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為什麼戴墨鏡

　十月雖然還不是很冷，但凌晨卻涼意頗濃，車輛啟動的剎那，曲夢就懊喪地想起自己忘了拿披肩。曲夢昨晚找出披肩，就怕出門忘了，於是特意搭在門口放鑰匙盒的五斗櫃上，結果，鑰匙沒忘了拿，披肩卻還是忘了，這會子車開了，身上覺得冷了，曲夢才想起了她的披肩。

　曲夢昨晚收拾家睡得比較晚，今天又起得早，所以車開之後，晃了沒多一會兒，曲夢就開始犯困了，迷迷糊糊間就睡著了。等她一覺醒來，天光已經十分明亮，曲夢發現自己靠在關雨桐的肩上，身上披著關雨桐的外套，關雨桐也正低著頭打盹。

　曲夢一動，關雨桐立刻也醒了，曲夢把外套遞給關雨桐，關雨桐解釋說自己不冷，還想推辭，但是曲夢堅決要他穿上，關雨桐只好接過去，重新將外套穿上。

　曲夢從背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倒了杯熱水給關雨桐，關雨桐說聲謝謝之後喝了，曲夢自己也喝了幾口，看看車窗外，已經是田野間的風光，兩人於是開始一邊看窗外移動的風景，一邊聊起天來。

　這麼一聊曲夢才知道，關雨桐住過的地方不僅僅是加拿大。關雨桐出生在上海，六歲那年隨父母去了香港，與在香港的爺爺相聚，十歲時，又隨父母移民去了加拿大，定居在了法語區魁北克省，關雨桐的法語就是在魁北克學的。

　「是哦，雨、桐——這是典型的上海名字哦。難怪你會上海話、粵語、英語、法語，加上普通話，五種語言呢。」曲夢讚道。

　關雨桐一笑，說：「我可沒說我會上海話，上海話我只會聽。」關雨桐頓了頓，接著湊近曲夢說，「曲夢，不如你教我講上海話好了。」

　「不行，不行，我的上海話講不好的。」曲夢連連擺手。

　關雨桐說：「怎麼會，那天我和你去送貓碗，聽你用上海話問路，講得很好啊。」

　曲夢笑道：「哎呀，你這個老外不要再誇我的上海話了，這和德國人誇日本人的中文說得好，有什麼區別呢？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笑話，說是有個老外來中國學漢語，學了四年，終於出師了，很高興，在別人面前顯擺自己學的一口中國話，結果和別人一聊，別人說你這是滿口四川話呀。」

　「哈哈哈。」關雨桐被曲夢講的這個笑話逗樂了，隔一會兒，關雨桐問曲夢，「聽你說過你是無錫人，無錫是哪裡，遠不遠？在哪個省？浙江省？」

　曲夢說：「真是要命，無錫竟然被你劃歸到浙江省去了，不是的啦，無錫是江蘇的。」

　關雨桐有些不好意思道：「哦哦，江蘇的呀，我沒去過呢。」

　「沒去過總聽說過吧？無錫三特色，醬排骨、泥人張、油麵筋，這些你總聽說過吧？」曲夢問關雨桐。

　關雨桐搖了搖頭。

　曲夢又說：「那個和你一樣老戴個墨鏡的瞎子阿炳，他的二胡曲《二泉映月》，你知道吧？」

　關雨桐又搖頭。

　曲夢沒有放棄，繼續道：「那現代的錢鍾書總該知道了吧，大學者，寫了本小說《圍城》，是關於你們海歸派的故事。」

　關雨桐再次搖頭。

　「天哪！」曲夢這一下絕望了，看著關雨桐道：「我實在無話可說了。」

　關雨桐感到很難為情，撓著腦袋說：「我，我回頭一定好好補補課。」

　曲夢無可奈何地笑了，她很想對關雨桐說，你的底子這麼差，只怕這課不好補啊，但話到嘴邊，她終於還是沒有說出來。曲夢想，要是關雨桐用加拿大的文化來考她，她還不是有很多都答不上來嗎，大家彼此彼此。

　這麼又聊了一會兒，倆人又開始犯困了，慢慢地，倆人又都睡了過去。睡夢中，曲夢感覺大巴車好像停了，她睜開眼，往外一看，車果然是停著的。關雨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關雨桐的外套又披在了曲夢身上。

　曲夢問發生了什麼，關雨桐說，好像是前面的橋體出現了大裂縫，暫時封橋，施工隊在搶修呢，車子已經在這裡停了好一會兒了。

　曲夢站起來往車前車後看，前後都排著一條長長的車龍，路上塞滿了摩托車、三輪車、小車、巴士等各種機動車。車上好多人都已下了車，到車下活動，這輛車的車廂裡，也只有關雨桐、曲夢等少數幾個人了，曲夢於是也和關雨桐一也下了車。因為偶爾有泥頭車通過，為大橋工地送去黃土、水泥、鋼筋等，搞起漫天土塵，曲夢和關雨桐就走到離大路較遠的地方聊天。

　十月的郊外，漫野芳草，加之天高氣爽，令人精神一振，曲夢和關雨桐站在一處小山丘上看了一會兒四野的風景，曲夢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指指關雨桐的墨鏡，問關雨桐：「你為什麼老戴著墨鏡啊？」

　「知道陳毅不？」關雨桐反問道。

　曲夢點點頭：「上海市第一任市長呢。」

　「對，」關雨桐道，「我很崇拜他，上海剛解放時，我曾爺爺還和他吃過飯呢。陳毅後來做了外交部長，就總喜歡戴個墨鏡，他戴著墨鏡的樣子，威風八面，很有威儀感，我看了他和我曾爺爺的合影，很崇拜他，尤其那副墨鏡，覺得他簡直帥呆，酷斃了。而且，他外語圍棋都很棒，是我從小的偶像，我為了向他看齊學習，自然先從戴墨鏡開始。」

　曲夢笑了：「你這是瞎編呢吧，都不知道是信你好，還是不信好」。

　關雨桐也笑了：「當然了，還有私人原因，就是我小時侯不知怎麼回事，眼睛怕光，見光就流淚，於是不得不戴墨鏡上學，後來眼睛雖然治好了，但我已經習慣了戴墨鏡。而且，我發現戴墨鏡好處多多，比如，你偷懶、你開小差，甚至上課上班打瞌睡，別人都不會發現你，所以我就乾脆眼睛好了也不摘墨鏡了。」

　「哈哈哈，這才是你的真實理由吧？」曲夢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