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鬼子進了村

　遺憾的是，關雨桐這只黃鶴「一去不復返」帶給老謝的舒服和快樂，只維持了不到半日的短暫時光。

　近中午的時候，老謝桌上的電話響了。電話是銷售部主管秦坤打來的，秦主管在電話那頭很客氣地對老謝說，如果人事部這邊工作能走得開的話，麻煩老謝移步，過一過銷售部來。

　老謝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小心地求證秦坤，是不是銷售部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找他？果然，秦坤那邊也說，不是銷售部的事，是關於人事部新招來的員工，那個哈佛博士，關雨桐的。

　電話這頭的老謝一聽秦坤的話，瞬間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仿似回到兒子謝天小的時候。那時節，只要電話上來電一顯示是謝天學校的號碼，老謝就要開始心驚肉跳，電話內容一準是兒子的班主任又怒氣衝衝，請他去學校一趟，協商收拾兒子謝天的爛攤子的。

　老謝放下電話，心中鬱悶不堪，也不知道關雨桐那隻野鶴給他捅出什麼簍子了。唉，只放他出去飛了半天而已呀！老謝暗暗嘆氣，忍不住咬牙切齒。謝青松又坐下喝了幾口茶，定定神之後，才走出人事部辦公室，朝銷售部匆匆而去。

　秦坤的辦公室是銷售部的主管辦公室，一起辦公的還有曲夢，兩個人一間辦公室，秦坤是銷售部主管，曲夢是副主管。秦坤畢業於復旦大學的外貿專業，今年三十二歲，曲夢畢業於上海外國語大學，二十八歲，二人搭檔主持負責的銷售部，是鴻羽公司的主力部門，每年都給鴻羽公司極大的效益，已經連續四年保持利潤增長。秦坤、曲夢二人都是鴻羽公司的棟樑椽柱，也都是這次副總位子競爭中的熱門人選，尤其是秦坤，進鴻羽公司比曲夢早兩年，資歷還要老些。

　老謝敲過門之後，推門進去，秦坤的辦公室只有秦坤一人，曲夢不在。老謝一眼就看出秦坤面色不善。果然，秦坤起身迎住老謝，也不客套寒暄了，直接示意老謝看曲夢的辦公桌那邊。老謝開始不知道秦坤讓他看啥，秦坤就在旁邊提醒老謝，讓他看看曲夢的辦公桌上，有些什麼是不應該出現在辦公室裡的東西。

　老謝得了秦坤的貼士，再仔細看去，這一次，他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他看見曲夢辦公桌筆筒上掛著一個鮮花編成的花環，頭箍大小，筆筒旁邊是個透明礦泉水瓶，被剪去半截，裡面盛著半瓶水，插著一小束鮮花，離花瓶和筆筒不遠，桌上有一支派克鋼筆，鋼筆上套著一個鮮花編的小戒指。花環、插花、戒指上的鮮花，一看就是從同一個地方採摘的、相同的鮮花，有杜鵑、木槿和雛菊，老謝經常在大廈樓下看報紙，他記得大廈前面的花壇裡種著的就是這些花。

　曲夢的桌子上東西不多，桌子中央有幾張白紙，紙上居然醒目地臥著一隻草編的螞蚱，青翠青翠的，全須全尾，活靈活現。老謝知道這種草編的螞蚱還可以跳，只要抽一抽中間那根最粗的草，這只草編螞蚱就會一蹦一蹦地跳起來，跟真螞蚱似的，老謝小時候也編了玩過。

　螞蚱旁邊還立著一個用樹枝和青草編成的小人，頭腳手臂一應齊全，還穿著一條綴滿鮮花的長裙，女子長發披肩，裙子飄起，躍躍欲飛，正在起舞的樣子。小人的頭髮和裙子部分使用的是青草，樹枝則選用了極細極細的柳梢，編制得極為細膩。

　最讓老謝覺得神奇的是，曲夢椅子上居然放著一個柳條編的鳥籠子，柳條一看就是新被褪去了皮的，纖細、雪白的柳條還散發著柳樹特有的香味，鳥籠編得小巧玲瓏，精緻細密，還留了一個小門，小門用青草拴著。籠子裡關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鳥，身上長著三色羽毛，綠色、黃色、黑色相間，老謝不認識這是什麼鳥。

　老謝伸手指著這些花鳥草蟲，「這、這、這」了半天，說不出後面的話來，這還用說嗎？事情明擺著的，一目瞭然，事蹟昭彰。秦坤知道老謝「這」來「這」去，是在「這」什麼，他於是朝老謝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老謝，這些都是你們人事部的新員工關雨桐上班時間干的。」

　秦坤強調了關雨桐是人事部的員工，而且，指出關雨桐幹這些事還都是利用上班時間干的，這讓老謝心裡很是氣堵，他恨不得立即將關雨桐抓來，當著秦坤的面，就地正法。

　老謝耳邊只聽秦坤繼續道：「不單是我們銷售部這裡有，公司裡面凡是年輕女孩兒的桌上，幾乎都有一件、兩件關雨桐整出來的這些玩意。當然，應該是曲夢這裡的花樣最齊全。」

　「今天干的？」老謝心虛地問。

　「不全是，」秦坤回答，「之前就開始了，只不過今天弄得最多。這個鳥籠和鳥是剛才才送來的，也不知道關雨桐是從哪兒抓來這隻鳥的。」

　老謝心說怪不得之前有時候會看不著關雨桐呢，原來是採花摘葉去了。今天更好，讓他去裝訂簡報，他直接去編鳥籠子抓鳥去了。老謝又看了兩眼那個鳥籠子，白色的柳條，手工很精細，連鳥門都是拱形的呢。

　「老謝，關雨桐是你的人，我是管不著的，可是，你知道你們把什麼人招進公司了嗎？」秦坤看著謝青松說，「馮小剛的電影《甲方乙方》看過沒有？那個被送到山裡體驗生活，結果把全村的雞都禍害光了的人。」秦坤見老謝迷惘地搖頭，知道他沒看過《甲方乙方》。秦坤就換了一個比喻，「抗日片子看過吧？鬼子一進村，見到咱中國的花姑娘什麼樣子知道不？」老謝點頭。秦坤於是笑了，他湊近老謝，壓低聲音在老謝耳邊說，「你們把鬼子招進咱們村了！」

　這話一下子就讓老謝急了，他立馬轉身，衝出秦坤辦公室。老謝要去抓「鬼子」去，抓那個叫做關雨桐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