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戰術轉變

　老謝鬱悶地送潘律師出門，在十七層電梯口，倆人一起等電梯。突然，潘律師朝謝青松嘟噥起來：「老謝啊，不是我說你們，我做你們公司法律顧問也很多年了，你們公司當初這聘用員工的合同是誰起草的？這麼爛的合同，怎麼也不送我審一審啊？在企業與員工的聘用合同中，企業一方可是強勢的一方，很多企業都趁機在合同裡寫很多霸王條款，你們倒好，整份合同就三頁紙，從頭到尾，新人連個試用期都沒有，聘用合同裡試用期是最基本的啊，三個月或者半年，短的甚至只給一個月，哪像你們，直接就是聘用一年，還給公司自己設了炒人魷魚的違約賠償，這不是自己給自己下套嗎？現在等於你們只要聘了人，哪怕聘錯了，也得硬著頭皮用下去，除非公司願意支付違約金。」

　老謝聽了潘律師這番話，不由一愣，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這時，電梯來了，潘律師鑽進了電梯，朝老謝揮手作別，電梯門隨即又關上了。電梯關上的一瞬間，老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傻傻地望著關起來的電梯門，恨不得沖上去，扒開電梯門，扇潘律師兩個耳刮子。

　鴻羽公司的聘用合同，是幾年前老謝自己照著自己以前在農業辦時，農業辦因編制不足、聘用那些合同制臨時工的合同，而修訂起草的，老謝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修訂起草好之後，給潘律師電話，要發給他審一審，把一把關，誰知潘律師在電話那頭說：「老謝你起草的合同還會有問題嗎？不用給我看了，我信得過你！」老謝當時也就傻乎乎、飄飄然上了當，把潘律師偷奸犯懶的話當成了真心話。現在好了，出了問題，潘律師瀟灑地揮揮手走了，將這個黑鍋留給老謝一個人背，老謝還不敢聲張，只能忍氣吞聲，默默地一個人背下。

　老謝想起，幾天前自己還在嘲笑湯林芳，把別人讚美她好看的禮貌用語當做是真心話，而他自己卻一直把別人的恭維當做真心話，不過是五十步笑五十五步而已。此刻的老謝，像一隻駝字碑的老烏龜，心中有無限淒苦，卻無處訴說。

　潘律師走之後，老謝沒有回自己的人事部辦公室，而是又回到接待室。他現在不想看到關雨桐那個渾小子，老謝怕自己會忍不住上去揪住他的領口，一拳砸下他的墨鏡，連帶把對潘律師的氣也一起撒到關雨桐身上。

　謝青松一個人在接待室裡坐著，好半天沒動，也沒喝茶，只是在那裡發呆。老謝感到胸中很憋氣，心跳也好像快了些。老謝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緒，理性漸漸回歸，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麼和年輕體壯的關雨桐鬥下去了，這樣的短兵相接，肉身近搏，最後吃虧的是謝青松自己，將直接影響他的身體健康，最近他的血壓升高了不少，老謝覺得對關雨桐必須得另尋對策。

　老謝開始給自己重新泡茶，他品著茶，在近午的陽光裡，眯著眼半睡半醒在皮沙發裡，對策終於在他喝到第三杯茶的時候想好了，他決定把關雨桐當做一隻老虎來對付，運用調虎離山的戰術。

　第二天一上班，老謝第一個到達人事部辦公室，這天早上關雨桐的口哨照樣在走廊裡起起落落，老謝已經沒覺得那樣的不可忍受了，因為他相信，關雨桐已經沒有多少機會在他眼前晃蕩了。

　老謝泡好茶，看著腕上的手錶，他暗中把自己變成了人事部的三人打卡機。湯林芳是踩著最後一秒準點進入人事部辦公室的。湯林芳才剛坐下，水還沒來得及倒一杯，老謝就開始工作安排了。只聽他問湯林芳：「小湯，我們是不是有一份報告要送到海關去？」

　「嗯，我打算下午去。」湯林芳回答。有送文件的差事時，湯林芳都會儘量安排在下午去，那樣送完文件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老謝搖頭：「文件有點急，海關那邊在催了，上午就送去吧。」

　「哦！」湯林芳一愣，正琢磨是喝杯水再走，還是馬上出發。老謝又說話了，「不用你辛苦了，讓小關去，年輕人腿腳快些。」

　「行啊，No problem.」湯林芳還沒反應過來，小關已經表態了。湯林芳覺得這個安排也不錯，省得自己剛回來就得走，水還沒喝一杯呢。於是找出文件封好口，交代關雨桐去了找誰，說什麼。又給關雨桐寫了張紙條，標出交通轉車路線。公交工具這是鴻羽公司市內出公差的報銷標準，關雨桐只能搭乘公交或地鐵去，公司沒有專車，也不會給報銷的士費。

　湯林芳原先以為，老謝安排關雨桐送文件，僅此一次而已，也只是因為今天海關要得比較急，所以才會臨時派關雨桐去。不曾想，關雨桐剛走，老謝就交代湯林芳，以後所有呈送文件的工作，全部交給關雨桐，老謝強調是時候該鍛鍊一下關雨桐這個新人，讓他也見識一下世面。

　更讓湯林芳沒有想到的是，後來逐步地，鴻羽公司與上海市各相關部門原本通過電話、傳真、Email、快遞解決的事務，通通被老謝改為了「專人」呈送，這個「專人」當然就是關雨桐——老謝完美地實現了他的調虎離山戰術。

　這個時候的二人，都忘了老謝之前一再強調的，與外單位打交道，一定要注意形象，個人形象代表了鴻羽公司的形象。以往湯林芳負責這部分工作時，老謝就曾一再交代和強調這個問題，現在，打發關雨桐去幹這部分工作，老謝連交代一下關雨桐注意形象、注意交往措辭語言都忘了。老謝一心只想把這個瘟神打發到自己眼睛看不到的地方，眼不見為淨，其他一概顧不得了。

　於是，在大部分時間裡，關雨桐都消失在老謝和湯林芳的視野之外，工作地點也從鴻羽公司的人事部辦公室，轉移到了上海市的兩種交通工具上——地鐵和公交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