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做個硬心腸的女人有難度(下)
午的時候,一陣陣菜香飄來,曲夢醒了過來,聽到樓道里到處響起菜下油鍋的「嚓嚓」聲,以及人們互相說話打招呼的聲音,還有鍋碗瓢盆相互碰撞的聲音。
這個樓裡,因為大家都住得逼仄,所以好多人家把煤氣爐子、電磁爐端到過道里炒菜做飯。一到飯時,過道里格外熱鬧,各種菜香縈繞,甜的辣的酸的,各種味道攪合在一起,各家各戶,彼此都能看到別人家今天吃什麼,炒幾個菜,偶爾還會互相交換著嘗對方的幾筷子,缺鹽缺醬油缺醋時。互相支援借用一下,更是普遍。
曲夢看看時間,已經午十一點多了,她開始起床洗涑。經過客廳時,打開了CD機播放歌曲,裡面是一張英歌曲的唱片。曲夢在洗手間邊刷牙、邊聽著客廳飄來的歌聲,正在放日本電影《人證》的主題曲《草帽歌》。喬山的嗓音深沉哀婉,唱出了地道的美國黑人歌曲的風格:
「Ma ma that old straw hat
was the only one I really loved
but we lost it
No one could bring it back
like the life you gave me」
曲夢眼前浮現出焦尼撲向媽媽八杉恭子的懷抱時,被八杉恭子用尖刀刺死的情景。一個母親,只為了自己的體面和形象,殺死自己的孩子,這需要有多大的狠心啊!
曲夢又想到了要不要做一個硬心腸的女人的問題,歌曲焦尼一聲聲對母親的呼喚,讓曲夢下不了這個決心。她忽然想到了孩子,唉,她什麼時候可以有自己的寶寶啊,她和胡新平結婚三年了,並沒有避孕,卻至今沒有懷孩子,這件事又讓曲夢情緒低落了很多。要是這個春節她不是被開除在家,而是休產假在家,該是多麼幸福的人生啊!
想到孩子,曲夢想起了齊歡,最近工作忙,她好久都沒有和齊歡聯繫了,不知道齊歡肚子裡的寶寶怎麼樣了?曲夢決定趁今天閒著,給齊歡打個電話問一問,或者索性一會兒到齊歡家去。
曲夢於是快速洗涑完,喝了杯熱牛奶,吃了片面包,把手機開了機,撥通了齊歡的電話。很難得的,齊歡的老公許亮居然在家呢,電話裡的齊歡,滿滿的都是幸福,雖然齊歡邀請曲夢過去玩,但是曲夢知道他們夫妻聚少離多,難得許亮有空陪齊歡,曲夢自然不捨得佔用他們二人鵲橋相會的時間?倆人電話聊了幾句,曲夢知道孩子一切安好,曲夢叮囑齊歡多吃點,然後掛了電話,隨即,把手機重新關機。有時候,寂寞是一個人的事情,再好的閨蜜朋友,都無法幫你分擔吧。
曲夢打開電視,換了幾個頻道,大白天的也沒什麼好節目看,心愈發無聊,曲夢想,還是看看書吧,這段時間,曲夢本來一直看的是《霍亂時期的愛情》,到現在還沒看完一半,但是想到早讀到的費爾米納那麼決絕地和阿里薩提出了分手,曲夢覺得《霍亂時期的愛情》有點讓她看不下去了,曲夢於是起身到書架去找書。曲夢的書架不大,窄窄的,只有三層,每層面十來本書,當然了,國的四大古典名著是必備的,曲夢從抽出了《水滸傳》,她決定看一看那些英雄豪傑「風風火火闖九州」的故事,給頹喪的自己找點人生的豪情回來。
曲夢不是第一次看水滸了,所以沒有按章回的前後順序看,有點翻到哪裡算哪裡的意思。她隨手一番,翻到的是第二十五回武大郎遇害那一章,「王婆計啜西門慶,**藥鴆武大郎」,武大郎被西門慶踢心窩,一病五天,起不了床,要湯要水,都叫不來人。後來,武大郎求潘金蓮為他買藥,說:「你救得我活,無事了,一筆都勾,並不記懷;武二家來,亦不提起。快去贖藥來救我則個!」武大郎如此一番哀求,最後卻求來一碗砒霜。
曲夢對於潘金蓮下嫁武大郎的悲慘心有同情,畢竟,潘金蓮並不愛武大,可是對於潘金蓮狠心毒殺武大郎,曲夢卻也深感寒慄!她心想,女人狠起來,原來是可以狠到這樣的地步的麼?如果自己也變得鐵石心腸起來,會不會把自己也嚇著呢?曲夢再一次覺得,昨晚她在江邊決定做一個心硬的女人,真正實施起來,恐怕有一定難度。
胡新平回來時,看到曲夢穿著睡衣,躺在客廳沙發裡睡著了,身蓋著塊毛毯,臉蓋著本《水滸傳》,書頁翻在第二十五回。電視開著,吵吵嚷嚷地播放著廣告,對於曲夢反而像安魂曲。臥室的被子沒疊,客廳裡的冰箱是空的,陽台洗衣機裡的衣服也沒洗。胡新平關了電視,房間裡一下安靜了,曲夢醒了。
「沒有買菜?」胡新平坐在茶几,看著沙發的曲夢。
「嗯,不想動。」以前曲夢班那麼辛苦,下班回來都會去市場買菜,然後洗好、切好,等胡新平回來。今天她在家裡窩了一天,反而懶得動,菜也不想去買,屋子也懶得收拾。
胡新平說:「那我們出去吃吧。」
曲夢說:「不想出門。」
胡新平又說:「那我叫外賣吧,想吃什麼?」
曲夢嘟起了嘴,說道:「不嘛!我要吃你做的菜!」
胡新平看著曲夢,曲夢這是擺明了在朝他撒嬌呢!胡新平摸摸曲夢的頭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出門,到菜市場去買菜去了。胡新平下班回來,曲夢總算來了點精神頭,她先去廚房淘了米煮,然後打開洗衣機洗衣服,接著去臥室收拾床。
吃飯的時候,曲夢向胡新平打了預防針,說自己可能要被公司開除了,然後講了千絲廠事情的原委。胡新平狠狠批評了曲夢,心思想是:小夢你不該那麼心軟,凡事要先顧及一下自己,你又不是帝,逞什麼能,這麼奮不顧身地去救別人,現在你要被公司開除了,有誰救你呢?
曲夢巴拉著米飯沒吭聲,其實曲夢很想對胡新平說,你想讓你老婆心腸硬起來是嗎?那我可能變成潘金蓮喂你一碗砒霜喝,或者像八杉恭子那樣給你未來的兒子捅一刀,你怕不怕?不過,這些話被曲夢和米飯一起扒拉著吞下了肚子,並沒有被說出口,曲夢怕嚇著胡新平,所以沒敢開這個玩笑。
曲夢悶頭吃著飯,耳朵裡聽著胡新平嘮叨批評她。胡新平說的這些,她現在何嘗不知道呢?昨晚和關雨桐在江邊,她已經檢討過自己的軟弱了。問題是,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一切已經發生了,她只能等著公司星期一對她進行最後宣判了。
接下來的星期六曲夢也是這麼過的,不想起床,不想買菜,不想收拾家裡,不想拖地掃地,不想疊被子,不想洗衣服,胡新平買菜做飯,洗衣疊被,拖地掃地,一個人忙活了一天。
到了星期天,胡新平好說歹說,左哄右哄,甚至有點挾持的味道了,才算把曲夢帶出去吃了一餐飯,然後,倆人又看了一場電影。曲夢看電影的時候倒是很投入劇情,暫時忘記了憂煩,可是一齣電影院,她重又想起了她的糟心事,又變得無精打采,悶悶不樂了。
從電影院回來,已經晚十一點多了,樓梯的時候,曲夢突然不肯自己樓了,撒嬌著要胡新平公主抱她去,胡新平說樓梯這麼窄,光線這麼暗,公主抱倆人非一起摔了不可,最後換了背著曲夢樓。
眼前搖擺的燈影,晃動的樓梯,胡新平粗重的呼吸,讓曲夢感覺很滿足,很安寧,她心的痛在胡新平的背慢慢平復了下去。胡新平一手扶著曲夢,一手拿出鑰匙打開房門時,發現曲夢已經在他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