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分享

　曲夢一口啤酒差點直接噴出來，她再也想不到關雨桐竟然用打遊戲來比擬做生意，她不知道是該讚他單純到可愛呢，還是笑他幼稚到無知。曲夢最後想來想去，實在無話可說，只好朝關雨桐翻個大白眼，權當是對他這段奇言怪論的點評。

　關雨桐接了曲夢一個大白眼，卻毫不在意，他梗著脖子，將自己一張紅撲撲的臉朝曲夢更加捧近一些，道：「曲主管，小時候我爺爺給我講過木蘭從軍的故事，說中國古代有一個女將軍，代父從軍，殺敵報國，那個女將軍真是了不得啊，馬上馬下，殺伐果斷，英勇無敵，以前我一直想像不出那個女將軍長什麼樣子，現在我知道了，那個女將軍就該是長曲主管你這個樣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完全一樣！多一分則胖，少一分則瘦！」

　曲夢這一下幾乎流下一身冷汗來，她汗噠噠地望著關雨桐，試著想像了一下，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和花木蘭有什麼共同之處，竟能讓關雨桐認為花木蘭就是長自己這個樣子，還「多一分則胖，少一分則瘦」，難道是自己剛才做揮舞剪刀剪斷花枝的樣子，讓關雨桐覺得花木蘭上陣殺敵，就和修剪花枝一樣嗎？

　曲夢正自不解，關雨桐突然身子一直，雙拳一抱，一臉正色地朝曲夢道：「屬下關雨桐願一生一世追隨曲將軍左右，鞍前馬後，結草啣環，人前人後，端茶遞水，心甘情願！」

　曲夢這一下樂了，她好笑地看著關雨桐，道：「結草啣環？這麼複雜的中文詞彙你也懂？」

　關雨桐猛點頭，為自己展示出的高超的中文水平暗自得意。他一直盼望著能得到曲夢的讚賞啊！今晚，他已經把能想到的、可用的、好的中文詞彙全都用上了。

　「關雨桐，『鞍前馬後，結草啣環』應該是『鞍前馬後，牽馬執鞭』，至於『人前人後，端茶遞水』嘛，那是丫鬟們幹的活，當我的丫鬟要頭上扎倆鼓槌小辮兒，涂紅臉蛋，穿花裙子、軟底布鞋，你行嗎？」曲夢一本正經地問。

　關雨桐果然猶豫了，扭捏著半天說不出話來，曲夢趁機說：「我看你呀，既不用做丫鬟端茶遞水，也不要做馬伕牽馬執鞭了，你就做我那匹不會說話的老馬就好了，免得你整天在我耳邊得得個沒完。」

　曲夢這番話原本是打趣關雨桐的玩笑話，卻想不到關雨桐聽了點頭如搗蒜，歡喜地說：「哎呀，曲將軍，就這麼說定了，你做女將軍，我就做你那匹忠實的老馬！」而且，曲夢的話似乎還打開了關雨桐的另一個話匣子，他有些神秘地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演戲，演得最多的就是動物，我的第一個舞台角色就是演一隻幹壞事的狗熊！」

　「幹壞事的狗熊？」曲夢好奇起來，她隨即一想，道，「幹什麼壞事？難道是偷蜂蜜不成？」

　「哎呀，是呢！是呢！你怎麼知道？」關雨桐滿眼都是驚訝。

　曲夢這一下笑得更厲害了，好半天之後，她才笑著說：「真是好巧呀，我的第一個舞台角色是小蜜蜂呢！看來，東西方文化雖然不同，狗熊愛偷蜂蜜卻都是一樣啊！不管外國狗熊、還是中國狗熊，都喜歡偷蜂蜜吃呢。」

　關雨桐與曲夢四目相對，同時大笑起來。關雨桐說他演狗熊時穿件黑袍子，正是大夏天，捂得熱死了，曲夢說她的小蜜蜂是穿著白色短裙，用別針把金色的絲巾兩頭分別別在手腕和腋下，當做翅膀，一群小蜜蜂在舞台上圍著狗熊扇啊扇、唱啊唱、蟄啊蟄，聲討批評他偷蜂蜜吃。

　關雨桐抱怨說，他當時在舞台上被一群蜜蜂圍著，不知道是哪支蜜蜂趁亂踢了他的屁股兩腳，排練時老師明明只要求演蜜蜂的女生們圍著他，用手指頭指一指、戳一戳就好了。他至今也沒能搞清楚是誰向他出的黑腳，大概他平時太調皮，欺負過一兩隻小蜜蜂，就被她們在舞台上趁機報復了。

　曲夢和關雨桐倆人嘰嘰呱呱，說起了小時候的各種演戲，曲夢說她演過的最無聊的是法國童話《小王子》中的一個角色，關雨桐一聽，瞪著眼睛說：「難道我們演的是同一個角色？」

　曲夢也覺得奇了，說道：「我演的是那朵玫瑰花，只能原地站著，一動也不許動。」

　關雨桐拍著胸脯，終於把受驚的心臟拍回了心房，說道：「還好，還好，我倆演的不是同一個角色。我演的是那隻畫在箱子裡的小羊，小王子和那個大人對話時，箱子就放在他們腳邊，我要一直坐在一個框框形狀的箱子裡陪他們，還不能說話，不能亂動，so boring！」關雨桐頓了頓，接著說道，「其實，我最想演的是那隻小狐狸，那是一隻多麼聰明的小狐狸啊！」

　關雨桐隨即捏著嗓子，表演起了劇中小狐狸的台詞：「人，他們有槍，他們還打獵，這真礙事！」

　曲夢亦用小狐狸的口氣接道：「他們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他們也養雞。」

　關雨桐和曲夢相視一笑，關雨桐繼續小狐狸的角色，問曲夢道：「在那個星球上，有獵人嗎？」

　「沒有。」曲夢裝扮出小王子的語氣，回答關雨桐。緊接著，曲夢又轉為小狐狸的細細的聲調，對關雨桐說，「這很有意思。那麼，有雞嗎？」

　「沒有。」關雨桐扮作小王子回答。

　然後曲夢和關雨桐一起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起用小狐狸的語氣說道：「沒有十全十美啊！」

　最後這一句演完，倆人再也憋不住大笑起來，眼睛裡幾乎笑出了眼淚。關雨桐望著曲夢星空一樣閃爍的雙眸，忽然壓低聲音說：「曲夢，我和你分享一個我的秘密，不過你要答應我保守保密！」

　「I swear！」曲夢笑著看一看關雨桐，很配合地說道，同時還舉起手掌，坐宣誓狀。

　關雨桐卻扭扭捏捏起來，曲夢催了他好幾次，他才紅著臉告訴曲夢：「我到現在逛書店最愛買的書還是童話書，逛報攤最愛買的雜誌是《兒童畫報》。」曲夢聽了，強忍著笑，朝關雨桐瞭然地點點頭。但最後，她還是憋不住大笑出聲，關雨桐大囧，心中後悔莫及，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曲夢。

　這一晚，倆人走出海鮮店的院門時，已是燈火闌珊，店門口懸掛起一盞燈籠，微黃的光線從燈籠裡透出來，暖暖的。天空起了微微的風，星星亮著幾顆，月牙兒淡淡的，關雨桐覺得這一切都美得恰到好處。

　關雨桐不明白這天晚上，他為什麼會對曲夢說出他至今還在看童話、看兒童畫報的秘密，這個秘密，此前他從沒對任何人講過，但他卻願意對曲夢說出，願意和她分享這個小秘密。他不僅願意和曲夢分享他的秘密，分享他的喜怒哀樂，他想，如果上天允許，他甚至願意和這個夢一樣美好的女人，分享他的一切，包括分享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