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哪座山更高作者：風無語13

　鴻羽公司的高老闆是台灣人，很多時候都不在，高老闆和劉副總的辦公室都在錦繡大廈十八層，劉副總最近又跳槽了，十七層都是普通群眾，這些群眾基本處於靠自覺自動，自由運作的狀態，只要完成各自的任務就行，因此，紀律方面也沒有太多的框框。

　相較於氣急敗壞、唾沫橫飛的老謝，湯林芳就優雅多了。她坐在皮椅裡，隔著兩張桌子望著老謝，手裡還拿一把指甲鉗刮著指甲，屁股下面的座椅小船一樣輕輕晃啊晃，像載滿魚兒歸來的漁舟，滿足而悠遊。她才不急呢，急得是他謝青松。

　湯林芳一直等到老謝將「你憑什麼錄用他」重複了好幾次，又等辦公室門口的人群聚集得差不多了，才不急不躁，慢聲慢氣地回答老謝：「老謝，你忘了嗎？是你電話裡讓我錄用他的呀！」

　湯林芳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在不停冷笑，反正關雨桐她已經招進來了，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量他老謝也沒有辦法退貨的。只是，這便宜雖然是她偷偷得的，但「擅自做主」的帽子她戴不起，她需要把這筆黑賬賴回給老謝去。

　老謝一聽湯林芳如此耍賴，也顧不得家醜了，決定把事情攤開來和湯林芳好好評理，他心想，反正周圍都是鴻羽公司的員工，讓大家知道點人民內部矛盾也沒什麼。

　因此，老謝也不清場，直接拍著桌子，大聲質問湯林芳：「湯林芳，你給我說清楚，我怎麼讓你錄用他了？我昨天電話裡明明讓你找個藉口打發了他！」此刻，老謝因為周圍有圍觀群眾，為求通俗易懂，不生歧義，老謝也不用「開發」這個詞了，直接簡單明了地用了「打發」。

　「是麼？那你是讓我怎麼打發他呢？」湯林芳問。

　老謝沒有發現湯林芳這個問題有誘供嫌疑，實際是在誘他深入，遂梗著脖子大聲道：「我讓你告訴他，我們只想招個女的搞人事，不要男的。」

　湯林芳幹架的經驗和水平，來自於多年市場買菜的實戰，是經過了無數大小戰役的千錘百煉的。雖然，日常工作中，老謝可能在人事運作，在大智慧上比湯林芳要強，但是，論到近身肉搏的吵架技巧，小擒拿、散打搏擊、迂迴曲折、指桑罵槐、劈頭蓋臉等手段，謝青松就要遜湯林芳好幾籌了。

　湯林芳此前各種言辭，甚至紅口白牙，直接說瞎話，將賬賴給老謝，其實都是在給老謝這條呆魚下餌呢，她就等著老謝說當初電話讓她開發關雨桐的話呢，此刻，魚兒一上鉤，湯林芳立即拽緊了線。只見她放下指甲鉗，後背也離開了靠椅，傾身向前，朝老謝反擊回去：「老謝，暫且不說你電話裡究竟是跟我怎麼說的。你現在在公司這麼多人面前說這話，就是你不對了。你是做我們公司人事工作的，一直以來，公司招聘工作都是你主持的，可我沒想到，你竟然一直都是這樣主持招聘的，真是讓我吃驚！」湯林芳有意先用「一直都是」的帽子將老謝扣住，又用「讓我吃驚」來引起圍觀人群的注意。

　果然，湯林芳眼光瞟過，發現圍觀人群的臉上都褪去了嬉笑，帶著疑惑看向她，認真等待她的下文。湯林芳對此很滿意，於是，繼續道：「來我們公司求職應聘的人，哪一個不是認認真真瞭解過我們公司的背景情況，懷著一腔熱情，衝著我們鴻羽公司的過去和未來，衝著公司的高大形象，來我們公司求職應聘的？就比如這個關雨桐，他在應聘之前，特意向我們索要了公司的簡介，認真閱讀學習過，因為對我們公司的認可和嚮往，才來應聘的。況且，他的學歷是哈佛博士，試問，你在公司主持招聘這麼久，你還見過別的哈佛學歷的人來我們公司應聘過嗎？」

　圍觀人群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引起兩大人事主管爭執的關雨桐，竟然是哈佛文憑，名校崇拜下的心理暗示，已經讓很多人心中的天平開始向湯林芳傾斜。

　湯林芳雖然沒有上過大學，更沒有修習過心理學，只是看小說比較多，但是，從小說及生活實踐中汲取人生素養的她，只是瞟幾眼圍觀群眾的表情，再捕捉一下他們暗中的眼神交流，就已經對群眾們的心思猜出了七、八分，湯林芳知道自己的心理引導已然奏效。

　湯林芳看到老謝正在從吃驚中醒轉過來，隨時可能發動反擊，湯林芳才不會給敵手這種機會呢，她快言快語繼續聲討教育老謝：「哈佛這樣名校的畢業生，關雨桐是第一個。可是，你作為我們公司的人事主管，連人家的面都沒見過，就決定讓人出局。你這樣帶著個人偏見主持公司招聘，對求職者是一種極端的不尊重，甚至可以說是在戲耍他們。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業界會怎麼說我們公司呢？以後還有人願意來我們公司應聘麼？你的這種錯誤做法，受損害最大的將是鴻羽公司，我們公司的名譽和利益都將受到極大侵害。這是你一個人事主管應該有的覺悟嗎？你就是這樣為鴻羽公司招攬人才的嗎？」

　老謝吃驚地望著湯林芳，有點走神，他沒想到，本來是自己想對湯林芳訓話的，結果，自己沒有訓成話，倒讓湯林芳反客為主，慷慨激昂對著自己演說了起來。尤其湯林芳做這番演講時，一沒踱步，二沒拍桌子，身體只是在椅子裡微微前傾，就實現了老謝曾經想要實現的壓迫效果。

　湯林芳講完好一會兒了，老謝還在愣著出神，圍觀群眾居然也很安靜，既沒人勸架，也沒人議論。老謝發現自己顯然低估了湯林芳，他輕敵了，老謝心中為此發出一聲聲懊悔的慨嘆。

　「你血口噴人！」老謝搜腸刮肚，卻只說出這麼一句話來反駁湯林芳，顯得有些力不從心。老謝心中有苦說不出，他為公司嘔心瀝血，謀劃人才，他想得是人事幹事要什麼高學歷，勤懇樸實、低調機靈就可以了。面試這個哈佛學歷的關雨桐，他的原本目的只是為了給公司臉上貼金。

　但是，老謝自知這種未見應聘人員，就將對方否掉的做法，傳到老闆那裡確實不好，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副總空缺，他正想努力一把，將自己拔高一階的時候。好在老闆常在台灣，不至於連這些都知道。至於湯林芳說的一手遮天的問題，老謝一直都沒考慮過這是個問題，不一手遮天怎麼開展工作呢？但是老謝還是心裡有點發虛的，這件事萬一吵到高老闆那裡，只怕自己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