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賠償要求

　　早在小姚跳槽一走，老謝開始起草招聘廣告的時候，他就在心裡盤算好了，這次招聘就是調整辦公桌的大好機會，他一定要巧妙地借助這次機會，等新招來的人一報到，就立即堂而皇之地把湯林芳趕走，讓她坐到靠門的那張原來小姚坐的小辦公桌去，對面現在湯林芳的這張老闆桌，安排給新來的幹事坐。至於調整理由嘛，老謝也已經想好了，就說是為了方便自己親自幫帶、培養新員工，使其可以盡快上手工作，熟悉公司業務。

　　老謝在對面捂著電話小聲地嘰嘰咕咕，湯林芳坐在這頭並不抬頭，一頭卷卷的短髮遮住她的半邊臉，她一直在低著頭，奮筆疾書，她在寫公司這個月的工作簡報。但其實，湯林芳心裡一直在不停地冷笑不已，她那雙靈敏的耳朵早已從老謝對著話筒零零碎碎的語句裡知道了其中的奧妙。

　　「哼，好你個謝青松，上班時間炒股票，看我回頭不參你一本！」湯林芳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始終不動聲色，依舊低著頭寫著簡報，筆頭沒有絲毫停頓。

　　隔一會兒，對面的老謝似乎在電話裡談出了點眉目，於是，起身夾起公文包，對湯林芳說：「我去一下口岸辦，看看上次送去的報告批了沒有。中午就不回來了，下午直接去外經委開會。」老謝說完就匆匆出了門。

　　老謝一走，湯林芳「啪」一聲撂下了筆，不再寫工作簡報了，眼睛望向窗外，心裡狠狠地回擊了老謝臨出門時丟下的話：「呵，以為我是傻子啊？明明股票解套了，美顛顛地去證券公司去了，還要在這裡裝蒜！」不過她知道，下午外經委的會倒的確是實有其事。

　　窗外的白雲飄在藍天上，很愜意的樣子。湯林芳突然發現，自己在老謝這條資本家的走狗——這是湯林芳心中對老謝評價時的專屬名詞——的壓迫下，已經很久都沒輕鬆喘息過了，更別提抬頭望一望天空，欣賞一下這藍天白雲了。

　　湯林芳已經四十好幾的人了，可升職卻遙遙無期，她決定今天罷一天工。於是，湯林芳從櫃子裡翻出一小包藏了很久的特級龍井茶，準備好好放鬆一下自己，稍微享受一下。

　　湯林芳用電水壺燒開一壺水，把龍井泡上，剛把茶倒好，還未來得及品上一口，辦公桌上的電話鈴就響了，湯林芳看到顯示屏上，顯示的是內線號碼。電話是前台小荷打過來的，小荷告訴湯主管，那個叫關雨桐的人來了，是來面試的，是謝主管昨天和他約好的時間。

　　湯林芳聽了一愣，以往公司所有的招聘面試都是由老謝主持的，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可是，老謝剛才走的時候，並沒有向她交代過什麼，更沒提有什麼面試。湯林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這個面試了，沒有老謝的指示，她是不敢擅作主張的。於是，湯林芳在電話裡讓小荷先將關雨桐帶到接待室候著，隨後，湯林芳放下了手中的龍井茶，開始撥打老謝的手機。

　　電話接通了，老謝那頭聲音有些吵，還能聽到汽車的喇叭聲，湯林芳猜想老謝現在可能還在去證券公司的路上。

　　「那個，老謝啊，前台的小荷說，昨天那個應聘的關雨桐已經來了，是來面試的，說是您約了他的。」

　　「哎喲——」湯林芳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老謝懊惱的聲音，老謝顯然是今天早上一高興，把面試關雨桐這件事給忘了，此刻懊喪不已，「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呢？！」

　　「那怎麼辦呀？」湯林芳才不會替老謝著急呢，心說，你滿腦子都是賺錢炒股，公司的事情你能不忘才怪呢！

　　「你讓他明天再來！」老謝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湯林芳得到老謝的指示，於是就帶著旨意，來到了公司接待室。看到關雨桐的那一刻，湯林芳微微一愣，只見那小夥子坐在沙發裡，兩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翹起二郎腿，亮晶晶的尖頭皮鞋正盪鞦韆一樣在腿上晃著，而且，最讓湯林芳不可容忍的是，他，他居然還戴著墨鏡，就差嘴裡再哼一支小曲兒了！

　　湯林芳索性也不坐了，直接簡單明了地向來人說明，主持面試的主管有事外出，請關先生明天再來。

　　關雨桐一直坐在沙發裡，靜靜地聽湯林芳說話。湯林芳之所以覺得面前這人好歹還在聽著自己說話，是因為沙發裡的人一直在朝她這個方向仰著臉，似乎是在望著湯林芳。但是，這位關先生卻既沒有摘下墨鏡的意思，也沒有要從沙發上站起來的跡象。

　　等湯林芳說完，關雨桐打了個響指，微微一點頭，說道：「Okay，no problem.我可以明天再來。 But you have wasted my time.你們今天浪費了我的時間。我是坐subway來的，請你們賠償我的fare，還有，我今天本來有oral lesson的，我本來可以賺到50美金，為了來貴公司面試，我不得不cancel了，你們也一起賠給我好了。」

　　湯林芳雖然不懂英語，但她好歹也見過些世面了，沙發裡的人連中文帶英語說了一堆，湯林芳多少還是弄懂了這位關先生的意思，明白了眼前這個關雨桐的陣仗，是在索賠！

　　湯林芳的神經一下子就重新繃緊了，老謝出門還不夠一個小時，她才剛放鬆一會兒，就遇到一個上門索賠的。這可不是小事！湯林芳立即收斂起倦怠的神情，換了認真的語氣道：「關先生，請您稍等！」說完，湯林芳轉身出了接待室。

　　離接待室最近的是公司前台，小荷和湯林芳關係不錯，而且有一顆八卦的愛心，見到湯林芳從接待室出來，小荷立即問：「湯大姐，面試怎麼樣？」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湯林芳臉上已是一臉驚慌，兩隻手在空中亂揮著，似乎想抓住什麼似的，「那個關雨桐，他，他，他讓我們公司賠他錢！」

　　「什麼？賠錢？」小荷一下子情不自禁提高了嗓門，她這一嗓子，叫來了一堆看熱鬧的人。前台周圍一下子圍了好多打聽八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