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猴子撈月（下）

　　「哎呀，關大哥！你還沒走呢？」小荷一眼看到了關雨桐。關雨桐下午和馬廠長風塵僕僕從香港趕回來，是問了小荷才知道主管們在哪裡開會的，也是小荷把他帶到十八層小會議室門口的。

　　關雨桐微笑著，看著曲夢。當然，因為他戴著墨鏡的原因，曲夢和小荷並不知道他望著誰。關雨桐說：「小荷啊，你關大哥好可憐啊！一路從香港飛奔而回，一整天只吃了一個飛機餐，肚子餓得咕咕叫，沒人心疼啊！」說完還做狀要抹眼淚的樣子，裝可憐裝得十足十，逗得小荷「咯咯」地笑。

　　小荷並不知道關雨桐和曲夢之間的事，也不知道這次會議的內容和凶險，自然更不曉得關雨桐這番話是說給曲夢聽的。曲夢作為局內人，卻已聽出了關雨桐的意思，她紅了臉，對小荷說：「小荷，周家嘴有一家做杭幫菜的，味道蠻不錯，你今天晚有沒事啊？沒事的話，我請你去那裡吃杭幫菜吧。」

　　小荷高興地說：「好呢，夢姐，我今晚沒事，我們去吃！」

　　曲夢這才轉臉望著關雨桐，柔聲說道：「你今晚要是也沒事的話，我們一起去吧。」

　　關雨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曲夢瞭然地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曲夢的臉卻更紅了。她相信關雨桐肯定也明白她其實是請關雨桐吃飯的，只是借了請小荷的名而已。

　　關雨桐幫了曲夢這麼大的忙，曲夢心感激，本來也是想著要請關雨桐吃飯答謝的，只是剛才人多，她不方便和關雨桐講話。想不到關雨桐自己要飯要到她門來了，旁邊卻又有小荷，曲夢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會議的事，所以才拐個彎以請小荷之名，請關雨桐吃飯。至於選周家嘴這家杭幫菜嘛，其實是他和關雨桐個週四逛完書店吃飯的地方，關雨桐當時吃得很喜歡，嚷嚷說以後還要來這裡吃，曲夢記在心裡，所以選了這家。

　　三人打車直奔周家嘴，曲夢早在下午開會的時候，發短信告訴了胡新平，估計要晚些回家，讓胡新平自己吃飯。三人一到周家嘴飯莊，小荷嚷嚷這裡環境真不錯呢，她第一次來這裡，關雨桐也跟著說，自己也是第一次來呢，把曲夢逗得別過頭去悄悄抿著嘴笑。

　　吃完飯，三個人不知道是誰先提議，另外兩人附和，於是一起沿著關雨桐和曲夢一次走過的路線，來到黃埔江邊散步。還是那樣的江風習習，那樣的光影流轉，只是天的月亮卻不見影子，不知藏在哪片雲靄後面去了。

　　曲夢記得周週四那晚，當她得知馬廠長貸款貸不到，公司今天要開會處分她時，她發呆煩悶，情緒低落到了極點。然後，被關雨桐拽著去逛了書店，又來到江邊散步，當時，江風陣陣拂蕩過來，她只覺心無限悲涼，想著自己要離開鴻羽公司，被開除了，要從此消失在海的代理圈，開始失業，被生活的洪流淹沒了。那時，她還不知道會議內容遠遠不止於要開除她，而是要讓她去坐牢！

　　想到這裡，曲夢看了看一旁走著的關雨桐，若不是這個男人對他捨命相救，她可能明天真的是在看守所裡面了。想起緊閉的鐵門，森嚴的高牆，恐怖的電，粗糙的囚服，曲夢忽然流下了眼淚。

　　最先看到曲夢流淚的是關雨桐，但是，他微微一怔，卻礙於小荷在一旁，不能說什麼，只默默看著曲夢。

　　這時，小荷也發現了曲夢在流淚，她驚愕地問：「夢姐，你怎麼了？」

　　曲夢眨巴一下眼睛，說：「這裡風太大了，眼睛有點不舒服。」

　　「到那邊坐著歇一會兒吧。」小荷左右看看，扶著曲夢在附近一張長椅坐下。關雨桐也跟著坐了，三個人擠在一張長椅，小荷坐在間。關雨桐始終沒有說話，曲夢為什麼會掉淚，他心裡小荷要清楚。

　　三個人望著遠處的江面，安靜了一會兒，小荷忽然驚喜地叫道：「這裡好香啊。」

　　確實如此，剛才三個人一直沿著江岸走，沒有特別的感覺，這個時候坐下了，感覺四周都被香氣包圍了。三個人這才注意到長椅左前方是一個花壇，裡面滿滿地種著夜來香，曲夢和關雨桐覺得這裡似曾相識，忍不住一起回頭望去，長椅後面果然是一棵老香樟樹，面掛著綠色的燈飾，燈光昏暗。這裡居然是週四他們倆人坐過的那張長椅，倆人不由隔著小荷對望一眼。

　　「小荷，你喜歡什麼動物呢？」關雨桐忽然問小荷。

　　「貓，我喜歡貓！」小荷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每天回家，一進門是和『海盜』玩，它好可愛呢！」小荷的話，讓曲夢和關雨桐記起了那個一隻眼睛像戴了眼罩的小貓，小荷答應明天帶「海盜」回公司給曲夢和關雨桐看看，說「海盜」現在長大一些了呢。

　　「關大哥，那你喜歡什麼動物呢？你也喜歡貓嗎？」小荷歪過頭，問回關雨桐。

　　關雨桐看了看曲夢，沉吟了一會兒，慢吞吞地道：「呃，貓我也喜歡，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猴子。」

　　「哦？為什麼呢？猴子那麼鬧騰。」小荷說。

　　「因為猴子很浪漫。」關雨桐道。

　　「浪漫？」小荷看看關雨桐，怪地道，「猴子怎麼會浪漫呢？我沒聽說過呢。」說完，小荷又回頭看了看曲夢，意思想問曲夢有沒聽說過關於猴子浪漫的說法。

　　曲夢沒有吱聲。

　　關雨桐朝小荷笑道：「你沒有聽說過猴子撈月的故事嗎？一個小猴看到月亮掉水裡了，想著去把它撈來，多浪漫的小猴啊！」關雨桐頓了頓，接著道，「而且，最神的是，她真的把月亮撈起來了呢，她把童話變成了神話！救活了很多很多人！要知道，很多人、很多家庭沒有了這顆月亮，會活不下去的！」

　　曲夢看了看關雨桐，她能感到關雨桐也在看她。她能聽懂關雨桐話的小猴和月亮分別是什麼意思，小猴是她曲夢，月亮是千絲紡織廠。

　　曲夢想起週四那天晚，她坐在這張長椅，一個勁地對關雨桐說，「關雨桐啊」、「關雨桐啊」、「我要因為撈月亮死了啊」、「我是猴子裡的李白啊」……那時，關雨桐蹲在自己腳前，仰著頭，看著她，聽著她一遍一遍地嘮叨、重複……想到這些，曲夢眼不由浮起一層霧氣。

　　曲夢嘆著氣，對小荷幽幽地道：「小荷啊，夢姐告訴你一個教訓，做女人，心不要太軟。」

　　「錯！」關雨桐斷然道，「小荷，你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最美嗎？」

　　小荷搖頭。

　　關雨桐道：「心軟的女人最美。」他接著解釋說，「你可以想像一下，這個世界如果人人都鐵石心腸，將會變得何其冷酷，何其無情。你要記住，世界因為女人的心軟而美好明亮。」

　　關雨桐說著，指了指天。三個人一起仰頭看去，只見一輪皓月當空，早前不見蹤影的月亮，此刻如一隻巨大的玉盤，亮瑩瑩照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