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咖啡與茶

　這一天上午，關雨桐難得地回到了人事部辦公室。老謝和湯林芳這段時間一個茶壺裡喝茶喝得高興，老謝也顧不得批評關雨桐幾天不見人影了，一見關雨桐，就興沖沖招呼關雨桐也來喝一杯極品茉莉花茶。

　老謝已經端著茶壺站到關雨桐桌旁，準備給關雨桐的紙杯裡倒茶了，誰知關雨桐卻一收紙杯，揚起墨鏡臉朝老謝說，他喝不慣茶。老謝手中的茶壺已經傾起，一聽關雨桐的話，老謝趕緊剎住，茶水卻已經從壺嘴裡傾出，全倒在了關雨桐桌面上，老謝氣得差點就想張嘴罵人了。湯林芳見了，趕緊過來，將老謝扶回椅子裡，讓他坐下消消氣，然後轉身拿了自己的抹布，給關雨桐抹桌子。

　因為這件事，這一天直到上午下班之前，人事部辦公室裡的氣氛都很壓抑，老謝一聲不吭，只一杯接一杯地喝茶，關雨桐還是一臉漠然，湯林芳則擔心地看著老謝的臉色，她懷疑老謝的血壓可能又升高了。老謝這段時間開始隨身攜帶降壓藥，偶爾也拿出來吃上一顆，湯林芳都看在眼裡。

　老謝悶悶地喝著茶，心中更加認定關雨桐簡直就是個禍害，沒有他在的日子，自己和湯林芳二人過得愉快愜意，關雨桐偶爾回來一個上午，就能把他氣得想跳腳，想罵人，想摔杯子，老謝感覺自己的血壓就這一會兒就升高了不少。

　午飯後，老謝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樓下報攤前看報紙、曬太陽，他明顯感覺今天身體有些不適，頭有點昏昏然，腳步有點飄，走路像紅軍過草地，深一腳淺一腳的感覺，他心中知道這是血壓又上來了，因此，老謝吃過午飯後，給自己吃下一片降壓藥，就挪開椅子，在自己辦公桌後面鋪開摺疊床，準備午睡。

　湯林芳沒有打開摺疊床午睡，她習慣把椅背放平一些，就那樣窩在椅子裡，身上蓋一件大衣，闔上眼小憩。關雨桐是最後回到辦公室的，午飯時老謝和湯林芳都沒看到他，關雨桐應該是在外面吃完飯回來公司的，中午各辦公室的人都在午休，他也不好再到處聊和撩，只得回來自己辦公桌前坐著。

　關雨桐不午睡，他在樓下報攤上買了一本畫報，又在附近咖啡店買了一杯濃濃的咖啡，就端著咖啡拿著畫報，回到辦公室裡，坐在椅子裡開始看畫報喝咖啡。

　老謝本來已經睡得有些昏昏沉沉，即將進入黑甜鄉了，鼻子裡卻忽然吸入一股濃香，老謝初時有點弄不清楚空氣裡是什麼味道，聽著關雨桐翻著畫報，咂巴咖啡的聲音，老謝漸漸明白了這是關雨桐的咖啡香。老謝的睡意一下子就沒了，老謝知道老外發明的這個咖啡是有提神作用的，無論香氣還是醒神功能，都比中國的茶葉厲害多了，老謝的鼻子又格外靈，聞著咖啡味，想著咖啡的提神功能，老謝再也睡不著了，感覺自己剛剛吃降壓藥降下去的血壓，又「嗖嗖嗖」地竄了上來。

　老謝躺不住了，他坐了起來，戴上老花鏡，隔著辦公桌，從老花鏡上方瞪著關雨桐。湯林芳斜躺在椅子裡，雖然沒有動彈，但是也半睜開眯著的眼睛，看著老謝。只有關雨桐，依舊頭也不抬，「嘩嘩嘩」翻著畫報，嘴裡香香地喝著咖啡。關雨桐始終不看老謝，老謝沒辦法，只好下了摺疊床，穿好鞋，親自走到關雨桐身旁，敲響了關雨桐的桌子，提請關雨桐注意他，關雨桐這才抬眼看向老謝。

　關雨桐這麼一抬他的墨鏡臉，老謝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告訴關雨桐，辦公室裡不許喝咖啡嗎？老謝的話還在肚子裡打著轉，自己就替關雨桐接了一大堆回答——現在是午休時間，不是上班時間，可以幹什麼，不可以幹什麼，自然也不屬於老謝你能管轄的範圍。老謝若是又祭出弘揚與傳承中國茶文化的大旗，那麼，關雨桐照樣會說，老謝你落伍了，你要與時俱進，與國際接軌，放下中國茶，學習喝外國的咖啡。關雨桐若是再橫一些，脖子一梗，來一句，憑什麼你們可以喝中國茶，他就不許喝外國咖啡，那他老謝更加無話可接了。保不準，關雨桐還會乘勝追擊，反將老謝一軍，說老謝你不許我喝咖啡，你倒是讓街上不要賣咖啡呀，咖啡既然是在合法銷售，人們買咖啡喝就不是違法犯罪，老謝你若能讓整個大上海都禁售咖啡，那才能顯出你的本事和權威！

　老謝一邊敲桌子，一邊把一肚子話在腹腔內打轉再打轉，最後像一個武林高手一般，努力將這一肚子的氣流壓制住，重新引導回下腹，沉入丹田中，消弭吸收掉了。而這個過程，關雨桐和湯林芳兩個外人是看不到的，只有老謝自己知道。老謝終於什麼話都沒說，敲完桌子，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但是，老謝已經沒法睡了，他開始收起摺疊床和毛毯，拉過椅子來，坐回椅子上，眯上眼睛繼續剛才的午休。

　關雨桐仰著頭，看著老謝站在自己桌旁，手指彈琴一樣敲著桌子，眼睛青蛙一樣一鼓一鼓，嘴巴卻抹了膠水一樣，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老謝就這樣在他桌子上彈了一會兒鋼琴，轉身又走了，關雨桐覺得很是莫名奇妙。

　這時候，湯林芳卻說話了，她對關雨桐說：「小關，咖啡喝多了對牙齒不好，再說了，你的咖啡味影響我睡覺。」

　關雨桐聽了湯林芳的話，忙忙地收起畫報和咖啡，說了聲：「哎呀，湯大姐，我這麼久忍著不喝咖啡，就是怕我的牙齒被它黑掉。不喝了，不喝了。」關雨桐說完，端著咖啡杯和畫報出了人事部辦公室，臨去時，不忘把門給帶上。

　過了有好幾分鐘，關雨桐還沒回來，不一會兒，湯林芳聽到老謝那邊響起了重重的鼻息聲，老謝在椅子裡重又睡著了，於是湯林芳換了個姿勢，也讓自己重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