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法律顧問如是說

　還有就是上班時間打私人電話的問題，老謝相信，就算別人不提，湯林芳是一定會提的，而且還就是為了針對他謝青松而提！

　因為，老謝能感到，每次他捂著手機與證券經理悄悄通話，湯林芳那張特務臉都會警覺地朝他瞟上幾眼，雖然，湯林芳偷窺他謝青松的目光深邃幽遠，含義模糊，但老謝還是能直覺出並十分之肯定，湯林芳對私人電話的態度絕對不會是贊同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湯林芳不提手機問題？別人就不提嗎？尤其那些上班時間用QQ、微信、MSN聊天的人，他們被禁止掉，就會拉更多的人來陪斬，他們會大聲質問，那些上班時間打私人電話的不也是一種聊天的形式呢？

　到時候，這些聲音一旦佔了上風，員工守則一旦禁止了上班時間打私人電話，老謝就等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將有苦說不出，有疼叫不得。他會成為馬戲團自套鎖鏈表演鑽火圈的猴子，成為吐絲結繭、終於縛住自己的一隻可憐的蠶寶寶，這樣的傻事他謝青松絕對不能干！

　至於想禁止掉員工說英文，老謝忽然想到，他們鴻羽公司可是搞外貿出口的公司，公司專職招來的銷售人員，很多都是外語系畢業的，要的就是人家講外語的能力，禁了外語，讓這些人如何開展工作？就算能順利禁止戴墨鏡和打口哨、抓鳥、採花，單只一項講英語，依舊還是夠他謝青松受的。

　老謝心中暗自琢磨，難不成單獨禁止人事部員工講外語不成？那他老謝分明是針對關雨桐才發起制定員工守則的事情，不就徹底昭彰了嗎？為了一個人，制定一部公司守則，如此興師動眾，公器私用，只怕關雨桐的聲望在鴻羽公司不降反升，他老謝在董事局面前也不用再混了。

　想到這些，老謝心中沮喪起來。本來，他三天前召見公司法律顧問潘律師時，還信心滿滿，以為只要見到潘律師，就可以立即像交警開出罰單那樣，給那個膽敢戴著墨鏡、打著口哨、講著英語、抓鳥採花，在公司違章行駛的關雨桐開出一張巨額罰單，甚至將這個渾小子徹底開發出錦繡大廈的十七樓去，他的一切煩惱和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可事到如今，真正見到了潘律師之後，老謝才發覺，想通過法律途徑解決他與關雨桐之間的人際爭端，希望很渺茫。

　潘律師呷著茶，看著老謝臉上陰晴變化，他估摸著老謝對他此前的諮詢和建議消化得差不多了，就放下茶杯，繼續道：「老謝，我剛才還有個問題沒有講透徹，就是關於公司員工守則的效力問題。不溯及既往只是其中一個方面，還有一個方面我沒講到，就是員工守則制訂成功後，其各項規章制度的約束力問題。這也是之前我為什麼說，這類規定一旦寫入員工守則或公司制度後，公司處理過來也能算依法有據了。」

　潘律師說到這裡，忽然換了一種專注的神情，他認真地望著老謝，以吸引老謝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過來，等老謝重視起了潘律師的表情，並做出仔細聆聽他後面的註釋準備，潘律師這才道：「老謝你可能沒有留意到，在講『依法有據』之前，我用了一個詞『也能算』，注意，我用的是『也能算』，而不是用『也算』。這兩個詞是有區別的，其區別在於，『也能算』描述的是一種模棱兩可的、不確定的走向，『能算』含有『可能算』的意思。而『也算』就不同了，『也算』是帶有肯定性質的。」

　老謝的目光迷惘起來，老謝感覺自己被潘律師帶進了迷宮，眼前所見，耳中所聞，讓他有點頭暈暈的感覺。老謝心說，怪到說律師都是些玩文字遊戲的人。什麼「也算」、「也能算」，在他老謝聽來，完全差不多的意思嘛，有什麼區別呢？然而，既然潘律師說有區別，那就真的有區別吧。可是，這個區別有什麼要緊嗎？至於讓潘律師這樣費心地、走迷宮一樣兜來兜去，專門提出來向他講解呢？

　潘律師待老謝眼中渾沌的目光略微清了清之後，才繼續道：「公司這種禁止員工打口哨、戴墨鏡、講英文、打電話、上網遊戲、聊天之類的規定，適用在員工身上，被處罰員工能接受也就算了，這些規定也就能有效。但是，一旦遇到某個較真的員工，入稟法院，對這種守則和企業規定進行效力審查，說不準這些規定可能就被法院撤銷了，就成為一紙廢文了，現在可是一個講究人權的時代啊！就像很多學校，規定學生不能使用手機，不能留長發，女生不能穿裙子等，人家國外的學校連男生穿裙子都不管呢，這些學校的規章制度，沒人較真就能有效，若是某個學生的家長以監護人身份將學校告到法院，要求撤銷這些過於嚴厲的管制，也有可能引致這些校園規章制度無效呢。」

　隨著潘律師最後一句話落地，老謝終於聽明白了，他呆了呆，眼睛瞪了起來，心中對潘律師有些不滿起來，他心說：「潘律師你倒是早說啊，早點告訴我，就算鴻羽公司出台了這樣的員工守則，做了這些禁止性規定，也一樣沒有用，被那個關雨桐告到法院，員工守則就會被法院撤銷，宣告無效。結果，你不早說，害我在這裡暗自費神費力，糾結半天這員工守則該怎麼制定。」

　老謝心裡疙疙瘩瘩，很是不爽，他想，是不是做律師的都是這樣啊，總是要留一手，最緊要的問題，總是放到最後才提，最要命的話，往往放到最後才說。他娘的，這又不是進行什麼商業談判，砝碼要逐步加，殺手鐧要捂著最後才往出砸。今天我不過是諮詢一下炒那個渾小子魷魚的問題，怎麼感覺自己像在油鍋上被生煎了一回，潘律師把他謝青松的傷口切開看了看，沒給縫合不說，最後還在上面又撒了一把鹽和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