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京設計公司的會議室裡,陸景明正親自主持會議,與會的除了森一騎,還有他旗下幾位優秀的設計師。
因為殿堂集團是以餐飲起家,而且預備打造的又是食宿雙併的複合式摩鐵,因此在森一騎的初步構思裡,餐廳成了摩鐵的必備「硬體」。
他打算在客房裡營造出各種用餐空間,讓客人就算身在摩鐵,也能享受到一流的用餐環境及品質。
會議結束,陸景明親自送森一騎返回飯店。
「森先生,」途中,陸景明問道:「我妹妹這幾天沒怠慢你吧?」
「沒有,她是個非常盡職的助手兼嚮導。」他說,「多虧了她,我在台中見到二十幾年沒見的親人。」
聞言,陸景明一震,「你在台灣有親人?」
「嗯。」森一騎點頭,「是我生母。」
「什麼?!」陸景明大吃一驚,「森先生的母親在台灣?」
「她是台灣人。」他淡淡一笑,「她在我五歲時跟我父親離婚,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陸景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大了眼睛。
好一會兒,他終於慢慢反應過來,「森先生答應來台,該不會也是因為令慈吧?」
「那是一部份的原因。」他詳實的說明,「跟你聊了幾次後,我便覺得這是個有趣的case,而你又與我十分投機,所以我已動了來台的念頭,恰巧在這個時候,我從一位認識我母親的父親舊識那兒得知了她的消息,所以……」
「所以你就決定飛來台灣了?」
「一點都沒錯。」
「原來是這樣呀。」陸景明為他感到高興,「可以跟分離二十幾年的母親重逢,還真是不虛此行呢。」
森一騎高深的一笑,「不虛此行恐怕無法用來形容我此次的台灣之行……」
「咦?」陸景明微怔,一臉不解,「除了與母親重逢,森先生還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我遇到了喜歡到想把她打包帶回日本的對像。」他說。
「你是說……」陸景明驚訝的看著他,「對方是誰?飯店裡的小姐嗎?」
森一騎神情自若,帶著從容的微笑,兩眼直視著他,「你妹妹。」
陸景明的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開,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來。
「陸先生,」森一騎唇,角一勾,語帶商量卻誓在必行,「請容許我找個時間到府上拜訪令尊跟令堂吧。」
隍景明眨了眨眼睛,久久才吐出兩個字。
「天啊~」
陸景明一回到家,立刻衝到景頤房裡。
關上房門,他一把拎起坐在床上聽音樂的她。
「陸景頤。」他神情嚴肅的直視著她,「你是不是隱瞞我什麼?」
「隱瞞?」她微楞,然後輕啐一記,「你在說什麼呀?」
「你跟森一騎在談戀愛,對吧?」他刻意壓低聲音。
景頤陡然瞪大眼睛,驚疑的看著已經知情的他,「你、你是怎麼……」
「森一騎都告訴我了。」他說。
「什……」她眼前一黑,生氣又無奈,「那個笨蛋幹嘛說出來!」
「所以是真的?」陸景明難以置信,兩隻眼睛直盯著她瞧,「他到底看上你什麼?」
「喂!」她嚴正抗議並表達不滿,「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哪裡配不上他了?」
陸景明打量著她,「不然你覺得你跟他相配嗎?」
「這……」好吧,她承認他們的組合是有點神奇。
不過,是他主動追求,可不是她倒追他耶。
「你之前不是一副超級討厭他的樣子嗎?」陸景明狐疑的看著她,「怎麼才出去一個多星期,你就跟人家談起戀愛了?」
「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嘛。」
愛情這種玩意兒說來就來,誰也沒個准。總之時間對了、感覺對了、人對了,事情也就發生了……
「你是認真的嗎?」陸景明神情一凝,正色地問道,「你真的喜歡他?」
「你這樣問很奇怪耶。」她有點靦腆,「喜歡就喜歡,哪有什麼真的假的!」
看見她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嬌羞表情,陸景明挑挑眉,「看來你是認真的……」
「你反對嗎?」她盼著他,「你覺得他不好?」
「他很好。」他毫不遲疑地回答,「以我來看,他簡直無懈可擊。」
她一笑,「我也覺得他很好,從沒有一個男人像他這樣令我安心……」
「瞧你笑得多淫……」陸景明一點都不客氣的調侃她。
她嬌怒的打了他一下,「臭老哥,你說什麼啦!」
陸景明眼底滿是關愛,輕輕笑嘆一記,「看來森一騎有機會成為我的妹婿喔。」
她微怔,羞怯的瞪了他一眼,「別胡說了。」
「我可是有根據的……」陸景明說:「他對我說,他喜歡你喜歡得想把你打包帶回日本。」
她呆住。
天啊,他居然跟她哥哥說這種即使是透過第三人的嘴說出來,都教她心花怒放又害羞的話?
「他還說他要找時間到我們家來拜訪爸媽,我想他大概是想……」
「不行!」未待他說完,她已激動的打斷了他。「他不能來,絕對不能來!」
她神情驚急的跳了起來,然後像陣風似的奪門而去。
閉著她的小金龜,景頤立刻飛車飆到飯店。
當他的房門打開,她猶如疾發的箭矢般射進他房裡。
「你不能去我家!」她劈頭就說。
他一怔,「怎麼了?」
「你跟我老哥說我們的事了?」她有點生氣的瞪著他。
他好整以暇地一笑,「我告訴他,那表示我對你是百分之百認真的呀。」
「……」他說的也沒錯。
他把他們的事情告訴她老哥,不只表示他「絕對認真」,還是「以示負責」的一種表現。
「你說我不能去你家是什麼意思?」他說:「我希望找機會去拜訪你爸媽,讓他們知道我是以結婚為前提在與你交往。」
「不行,不可以。」她語氣堅決。
他微糾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我爸爸反對。」她說。
「你爸爸都還沒見過我呢。」
「我爸爸說什麼人都行,就是不能是日本人。」
森一騎楞了一下,然後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說……」
她愁著一張臉,表情滿是哀怨,「誰教日本曾經侵華又殖民台灣啊。」
「什……」他微微瞪大眼睛,哭笑不得,「不會吧?」
「別懷疑。」她一嘆,「我老爸是說真的。」
「所以呢?」他雙手一叉,交放胸前,「你的意思是……我們沒希望了?」
她眼臉低垂,神情苦惱。
「喂,」他伸出雙手,輕輕捧起她的小臉,注視著她,「你該不是要我就這麼放棄了吧?」
迎上他如熾的眸子,她跟裡閃著六神無主的淚光。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很確定我們前途多難。」
「你還真悲觀。」他唇角一勾,「搞不好你爸爸見了我之後,意外的很中意我也說不定。」
她搖搖頭,「不可能的,我老爸是標準的『湖南騾子」,脾氣很倔很擰的。」
「你都還沒讓我試過呢。」
她抬起微微濕潤的眼眸,幽幽的看著他。
「反正我們才剛開始,再不久還得分隔兩地,不如……」
「陸景頓。」他沉聲打斷了她,以中文叫她的名字。
她微怔,迎上的是他略帶慍惱的臉龐。
她心虛畏怯的縮起脖子,囁嚅道:「幹幹嘛?」
他抓住她的肩膀,輕晃了她兩下,「你給我聽好,你不是我用來打發時間的玩具,我對你是很認真的,所以不準對我說什麼喪氣的話。」
「可是……」
「明天開始,我會閉關工作,等我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會想辦法徵得你爸爸的同意的。」他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一記,接著低沉而溫柔地說道:「除非你拒絕我,不然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他深情真摯的話語讓她感到安心且感動,但她還是忍不住的想著……
「我們才相識半個月,你有你以為的那麼喜歡我嗎?」她疑怯的問。
他神情凝肅的注視著她,好一會兒不說話。
正當她因為他的沉默而不安時,他忽地將她一把撈進懷裡。
她嚇了一跳,但沒有掙扎。
他低頭在她發上一吻,輕聲道:「相信我,再沒有誰能讓我愛得這麼篤定了。」
腦袋一旦進入「工作模式」,森一騎幾乎可以不吃不喝又不睡的工作。
他一個人待在飯店裡不斷畫著草圖,在現今幾乎以電腦作業的時代,他仍保有這樣的「老習慣」。
閉關一星期後,他帶著一大迭的草圖來到高京設計,與陸景明開會並交換意見。
會議室裡,陸景明及幾位設計師們正聚精會神的看著他的設計草圖,大家的臉上只有一種表情,就是驚奇。
陸景明看著手上的這一份草圖及附上的一張塗鴉,忍不住抬起眼來看著他。
「森先生,」陸景明抖抖手上的那張彩虹小馬塗鴉,「這是小女的畫吧?」
「是的。」他點頭,「渝渝的畫給了我靈感,我準備在房間裡留一整面的白牆,漆上特殊塗料,給跟著家人一起進到摩鐵的小朋友有塗鴉玩耍的空間。」
他接著又說:「摩鐵一般來說,都只考慮到成人消費者,但偶爾也有攜家帶眷入住的客人,裝演再漂亮、傢俱再高級,對小朋友來說都沒太大意義,所以塗鴉森林、TOYLAND口跟小公主這三間主題客房,我是為小朋友設計的。」
大家聽完他的解說,都非常的贊同。
「大家有沒有其他意見?」陸景明詢問其他設計師的意見及想法。
大家搖搖頭。
「森先生的設計多元,既奇趣又浪漫,尤其是把消費者設定為小孩子這一點,我個人覺得相當的棒。」已經有兩個小孩的設計師蔡慶安說道。
「既然大家都喜歡森先生的作品,也沒有其他的意見,那這兩天請大家趕快把電腦圖繪製完成,呈交給殿堂集團。」
結束會議,森一騎與陸景明走出會議室,一同走向陸景明的辦公室。
而當森一騎步出會議室時,看見的是因為數日閉關而未能見面的景頤。
視線一迎上,她非常警覺的把臉一別。他猜想她大概是不想讓辦公室裡的其他人發現什麼。
進到總經理辦公室,陸景明與他面對面坐下。
「森先生,你預計什麼時候返回日本?」陸景明問。
「如果與殿堂進行溝通後沒有任何的問題,我預計下個星期五或星期六返回日本。」他說:「有個設計案需要我親自處理,我必須回去。」
陸景明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
看見他那略顯憂慮的表情,森一騎瞭然於心。
「陸先生,你是不是在想我跟你妹妹的事情?」
陸景明微頓,有些許的尷尬。
須夷,他有些礙口地說道:「森先生,你也知道我妹妹曾經有過不愉快的一段感情,雖然她已經是二十七歲的成年女性了,但我還是很擔心她受到傷害……你就要回日本了,你覺得……」
「台灣跟日本很近。」他撇唇一笑,「以現在交通的便捷性來看,其實不算是什麼遠距離戀愛。」
「是這樣沒錯,不過……」
「其實我不打算跟她談遠距離戀愛。」森一騎說道。
陸景明微楞,不解的看著他。
「我想把她娶回家。」他說。
聞言,陸景明驚疑的瞪大眼睛,「什娶、娶回家?!」
「我不是說過我喜歡她喜歡得想把她打包帶回日本嗎?」他雖是以玩笑的口吻說著,但眼神卻十分的堅定。
「森先生,你是認真的嗎?」陸景明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失禮的問題,旋即感到歉然,「抱歉,因為你們相識還不到一個月,所以……」
「兩個人不見得會因為相處了三年就喜歡上彼此,卻可能只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被彼此吸引。」他像是想起什麼,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也許在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我就已經『中招』了。」
看著他,陸景明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微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麼,然後慢慢的抬起眼臉來注視著森一騎。
「我明白了。」他說:「既然這樣的話,就請你到我家走一趟吧。」
森一騎正視著他的眼睛,「正有此意。」
「森先生今天晚上要來拜訪爸媽。」
「啥咪?!」聽見被哥哥派來傳話的潘雨潔這麼說,景頤整個人跳了起來。
「他大概是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吧。」
身為陸景明的枕邊人,像「晚熟的小姑終於談戀愛」這種事,潘雨潔當然能掌握到第一手資料。
不過在得知他們談戀愛的事情後,她並不感意外。
因為在更早前,她就已經嗅到了氣味。
「不行,我要打電話叫他別來!」景頤緊張兮兮的抓起手機。
「景頤。」潘雨潔搶走她的手機,好氣又好笑,「你這是幹嘛?醜媳婦終將見公婆嘛,更何況他一點都不醜。」
「嫂~」她一臉世界末日到了的淒苦表情,「他一來,我們就結束了,你知道嗎?」
「別那麼悲觀嘛。」
「你們都太樂觀了。」她又氣又急,「老爸說他是『日本鬼子』耶,你知道那代表什麼吧?」
潘雨潔暗忖了一下,「聽起來是不太妙,不過……」
「總之不能讓爸知道我們的事。」
「難道你想偷偷摸摸的繼續下去?」潘雨潔神情嚴肅,「他跟你哥說想娶你回家耶。」
她呆住,兩顆眼睛瞪得像龍眼般。
「我覺得他不是個會逃避的人。」潘雨潔說:「就算知道爸會反對,他還是會選擇面對。」
「……」
她也不是想逃避現實,只是擔心一旦他們的事情曝了光,狀況就會迅速的惡化。
「景頤,浪漫值得冒險,幸福也值得冒險。」潘雨潔執起她的手,溫柔的拍拍她的手背,「富貴險中求,幸福有時也是如此。」
幸福也要險中求嗎?要是搞到粉身碎骨,那該怎麼辦?
「放心吧,我跟景明都會站在你跟森先生這邊的。」潘雨潔說著,不知想起什麼而慧黠一笑,「對了,還有BK跟渝渝,別忘了他們也都被森先生收服了。」
嫂說的一點都沒錯。
他確實在第一次來訪時,就已經成功又迅速的擄獲了BK跟渝渝的心。尤其是喜歡畫畫的渝渝,簡直把他當神一樣崇拜。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必要的時候,她還是得拿出「豁出去」的勇氣。
現在她只能祈禱情況不會太糟。
陸爸坐在客廳裡盯著電視機看新聞,而陸媽跟潘雨潔婆媳倆則在廚房跟餐廳忙著準備今晚要招待客人的菜餚。
雖然陸景明不常帶人回來吃飯,但這也並非頭一遭。
對陸爸來說,這不過是一般的拜訪,因此直至目前為止,他還十分的平靜。
但,知道森一騎是準備來「攤牌」的景頤,可就沒辦法如此冷靜了,她一會兒下樓,一會兒上樓,一會兒又在門口探頭探腦。
而她不尋常的舉動,引起了陸爸的注意--
「丫頭,你在幹什麼?」陸爸微皺起眉頭,「跑上跑下的,看得我都心煩了。」
她心虛地回道:「沒啦,我只是……」
「姑姑。」這時,渝渝跑了過來,「森叔叔什麼時候到啊?」
「ㄜ……我也不知道耶。」
渝渝的出現,適時的解除了她的危機。
「我又畫了好多圖要給森叔叔看耶。」
「愛現。」一旁的BK潑她冷水,「森叔叔那麼厲害,看了你的畫一定會哈哈大笑的啦。」
「臭哥哥!」渝渝跟他扮了個鬼臉,「人家森叔叔說我的畫很漂亮,還跟我要了一張耶!」
「笨蛋,他是怕傷害你幼小的心靈,才會……唉唷。」
BK的話未說完,景頤已在他頭上K了一記。
「BK,你真的很壞ㄋㄟ,渝渝是你妹妹,不是撿來的耶。」
為什麼每次看見BK跟渝渝,她就想起她跟她老哥。因閃老愛欺負唯一的妹妹,簡直就是他老爸的翻版。
這時,外面傳來聲響。
「啊!是爸爸跟森叔叔回來了!」渝渝興奮的跳了起來,拔腿就往外面跑。
彷彿有順風耳的陸媽從廚房裡跑了出來,一臉期待,「他們回來了嗎?」
「好、好像是吧?」景頤一顆心七上八下,腦子裡開始預演著待會兒可能會發生的「慘案」……
這時,渝渝拉著森一騎走了進來,陸景明則殿後。
「森先生,歡迎。」她強自鎮定地開口招呼。
一騎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的扯了一下。
客人來了,一直坐在沙發上的陸爸也站了起來,雖然他對「日本鬼子」有意見,但來者是客,該有的禮數還是要的。
「爸,媽,這位是森一騎先生。」陸景明說。
「喔,摸……摸利桑,咿啦夏咿……」為了表示歡迎,陸媽努力的說著對她來說十分艱澀的日語。
「陸伯父、陸伯母,您們好,打攬了。」這時,森一騎彎腰一欠,說出了大家都不知道他會說的中文。
頓時,大家都傻了--除了景頤。
陸爸明明一臉驚訝,但還是表現得穩如泰山。
「你會說中文?」陸爸問。
「是的。」森一騎不卑不亢,「家母是台灣人,我在國外唸書時特地學了中文。」
「森先生?」陸景明驚疑的看著他,「你真是深藏不露耶,我居然不知道你會說中文……」
「抱歉,因為有點怪腔怪調,所以一直沒在大家面前說……」
「哪有什麼怪腔怪調!」陸媽兩隻眼睛直盯著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男子,毫不掩飾她對他的欣賞及滿溢的熱情,「你說得很好呢。」
「原來森叔叔會說我們的話喔。」一直緊緊拉著森一騎大手的渝渝,開心的一笑,「太好了,以後我可以跟森叔叔說國語了。」
景頤安靜的站在一旁,從頭到尾連個字都不敢隨便搭腔。
她偷偷的觀察著她爸爸,而她發現……她爸爸也一直偷偷的觀察著森一騎。
「對了,」森一騎恭謹的呈上他帶來的伴手禮,「聽說陸伯伯喜歡喝一點小酒,我挑了一瓶茅台跟一瓶純米大吟釀,希望您會喜歡。」
陸母代陸爸收下禮物,笑得闔不攏嘴,「你真是太客氣了,人來就好,還送什麼禮物呢。」
「只是薄禮,請不要在意。」森一騎舉止謙恭,態度從容,應對恰如其分。
「可以開飯嘍!一這時,潘雨潔走了出來,聲音愉悅的喊著。
於是,大家慢慢的往餐廳移動。
今天的用餐氣氛不似之前那般輕鬆自在,但也許只有景頤一個人這麼覺得,因為掃視全場,大家好像還挺愉快的,喔不,她老爸看起來不太……親切。
雖然他平常就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但今晚格外的安靜。
難道他也像她嫂子一樣,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味?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憂鬱起來。
晚餐吃到一半,森一騎突然擱下手上的碗筷,正襟危坐,神情堅定而認真地正視著陸爸跟陸媽。
「伯父、伯母,」他說:「其實我今天來是為了向您們報告一件重要的事情……」
景頤心頭一驚,立刻阻止他,「森先生,慢、慢著。」
陸媽疑惑的看看她,再看看森一騎,「怎麼了嗎?」
「沒事啦。」景頤咧嘴一笑,然後拚命的用眼神跟他打PASS.
他非得現在說不可嗎?難道不能等大家把飯吃完?
「森先生想跟我們說什麼?」此時,一直很安靜的陸爸開口了。
景頤焦急的看著哥哥跟嫂嫂,希望他們夫妻倆能想辦法避免一場可能的大騷亂,但,他們夫妻倆卻給她一記「做人要面對現實」的眼神。
「伯父,我跟景頤正在交往。」森一騎誠實以告。
「什……」陸媽頓瞪著雙眼,驚疑的看著他,「什麼?!」
景頤低下頭,不敢多看爸爸的表情一眼。
原本熱鬧的餐桌頓時安靜下來,連BK跟渝渝都鬧劇覺到氣氛凝滯而不敢出聲。
「這……」陸媽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一旁的老伴,「老頭子,你、你說句話啊。」
陸爸神情冷肅,不發一語。
「那個……」陸景明試著幫忙,「爸,森先生是非常認真的在跟景頤交往,所以……」
「你已經知道了?」陸爸突然沉聲質問兒子。
儘管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陸景明面對自己嚴肅的父親時,還是有點畏怯。
「是的,我知道。」
「你這個哥哥是怎麼搞的?」陸爸目光一凝,嚴厲地質問:「你打算把妹妹嫁到國外去嗎?」
「……」
「哎呀,老頭子,你幹嘛這麼說呢?」陸媽忙著打圓場,「孩子們這麼誠意的來跟你報告,你怎麼……」
「我不同意。」陸爸硬生生截斷了陸媽的話,兩隻眼睛直視著森一騎,「請你打消這個念頭,我不會讓女兒嫁給日本人。」
「爸,」見情況不妙,潘雨潔也幫著說好話,「森先生是半個台灣人,您就讓他們……」
「我說不行就不行。」陸爸眉心一擰,語氣加重。
這會兒,沒人再敢說話。
景頤委屈又懊惱的低頭不語,眼淚不聽使喚的在眼眶裡打轉。
森一騎神情平靜,目光澄澈而堅定的注視著陸爸,「伯父,我喜歡景頤,是以結婚為前提的與她交往。」
「你們才認識多久?」陸爸極不友善的直視著他,「那麼短的時間,你就說要以結婚為前提跟她交往?」
森一騎淡淡一笑,「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讓我無可自拔的喜歡上她了,所以我相信往後,我只會越來越喜歡她。」
聞言,陸爸眉頭糾皺,「不準。」說罷,他霍地站起。「景明,送客。」
「老頭子,你……」陸媽尷尬又抱歉的看著森一騎,「森先生,你別見怪。」
他搖頭笑道:「沒關係,伯母。」說完,他站了起來,謙遜有禮的看著一臉不悅的陸爸。「惹伯父生氣,晚輩十分抱歉,不過我不會就此放棄的。」他微微一欠,「我會擇期再來拜訪。」
陸景明看著他,苦笑一記,「森先生,我送你回飯店吧。」
「不,我自己叫車就行了。」
「那……我送你出去。」
「麻煩你。」
離開前,他向大家一一道再見,然後與陸景明一同走了出去。
他們走出去後,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筷,每個人都神情凝重,就連BK跟渝渝都一臉的憂懼。
「老頭子,你幹嘛搞得大家不高興呢?」陸媽忍不住抱怨,「有話好好說,何必……」
「丫頭。」陸爸不待陸媽叨念完,轉頭瞪視著低頭不語的景頤,「不準再跟他來往,還有,叫他別再來了。」
景頤抬起早已淚濕的眼臉,幽怨的看著陸爸。
她什麼都沒說的站了起來,轉身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