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高層會議（5）

　　老謝看了看手錶，已經下午四點半了，離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高老闆已經在說每次會議結束時必說的那一句了：「大家還有什麼意見或者要說的？沒有的話，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老謝想，不能再拖了，要果斷出手了，否則曲夢這件事情算這麼定了，關雨桐給他佈置的任務完成不了了，他和關雨桐好歹同室操戈一番，現在關雨桐和曲夢有難，他還是應該奮力一救的。

　　老謝於是將他的右手舉過了頭頂。老謝是個乖寶寶，從小在老師的培育和教導下，養成了一個好習慣，任何場所、任何情況下發言，他都會先舉手，得到主人或者主持人的同意後，他才會發言。高老闆對老謝的這個習慣早已瞭解，看到老謝舉起了右手，於是朝老謝點點頭，示意他說話。

　　老謝於是放下茶杯，說了：「誒，這份訂單的問題，我們內部都還沒有搞清楚啊，我總覺得這些事情可能另有真相。」老謝技巧性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在大家的注視，放出他的渾水彈，「我懷疑整件事情的主謀其實是關雨桐，不然怎麼會不見他的人呢？他現在多半已經畏罪潛逃了！」

　　老謝自認為放出去的是渾水彈，卻不料，別人那裡收到的卻是一顆深水炸彈，這是從下午兩點半開始，整個會議第一次有人明確指出當事人的名字。關雨桐？那個哈佛畢業的？一來將湯林芳逼梁山的關雨桐嗎？他不是人事部的人嗎？他什麼時候又到銷售部去了？居然還是這單案件的主謀？在座主管們開始交頭接耳。

　　秦坤有心想為關雨桐辯護一下的，卻苦於關雨桐這兩天確實不見了人。週五午關雨桐走的時候，秦坤問過關雨桐要去哪裡，關雨桐沒答，今天直到他來這裡開會前，一直也沒見到關雨桐，關雨桐也沒來電話請假過。

　　在座各主管一看老謝發言了，別人也都活躍起來，順著老謝給出的草繩迸發出思想的火花。

　　先是物流部的主管王炳有不解地問：「我不大明白，咱公司為啥要選擇報詐騙案處理這件事情，報詐騙管用嗎？」

　　「當然管用，」客服部主管孔翔接過了話頭，「你沒見現在銀行，客戶在櫃檯排隊辦理的存款不見了，銀行都是報案處理嗎？一報案銀行可以不認賬了，都可以把責任推給員工個人了。」

　　潘律師也在旁邊點頭補充道：「是的，算客戶到法院告狀，法院一看這是已經報過案的刑事案件，會拒絕受理，算是已經立了案的，也會駁回起訴，讓當事人找公安處理去。」

　　商檢部的主管孫均問了：「那老謝你說說，你們人事部的那個關雨桐是怎麼主謀這件詐騙案的？」

　　「誒，孫主管，這關雨桐早不是我們人事部的人了，他現在是銷售部秦主管的手下。」老謝不忘在秦坤身抹一把抓過煤灰的手，「前段時間，秦主管來我們人事部要人，關雨桐一聽說銷售部有一張香港的單正在招聘跟單員，他主動請纓，軟磨硬纏，非要去銷售部不可，不讓他去，他在我們人事部不好好幹。」老謝順手又把關雨桐在人事部的惡劣表現歸咎於關雨桐對銷售部的嚮往，「人在曹營心在漢」，自然不會好好幹活了嘛！

　　老謝繼續說：「銷售部那邊一時半會兒，也確實找不到合適的粵語跟單員，偏這關雨桐又懂粵語，給他得逞了。於是，他轉去了銷售部，去跟那張香港人的單去了。」關雨桐去銷售部的過程，湯林芳跟老謝講過。說是因為他用粵語接了個香港電話，表現不錯，去跟單去了。

　　「哦，這樣啊，那他怎麼主謀這件事的呢？」別的主管也對這件事產生了興趣。

　　老謝繼續給關雨桐挖坑：「關雨桐本來認識那兩個香港人，他這次到銷售部做跟單員，是為了和兩個香港人裡應外合，一起騙錢的！」

　　老謝此話一出，會議室裡躁動不小，有人半信半疑地質疑老謝了：「老謝，這是不是你瞎猜的啊？你怎麼知道的？」

　　老謝眼睛一瞪：「這不明擺著嗎，這兩個香港人遲不來早不來，關雨桐一到我們公司，他們跟來了。這其肯定有貓膩啊，大家想想啊……」

　　老謝並不知道，這兩個香港人的單並不是在關雨桐來鴻羽公司之後才有的，這是一年前的舊單，那時候關雨桐還沒來鴻羽公司應聘呢。

　　老謝發言時，曲夢也在聽，老謝開始說是關雨桐裡應外合，與兩個香港人一起合謀，曲夢覺得這說法很無稽，到了老謝說兩個香港人是跟著關雨桐來的，曲夢正要開口為關雨桐解釋，卻發現潘律師朝她悄悄搖頭，於是曲夢猶豫一下，張了張嘴，把話嚥回了肚子。

　　老謝說得興高采烈，他發現自己即興發揮，隨意想像，推理出來的事件過程竟然合情合理，簡直可以客串一把大偵探福爾摩斯呢。關雨桐會講粵語，他扣一頂帽子給他，說他一早與兩個香港人認識，當然是可以說通的。而且，他還順便把人事部向銷售部輸送此等人才的責任，推給了關雨桐自己，關雨桐自己有意詐騙，自然要想方設法把自己折騰到銷售部去。

　　老謝越講思維越通順，條理越清晰，心下也越有底氣，他暗自得意，今天，他終於有機會表現一把了，既當了回英雄救曲夢，又順便黑了把關雨桐，既信守承諾完成了關雨桐囑託他的任務，又順便報了關雨桐這些日子來與他處處做對的切齒之仇。

　　老謝嘴裡給在座諸人分析著關雨桐與兩個香港人勾連的蛛絲馬跡，以及其種種黑交易的可能些，心裡卻暗暗計算著時間，他估摸著等他和大家把關雨桐主謀的可能性掰扯得差不多時，時間也拖到晚六點半了。到時候下班時間到了，關雨桐還不回來，那他也不管了，他謝青松又不是鴻羽公司的老闆，他總不能不讓大家下班繼續開會吧？算是高老闆讓大家加班，還得付給大家加班費的呀。

　　當然，到最後的最後，他還可以祭出他的潑水大招，奮力刺秦，再幫關雨桐拖最後一程，然後，關雨桐小子，剩下的部分，你只能靠吉人天相，自求多福吧。老謝想到這裡，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卻剛好斜對面的秦坤也在「呵呵」地笑，倆人的笑聲一前一後，此落彼起，後者明顯是在針對前者發笑，這引起了在座諸人的注視，大家詫異地望向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