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去不復還

　湯林芳今天沒有把文件櫃頂上那些檔案袋拿下來查找資料了，老謝看了一會兒湯林芳奮筆疾書、圈圈改改的樣子，覺得湯林芳應該是在寫這個月公司的工作簡報，老謝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該出這期工作簡報的時間了。果然，沒一會兒小荷來拿她校對過的簡報，修改錯別字去了。簡報每個月都是湯林芳寫好後，由小荷打字。

　果然，也就半個多小時後，小荷交給湯林芳一份打印好的文稿和一個U盤，告訴湯林芳改好了，湯林芳看過文稿後，站起身來，看樣子是準備拿去文印室排版、打印、裝訂了。鴻羽公司的工作簡報一直是由湯林芳負責的，每月一期，內容不多，也就十幾二十頁，是關於公司當月各部門工作情況的各種彙總，簡報每期都會打印裝訂後分發給各部門，每個部門有三到五份。

　老謝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什麼，他親切地詢問湯林芳道：「小湯，是這個月的工作簡報寫完了嗎？」

　「嗯，寫完了。」謝青松雖然語氣親切，湯林芳的言語卻是冷冷淡淡。

　老謝絲毫不介意，只見他笑著，緊跟著對湯林芳又說：「小湯，你很辛苦了，接下來後面的打印裝訂工作就交給小關去做好了，年輕人，讓他多鍛鍊鍛鍊吧。」

　湯林芳聽了謝青松的話，猶豫了一下，遲疑道：「小關剛來，沒弄過簡報，我擔心他不會弄。要不，我和小關一起去弄吧。」

　老謝著急地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讓他一個人去！這有什麼不會的，就只是簡單的排版、打印、裝訂而已，又不是什麼高科技、高難度的事，他好歹也是哈佛博士呢，要是連這個都做不了的話，那就真給他母校丟臉了，我倒要寫信問問哈佛大學去，看看當初他們是怎麼招生的！」

　老謝這些話既是說給湯林芳聽的，也是說給關雨桐聽的。老謝倒不是睜著眼胡侃亂說，他心裡確實多次怨艾過哈佛的招生制度，要不是哈佛大學把關雨桐招進去，他謝青松怎麼會上了這個當，安排關雨桐來公司面試呢？那樣任她湯林芳使出多少陰招，也不能有機會把這顆煞星招進鴻羽公司來了。所以，老謝追本溯源，經過反省後，就反省到美國哈佛大學的招生制度上去了。

　這個時候的老謝一心只想把關雨桐打發出人事部辦公室，關雨桐在外面呆的時間越長越好，最好一個人在文印室排版裝訂簡報，一兩個星期都裝訂不完才好呢，不會？不會就慢慢琢磨，慢慢學習嘛，高僧不是還要十年面壁圖破壁嗎？關雨桐也可以去文印室好好面壁去。所以當湯林芳提出要和關雨桐一起去排版裝訂時，老謝才不會同意她一起去呢。

　老謝已經顧不上自己當初要湯林芳騰出辦公桌，安排關雨桐坐在自己對面時，曾信誓旦旦地說過，他謝青松要親自幫帶新人呢。如今，不僅老謝自己不幫帶新人了，就連湯林芳想去幫帶，老謝也不批准。

　老謝眼看湯林芳還在猶豫、一副不放心關雨桐的樣子，老謝趕緊補充說道：「小平同志教導過我們，改革開放就是要摸著石頭過河。現在又不用關雨桐去摸石頭，我們只需要他去摸索一下打印、複印、裝訂機而已嘛，小湯啊，你就放心好了。」

　老謝的這句話引用小平同志的講話，高屋建瓴，以大喻小，在湯林芳心裡最終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湯林芳被老謝說服了，於是開始將打印好的簡報內容拿到關雨桐桌上，開始向他講解簡報的排版和裝訂要求，覺得關雨桐聽明白之後，就放關雨桐自己去文印室按著老謝和小平爺爺的指示，摸索打印、複印、裝訂機去了。

　關雨桐一走，老謝一下子直起了腰，挺起了脖子，開始直視正前方，對面的桌子空著，沒有了戴著墨鏡的關雨桐，老謝覺得這一下子，他的脖子舒服多了，再不用低著或者擰著了，老謝開心地面帶微笑，微微地活動起了脖子。

　湯林芳一下子覺得很輕鬆，以往公司簡報從整理內容，到動筆寫作，再到排版、打印、裝訂、分發都是她一個人弄，這些工作說難不難，但是比較瑣碎，湯林芳來鴻羽公司十年了，今天還是第一次，簡報有人幫她做後面這部分工作呢。湯林芳的心情也愉悅起來，她開心地泡了杯龍井，捧在手心裡，坐在皮椅裡一搖一搖地，望著窗外悠悠的藍天白雲，可惜現在是上班時間，她不能公開地開小差，看抽屜裡的小說，只得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品著手中的龍井，偶爾也翻一番前幾期的公司簡報，在老謝面前裝一裝思考工作的樣子。

　老謝活動了一會兒脖子，忽然詩興大發，他努力回想學生時代學過的那些古詩詞，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想要的那句詩在哪裡，因為心情十分愉悅的緣故，他也不介意低下身段，向湯林芳虛心求教了，只聽他笑嘻嘻地問湯林芳道：「小湯啊，古詩裡好像有一句『一去不復還』的句子，是哪首詩裡面的來著？你看我這記性，居然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湯林芳聽了，沉吟了一下，道：「是寫荊軻刺秦王的古詩裡有一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老謝正想鼓掌叫好，忽然想到，關雨桐那個渾小子怎麼能說是壯士呢？壯士那是英雄的意思呀，荊軻刺殺秦王，那當然算得上是英雄，關雨桐怎麼能和荊軻比呢！於是，老謝將正要拍在一起的兩個巴掌在空中一搖，改為了擺手，說道：「不要，不要這一首，我記得還有一首來著。」

　湯林芳又沉吟了一下，道：「那是崔顥的《黃鶴樓》了，『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嗯嗯，這個好，黃鶴，『黃鶴一去不復返』！」老謝大喜，撫掌道。

　湯林芳並不知道，老謝求教尋覓這句「一去不復返」的詩，是為了表達吟誦一下自己心中因關雨桐離去而快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