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魚和熊掌

　這一晚在齊歡家，晚餐是曲夢做的，為了保證齊歡腹中胎兒的營養，曲夢做了豐盛的四菜一湯，齊歡吃得直咂巴嘴巴，高興地喊，兒子有個賢惠的乾媽真是好福氣啊，自己也跟著沾光！

　曲夢因為齊歡已經跟胡新平說了她今晚不回去了，也就早早地在齊歡這裡沖涼洗涑，換上了齊歡的睡衣，開了洗衣、乾衣機洗衣服。然後，倆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邊看邊聊。

　也不知道聊了些什麼之後，曲夢忽然冒出了一句：「歡，你有沒有後悔過？」曲夢第一次問這個問題時，齊歡不知道是真的沒聽到，還是假裝沒聽到，總之沒有回答。曲夢等了一會兒，等不到齊歡回答，就又問了一次。這一次，齊歡抬頭看了看曲夢，曲夢也看著齊歡，還朝齊歡揚一揚下巴，意思要齊歡回答。齊歡知道曲夢問的是她和程小寶的事。

　「這有什麼後悔的，」齊歡說道，「魚和熊掌，二者不可得兼，總要做出選擇才行。選了魚，會有人說還是選熊掌好；選了熊掌，會有人說還是選魚好。你不是跟我講過，說張愛玲寫過什麼《紅玫瑰和白玫瑰》，說『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玫瑰就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是衣服上的一粒飯渣子，紅的還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我可不要這樣，我既然選了魚，就要告訴自己，告訴所有人，魚比熊掌好。」

　曲夢聽齊歡說完，盯著齊歡的眼睛繼續認真地看著，她似乎想從齊歡地眼睛中看出，齊歡是真的覺得魚比熊掌好呢？還是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不讓人們有機會對她進行更多的非議，才堅持說是魚比熊掌好呢？

　曲夢這樣盯著齊歡看，齊歡知道曲夢是擔心自己，曲夢擔心她不幸福，當初齊歡做出選擇，離開程小寶，嫁給許亮時，最反對最擔心齊歡的人，就是曲夢，曲夢總說齊歡的選擇是錯的。曲夢的觀點，當女人不得不在感情和物質之間做選擇時，應該選擇感情，而不是物質。

　齊歡輕笑著，伸出手拍一拍曲夢的手背，安撫曲夢道：「夢，別擔心我，我很幸福。我和你看法不同，我認為在一個家庭裡，物質基礎決定感情建築，不是有句話叫『貧賤夫妻百事哀』嗎？說的就是我說的這個道理。你看我現在什麼都不缺，要房有房，要車有車，要錢有錢，很快我還要有兒子了。在魔都，我房子、票子、車子、兒子樣樣俱全，哪個女人不嚮往我這樣的生活呢？這些都是許亮給我的。如果我跟的還是程小寶，我過不上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程小寶再愛我，他給不了我這些。」

　齊歡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些過往的什麼，她語速頓了頓，略略停了會兒，才又繼續道：「有感情專家說，要我們女人等自己那些一無所有的男朋友十年，說十年之後，我們的男朋友就什麼都有了。可是感情專家不會告訴我們女人，十年之後，我們付出了最好的青春等那些一無所有的男人，等男人什麼都有了時，他們卻不要我們了，他們去找別的、更年輕的女人去了，到那時，我們還是一無所有。我承認，我和許亮之間雖然缺了點感情，但至少，這十年中我票子、車子、房子、兒子什麼都有了啊。」

　曲夢聽齊歡這樣很明確、很肯定地告訴她，自己現在過得很好、很滿足、也很幸福，但曲夢並沒有因此感到一絲寬慰，曲夢聽後反而愈發心酸起來，她伸手摟過齊歡，道：「歡，不要把自己裝扮成這麼物質的女孩，我知道你不是。你不過是因為你媽媽的原因才離開小寶。當然，你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曲夢說著這些，心暗暗發疼，她想說的是，做父母的總是以為他們在幫孩子謀劃幸福，總是以為只有他們這些經歷過生活艱難，富有生活經驗的長輩，才能真正看清什麼是幸福，於是出手干涉，竭盡全力，幫孩子謀劃幸福，殊不知，她們在為孩子謀劃幸福的時候，其實恰恰是在趕走孩子們的幸福。就像齊歡的母親那樣。

　齊歡偎在曲夢懷裡，聽曲夢這樣說著，齊歡本來還想說上兩句什麼，卻終於只是張了張口，什麼也沒有再說。「嘟嘟」看到齊歡偎依在曲夢懷裡，於是也上前，偎依進齊歡懷裡。很久很久，客廳裡除了電視機裡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曲夢和齊歡都不再說話。齊歡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枕著曲夢的腿，閉上眼睛開始昏昏欲睡。

　曲夢將手邊沙發轉角上的檯燈調暗，又雜七雜八地想了一些心事，漸漸想起上午離開公司時，在車站遇到關雨桐的事，關雨桐幫她去明月路取東西，也不知道他找到地方沒有，雖然她當時給了關雨桐寫著地址的紙條，也跟關雨桐詳細講了換車的方法，但是，關雨桐畢竟是外地人，曲夢還是有些擔心。曲夢想打電話問一問關雨桐情況，卻又想起自己並沒有關雨桐的電話號碼。

　第二天，曲夢從齊歡家裡直接去上班，她先去見了一個客戶，才回到鴻羽公司。一進辦公室，就看到自己的桌上放著一個綠色環保袋，曲夢打開袋子，看到裡面有一個包裝好的小紙箱，曲夢估摸著這應該就是關雨桐幫自己取回來的東西了。曲夢正想去找關雨桐問問，關雨桐已經跟進來了，他是看到曲夢迴來就跟過來的。

　曲夢謝了關雨桐幫她取回東西，關雨桐卻說：「我是來問你什麼時候請我吃飯呢？」

　曲夢已經對關雨桐的率真和直接不再意外了，她笑道：「好吧，看來這一餐我是躲不過了，中午有空嗎？」。

　「有！當然有！」關雨桐語氣堅定地肯定到，「說到吃飯，我大把時間！」關雨桐和曲夢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