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不會是瞎子吧作者：風無語13

　關雨桐的聘用合同很快簽好了，湯林芳一個人坐在人事部辦公室裡，象欣賞藝術品一樣欣賞著眼前的合同，心裡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牡丹。湯林芳覺得自己揚眉吐氣，內心充滿報復後的快樂。十年磨一劍，也是她該給老謝反戈一擊的時候了！你不讓我錄用這個關雨桐，我就偏偏錄用他，我要讓他氣得你七竅生煙，滿辦公室跳腳，湯林芳情不自禁地笑了，還笑出了聲。

　湯林芳看著看著，忽然有一股隱隱的不安浮上她的心頭。湯林芳幾次想抓住這股不安，看清楚它，可是，偏偏這縷不安像只狡猾的螞蚱，把這間辦公室當田間蹦來跳去，湯林芳每次猛一撲，明明感覺抓住它了，可是打開手掌，掌心卻又空空如也。

　湯林芳感到頭疼起來，她索性閉上眼，開始按揉鬢角。忽然，湯林芳猛一下睜開了眼睛，她終於抓到了那隻令她不安的螞蚱了——原來是關雨桐的墨鏡！

　湯林芳想起，從始至終，關雨桐就沒有摘下來過墨鏡！他不會是個瞎子吧？！湯林芳嚇了一跳。要是把個瞎子招進來，她可就難辭其咎了，本來是想氣老謝的，可弄不好，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湯林芳不由自主，心裡揪緊了起來。

　其實，面試過程中，湯林芳不是沒想過要關雨桐摘下墨鏡讓自己看看的。可是，關雨桐一進來就給了湯林芳和公司一個下馬威，令湯林芳先有了懼意，以至於湯林芳想讓關雨桐摘墨鏡的話，幾次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這小子受的都是國外的教育，一到公司就要索賠，自己再讓他摘墨鏡，會不會侵犯人權啊？說不定這小子還會到市政府或者聯合國什麼地方告上自己一狀呢！

　湯林芳搖了搖頭，燙成小小卷的短髮擺動起來，讓她看上去像一只心情不佳的獅子狗。湯林芳心裡嘆了口氣，忍不住自言自語開解自己道：「唉，想這些干嗎？反正合同簽都簽了，後悔也沒用了。再說了，瞎子怎麼能看到合同呢？關雨桐簽合同，沒理由不看的呀。」不過，湯林芳還是謹慎地又看了看關雨桐簽好的合同，重新回憶了一遍簽約細節。

　這一看、一回憶不要緊，湯林芳又被嚇了一跳。合同上關於報酬的條款居然是空白的！她不由懊喪起來，她當時只顧著琢磨措辭和要不要氣氣老謝的問題了，腦子都被老謝塞滿了，結果，就忘了和關雨桐談報酬和薪水的問題。

　可是，關雨桐怎麼也不自己提呢？合同上這麼重要的條款空白著，他也不說，難道他真是個瞎子？湯林芳怔了一會兒，又轉念一想，就算關雨桐是個瞎子，可他不是啞巴呀，也沒記得他提問過關於報酬的事啊。

　湯林芳又仔細將整個面試過程回想了一遍，確定關雨桐當時確實沒有問過報酬的事。

　湯林芳這下龍井也不喝了，去飲水機倒了杯冰水，一股腦兒灌了下去，設法讓自己鎮定下來。

　湯林芳對著合同又發了一會兒呆，最終確定不能讓報酬這裡這樣空白著。這一次招關雨桐進公司，本就是與老謝對著干的一件事，結果，居然還漏了薪水這麼重要的條款，簡直就是授老謝以把柄，憑著湯林芳對謝青松的瞭解，老謝一定會拿著她的這個疏漏大做文章的。

　湯林芳決定把公司原來內定的，招聘報酬裡的薪水底線填上去。這樣的薪金，一來可以顯示自己的談判功勞，用最低的錢簽來了員工；二來，萬一這個關雨桐真有問題，公司損失也可以少些，自己責任也就沒那麼大了。至於關雨桐將來問起來嘛，面試時沒有諮詢報酬問題是他自己的失誤。

　湯林芳填寫好手上的合同，忽然想起關雨桐那裡還有一份，那一份應該也是空白的。怎麼辦呢？總不能再追到關雨桐家裡，問他要那份合同填寫薪水，萬一他不同意這個最低薪水線呢？可這邊這份合同又已經填寫好了。湯林芳頭痛地搖了搖滿頭的發卷，咬咬牙想，算了，不管了，先對付了老謝這頭再說。

　湯林芳填好報酬一項，又一直順著合同看下去，直到關雨桐的簽名。關雨桐的簽字很漂亮，頗有點書法的味道，湯林芳讓自己相信，一個瞎子是寫不了這麼好的字的。

　湯林芳剛想放鬆一下自己過度緊張的神經，卻又想起了一個細節，當時，關雨桐拿著筆問她，在哪裡簽名，是湯林芳拿鋼筆帽點在乙方那裡，關雨桐才簽到那裡的。只是，湯林芳實在回憶不起來，關雨桐是不是先摸到她的鋼筆帽，才順著筆帽找到合同上應該簽名的地方。

　關雨桐啊，關雨桐，你可千萬不能是個瞎子啊！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湯林芳都在提心吊膽、神情恍惚中度過。

　第二天，鴻羽公司裡面那個熱鬧啊！準確說，是鴻羽公司的人事部辦公室熱鬧非常。老謝和湯林芳真刀真槍幹上了！兩人之間的矛盾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可這公開吵架還是第一次。正是應了魯迅那句話：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你憑什麼錄用他？」老謝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質問湯林芳。老謝想學著公司已經離開的劉副總，向下屬訓話時，邊朝對方發火，邊在辦公室裡踱步。無奈人事部辦公室太窄，三張辦公桌擺好後，已經沒有可以供老謝甩步子的空間，老謝只好就那麼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拍著桌子加強語氣，兩條腿則不時地交換重心。

　整個錦繡大廈的十七層都是鴻羽公司的，除了前台對外防範外，各辦公室之間阻隔不嚴，別的辦公室太大的動靜，往往很容易就能傳到左右。此刻，剛剛上班準備展開工作的眾人，聽到人事部裡傳出了吵架聲，好多人都放下活跑了過去，擠在人事部門口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