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高層會議(4)
潘律師這麼一說,高老闆有些不悅了,他看著潘律師,意味深長地說:「潘律師,做事情要公私分明哪!」高老闆這番話,雖然說得不動聲色,卻明顯是話裡有話,即使不明裡的其他幾個主管,也聽出了高老闆似有批評潘律師的意思。
潘律師自然一聽即明,臉瞬間紅到了脖子。但他藉此心卻更加確定了一點,秦坤一定是電話跟高老闆參了他和曲夢一本,高老闆今天才會出此言語。潘律師想,秦坤甚至還可能直接告訴了高老闆,說他本來想和潘律師商量,為老闆分憂,為公司解決即將面臨的訴訟危機,可是,潘律師卻明確表示,他喜歡曲夢,不會送心人去坐牢,如此才導致高老闆對潘律師的態度很不滿,而高老闆這幾天不接他的電話,不見他,也必定與秦坤參的這一本有關。想明白這一層,潘律師忍不住惡狠狠地看了秦坤一樣。
潘律師當年追求曲夢,前後經過高老闆都知道,高老闆還幫他忙,假公濟私約過兩次曲夢,雖然沒能抱得美人歸,但潘律師一直對曲夢唸唸不忘,曲夢結婚後,潘律師失魂落魄了很長一陣子,這些高老闆都知道,今日見潘律師出言維護曲夢,高達山才會說出這種請他「做事情要公私分明」的話來提醒他。
潘律師忽然一咬牙道:「高總,這樣好了!這筆定金我來填,只不過我需要點時間,我這幾天已經和銀行聯繫過了,我的別墅因為現在還沒供完,所以無法馬進行抵押貸款,我已經申請提前結清尾款了,手續辦理需要一點時間,清貸之後我的別墅可以重新抵押貸款了,銀行可以給我批三百萬貸款,到時候拿給工廠去用。」
高達山聽潘律師這麼說,面色一冷,厲聲道:「潘律師,我剛剛已經提醒過你,不要公私不分,公司的事情不會用你私人的錢!」
秦坤也出言諷刺道:「潘律師,等你的抵押貸款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鴻羽公司可能已經被工商局註銷掉了,你還是……」
高達山瞪一眼秦坤,制止了他對潘律師的進一步譏誚和打擊,高老闆用犀利的目光掃一眼在座各主管,隨後用一種不容辯駁的口吻道:「這份訂單的真實情況究竟如何,裡面是否有刑事犯罪,請司法機關去查一查知道了。秦坤,你整理一份報案材料,明天去公安局報案,有什麼相關證據也都一併送去。」
潘律師緋紅的臉色隨著高老闆這句結案陳詞的話變得慘白,以往鴻羽公司凡是和公檢法打交道的事情,高達山都是派潘律師去協調,可這一次,卻委託秦坤去報案和協調,潘律師由此已知高老闆想要曲夢背鍋的決心。潘律師暗暗著急起來。
秦坤當即說:「好的,我會整理好資料,把相關證據都帶去。我們不僅有代理和加工合同,以及轉賬申請等作為證據,我們還有證人呢!」秦坤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范美熙,范美熙立即迎視住他,眼是尖銳的警告,意思十分明確、明顯——不許再拉我下水!
秦坤於是頓了頓,改口道:「我們銷售部新來的小關,一起去過那家工廠,他可以作證。」
整個會議過程,沒有一個人提到過曲夢的名字,也沒有一個人指出這件事情的當事人是曲夢,更沒有任何人說,我們應該聽一聽當事人的說法,曲夢在這樣一個她自己也參加了的、卻沒有機會開口辯駁一句話的會議,被確定了要被送去公安機關受訊。
此時的曲夢坐在椅子裡,只覺渾身冰涼,不能動彈,不能言語,她甚至感覺自己已不能呼吸。
老謝和其他幾個主管一樣,一直看著聽著,沒有說過話,也有點不大清楚整件事情的狀況,直到秦坤說出「我們銷售部新來的小關,一起去過那家工廠,他可以作證。」老謝才忽然心一動,明白了今天的會議主題。
關雨桐跟隨曲夢出差的事,老謝是知道的,湯林芳跟他說過。今天這個會議,討論銷售部的訂單問題,老謝開始並沒有往關雨桐和曲夢身想,因為他知道曲夢做事一向穩妥,加之剛才幾個人發言也一直沒有誰提到過曲夢。可現在,秦坤這麼一說,老謝猛然間如醍醐灌頂,什麼都明白了,他不僅明白了今天的會議議題是什麼,而且明白了議題的當事人是誰,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了關雨桐臨走時給他佈置的任務。
週五午,關雨桐跑到人事部辦公室,對老謝說:「記住,週一下午,要保住曲夢!」後來關雨桐臨去時,又給老謝丟下一句:「週一下午的會議,一定要設法拖到我回來!」
老謝感覺,關雨桐那天給他佈置的這兩個任務,有點像諸葛亮給的錦囊,不到今天這個時候拆開,他看不懂錦囊裝著的字條的真正含義。此刻,時辰到了,他終於明白了關雨桐臨去時這幾句話的意思。
秦坤今天在會議提出的那張不正常訂單的銷售人員,原來是曲夢,曲夢要因為和關雨桐出差的那張訂單問題,被高老闆送去公安機關被問訊和調查了。老謝看了看曲夢,曲夢的臉慘白得像一張紙,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理解。
老謝後悔自己有點反應遲鈍,現在才明白過來會議議題,他急得差點去抓耳撓腮,卻又趕緊抓住茶杯喝茶,以遮蓋他因緊張有點脹紅了的臉。老謝不愧是久經會場的老狐狸,他只用了喝一口茶的功夫,想出了對策:先把水攪渾再說,算保不住曲夢,也可以拖延時間,到最後如果實在拖不住了,乾脆把這杯茶潑了,把秦坤的會議記錄潑花,讓秦坤重新抄正會議記錄。鴻羽公司的開會制度,每次會議記錄必須有與會人員的簽名。
老謝的臉從茶杯微微抬起,看了看秦坤,秦坤在他的右手側前方,間隔著圓桌的距離。老謝像一個古代刺客一樣,眼偷瞄著,暗忖度著,心裡掂量著,他手裡的茶杯,是他的寶劍,他需要計算好出手的角度和力度,此外,他還得節約喝水,杯的水量關係著寶劍的鋒利程度。
老謝這麼算計著,心突然感到很刺激、很刺激,他聽到自己的小心臟在胸膛裡戰鼓一樣擂響。他想起那天他向湯林芳請教「一去不復還」的詩句,湯林芳說有一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是說荊軻刺秦王的。老謝因為當時是想用來形容關雨桐的,所以認為「壯士」這樣的稱呼不適合關雨桐。
但是,此時此刻,手端著茶杯的老謝,心竟然生出一種荊軻刺秦王的豪邁之感,他覺得這兩句詩堪堪可以描寫他此刻的心境和即將的壯舉,他回頭一定要和湯林芳好好講一講,精彩地說一說,他謝青松是如何沉著果敢,膽大心細,如英雄一般,在鴻羽公司的高層會議刺秦的——行刺秦坤!
老謝胸忽然之間豪情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