼知道托尼和史蒂夫來過？」南希納悶，就算是次元壁破碎，也不是這麼個破碎的方法吧？

　　突破次元壁也要根據基本法來的啊口胡！

　　「因為哥看了更新呀！」死侍俏皮一眨眼，然而南希當然是看不見的，「現在的同人文質量啊我的上帝，時間線都是亂糟糟的也虧得作者能夠自圓其說。」

　　「......再說一遍請你不要【嗶——】了好不好？」

　　「喔，我們重來。」死侍遺憾地咂吧咂吧嘴，帶了手套的手指抵在下巴那兒，好不愜意，「世界還沒孕育完整哥怎麼就忘了呢，瞧哥的記性。」

　　「......所以你來到這裡只是一個傳送意外，是在傳送去另一個地方的時候不小心定位到了這兒，然後順便預告了我今天晚上回家還會有穿過次元壁而來的傢伙搞事情？！」

　　南希摩拳擦掌地盯著死侍比劃的那條賤兮兮的腰帶，很想試試看他口中說的那個傳送意外究竟是什麼東西。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死侍悄咪咪地用著誠懇的語氣：「甜心哥建議你還是收回你那大膽的想法比較好噢？畢竟你沒有哥這樣，半個身子沒了都能恢復的能力。」

　　「哥早上出場的那麼遲，不就是因為這條狗屎的腰帶傳送過來的時候只給哥留了一個頭麼！」

　　爆了一句粗口，身心也舒暢了，趴在桌面上玩弄一下不小心飛過來的幾隻蟲子，死侍表示他已經盡足了自己的戲份。

　　徒留一個未老先衰操著一顆老媽子心的南希，為他話中的龐大信息而感到震驚。

　　如織的遊人形形色色地你來我往，無論是年少的還是年長的，總能在這個中外享譽盛名的樂園中尋找到自己的初心和童心。

　　工作人員賣力地在大太陽底下招徠駐足的遊客，大型玩偶上永遠掛在那兒的笑臉就是這裡的招牌角色，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好似一個夢境一般充斥著遊人的童年。

　　「嘖，這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在哥的身邊都笑不起來，如果遇到DC家那一群黑暗嚴肅的傢伙，小美人你該怎麼整？」

　　南希只覺得身旁一陣窸窣的響動，而後一片大小適當的陰影，投射包裹住了她的整個身軀。

　　或許是恰好逆光，零散的光線由於某種曲折的效應偷偷繞過了死侍的輪廓，紅與黑交相映入她的眼中，碎光點點。

　　「都已經身在這兒了，怎麼也別把門票錢給浪費了啊！」伸出自己的手掌擺在南希的眼前，他在她抬頭的瞬間，左瞧一眼右瞟一眼，漫不經心極了。

　　「讓哥帶你在這個夢幻樂園裡狂奔吧，甜心你覺得意下如何？」

　　「......你崩人設了吧？」

　　「那也是作者強行想讓哥變得撩一點，哥也沒辦法啊。」

　　「......」

　　著實被安慰到了的南希，還真抓住死侍的手在迪士尼裡亂晃蕩了一天。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偌大一個樂園，她還真沒有同那批同樣在樂園中瘋玩的同學們碰上面。

　　正好八點半，一腳踏在人海茫茫都望不到邊際的護城橋上，靜靜矗立在那兒的奇幻童話城堡像是被按下了釋放神秘力量的開關，隨著一聲又一聲驚呼，絢爛多姿的煙花一束一束被送上了夜間的天空，那瞬間就連不見星月的夜空都被焰火照的明亮了幾分。

　　死侍笑眯眯地把她送到了這兒，自己就啟動腰帶給傳送走了。

　　好在沒有給南希留下些會讓她被拘留問話的「紀念品」，南希瞧著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又將自己的視線挪至別處。

　　靜默在手機中的賈維斯默不作聲，暗暗記錄下了她抬頭隨著人群的海洋，隨波逐流的畫面。

　　淡漠或者熱情地開口道別，閉園時走到正點的時針就像是宣判了一個時代的告一段落，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這場謝幕或許就也在家裡喫茶點吹空調的休憩時間裡，悄無聲息地溜走了也說不定。

　　或許南希更加希望的就是悄無聲息一點呢？

　　「南希小姐我不得不提醒您，就在剛剛，您的住宅公寓的電纜總閘被關閉，我現在沒有辦法監控到室內的情況，請小心應對。」

　　果然文藝不到三分鐘，從地鐵上下來才溜躂到自家小區門口的她便受到了賈維斯姍姍來遲的噩耗。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南希路過綠化帶，和值守的保安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定了定神，「就是我居然忘了問死侍......來的是反派還是超英啊？！」

　　雖然似乎到現在為止來的都是安全係數有保障的超英一方，但是自打死侍早上的出場以來，南希心裡就埋下了讓她咯噔一跳的驚悚感。

　　電梯上行的速度很快，可能是自己心裡作用，明明是敞亮的剛剛換過燈泡的照明設施，南希在出電梯門時居然覺得它閃爍了那麼兩下。

　　玄關的大門，就這樣在她屏住呼吸的目光下打開了。

　　走廊的光線順著門框的輪廓迫不及待地投射進來，硬生生地給漆黑一片的空間裡帶來了些許的明亮。

　　她的視線往下延伸，南希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她看見了一雙漆黑的靴子，硬朗的輪廓包裹著充滿爆發力的線條，寂靜無聲地站立在那裡。

　　還有一聲破窗而出，呼嘯著在風中隱匿而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