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星期後,森一騎返回日本處理一件非由他親自督軍不可的case.
而在他返回日本之前,為兔再次觸怒陸爸,他暫時打消二度拜訪的計劃。
不過,他們並沒有因為陸爸的阻止及反對,而結束兩人的關係,透過mail及電話,他們繼續聯絡著。
很快地,一個月過去了。
「相親?!」景頤跳了起來,震驚又生氣的看著陸爸。
陸爸好整以暇的繼續看著他的報紙,「是我以前軍中同袍的兒子,三十歲,是個牙醫。」
「我不要。」
陸爸睞了她一眼,「我已經安排好了。」
「爸--」她哀怨地拉長了音,「我不要相親,我已經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個日本人還有聯絡。」陸爸目光冷肅的看著她,「我告訴你,我不會答應你們的事,你還是盡早死心吧。」
「爸~」
「你是傻瓜嗎?」陸爸打斷了她,「你以為他回到日本,心裡還是記掛著你嗎?」
「……」
爸是在暗指什麼?天高皇帝遠,遠在日本的一騎會背著她找小三?
「像他那種條件的男人,就算他不去招惹別人,別人也會去纏著他,你覺得即使你不在他身邊,他也會時時刻刻想著你?」陸爸冷冷一哼,「你要是不想受傷的話,就趕緊把他忘了。」
陸爸的話,景頤不是沒往心裡擱,想起兩人僅相處一個月就分隔兩地,她當然也會擔心。
但是,她不想懷疑他、猜忌他。
因為縱然他們只相處一個月,但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卻讓她對他有著莫名堅定的信任。
「爸,我絕對不去相親。」她語氣堅定,「明明已經有喜歡的人,卻還去跟對方相親,那對對方實在太失禮了。」
「陸景頤!」陸爸沉聲一喝,「你是什麼時候養大了這種跟我唱反調的膽子?是那個日本人教你的嗎?」
她眉心一擰,氣惱地回嘴,「別扯到他頭上,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頂嘴?」
「我只是想跟爸爸講道理。」
「你是說我不講道理?」
她噙著淚,委屈地說道:「爸現在是不講道理……為什麼我不能選擇我喜歡的人?您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得遇上一個這麼喜歡的人?」
陸爸眉梢一揚,面帶慍色的瞪著她。「別跟我討價還價,總之這個星期六,你無論如何都得去。」
景頤哀怨的看著他,沒有說話,轉過身子,她迅速的跑上樓。
狗急跳牆,人急了也一樣會跳牆。
為了抗議陸爸的獨斷威逼,她決定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離家出走。
打定主意後,她便開始擬定蹺家計劃。
為兔打草驚蛇、被最近一直盯著她的陸爸發現,她不能帶任何的行李。
於是,她將證件及現金放在每天上班的背包裡,然後一如平常的到公司上班。
下班後,她對哥哥扯了個謊,說她要跟語專時期的同學聚會,然後便跳上高鐵列車前往台北。
接著,再搭上飛往東京的飛機。
就這樣,幾個小時過後,她在午夜以前抵達她住了兩年的東京。
走出機場,她立刻打了一通電話給森一騎--
「森,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他愉悅的聲音,「怎麼這麼晚打電話給我?睡不著?」
他不知道她已經跟他站在同一塊土地上,而她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你在哪裡?」她問。
「我家。」
「多摩的家?」
他一笑,「不然是哪個家?」
「森,我想離家出走。」她說。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楚或是懷疑她說了什麼地又問了一次,「什麼?」
「我要離家出走。」她說:「我爸要我去相親,所以我決定離家出走。」
「你要離家出走到哪裡去?」他的聲音變得焦急又憂慮。
「當然是去找你。」
「不行。」他斷然地,「你干萬別那麼做。」
她一怔,因為,這不是她所期待他會有的反應。
她以為聽見她要相親,就算她不逃,他也會要求她逃,卻沒想到……
「喂,你不希望我去找你嗎?」她有點生氣。
「你要是那麼做,只會讓你爸爸對我更加反感。」他語氣憂急,「要是他誤以為是我慫恿你,那該怎麼辦?」
沒錯,她老爸一定會那麼認為。
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難道你要我去相親嗎?」她幽幽地問道,「你無所謂也不在乎嗎?」
「怎麼會無所謂?」他笑嘆著,「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決眼前遭遇的事情,不必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去惹怒你爸爸或是傷他的心……」
「那你要我怎麼辦?」她有點負氣的問。
「總之打消飛來日本的念頭。」他說:「我會盡快結束手上的工作,再飛到台灣去拜訪你爸媽的,好嗎?」
「所以……你真的不要我去找你?」
「不要。」他說,「雖然我很想你,但不要這麼做。」
「……」
「小刺蝟,沉住氣,好嗎?」他溫柔的勸慰著她,「我跟你保證,我們很快就能見面的,嗯?」
「嗯。」她假裝乖順的答應,「那掰嘍。」
「晚安,早點兒睡吧。」
結束通話,景頤立刻跳上一輛願意載她到多摩的計程車,直奔森一騎的家。
她想,不管他如何反對她離家出走,應該也會在看見她出現在他家門口時,興奮得一把抱住她吧?
多摩,森宅。
雖然已是凌晨兩點,但森一騎的家還是亮晃晃的。
因為此刻,他工作室的幾個設計師及助理還在他家挑燈夜戰。
為了盡快結束這裡的工作好飛往台灣,他近日來幾乎一天睡不到六個小時。這對一向堅持一天睡足八小時的他來說,真是不人道的折磨。
他只能說,愛情真偉大,為了那令他愛得神魂顛倒的女孩,他真的拋開了許多生活上及工作上的原則及堅持。
他從來不讓員工加班,從來不把工作帶回多摩的家,就算忙得連吃飯都沒時間,一天也要睡足八小時……這些規矩在遇上她之後,全部都打破了。
突然,電話鈴鈴作響。
凌晨兩點,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
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陸景明的聲音--
「森,是我,陸景明。」
他一怔,「怎麼這麼晚?有事嗎?」
「森,我妹妹不見了。」陸景明憂疑地問道,「她有跟你說過什麼嗎?」
他楞了一下,想起稍早前接到她的電話及她在電話裡對他說的那些話。
老天,她真的離家出走了?!
「該死!」他忍不住低聲咒罵。
「森?」聽見他的低聲咒罵,陸景明不禁風到疑惑,「怎麼了嗎?」
「她兩個小時前曾打了一通電話給我。」他說,「她說令尊要她去相親,所以她決定離家出走。」
「什……那個笨丫頭!」陸景明無奈一嘆,「她在想什麼?」
「你打過她的手機嗎?」他問。
「她好像關機了。」陸景明語氣中難掩憂心,「她會去哪裡呢?她根本沒有可以投靠的人……」
「你先別急……」
「現在不是我急,是我老爸跟老媽……呃?」
「森一騎!」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陸景明的聲音,而是陸爸帶著怒氣的聲音。
顯然地,他老人家搶走了陸景明原本抓在手裡的話筒。
「伯父,您好。」
「你老實說,是不是你拐跑了我們家丫頭?」陸爸十分不客氣的質問著,彷彿他是被逮個正著的現行犯。
森一騎沒生氣,因為他能理解他老人家此刻有多麼的憂急。
「伯父,景頤不在我這兒。」他平心靜氣的解釋著,「稍早前,我確實接過她的電話,當時我已勸阻過她……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離家出走,如果知道的話,我……」
「你們日本人就愛搶別人的東西,把我女兒還來!」
「老頭子,你在胡說什麼呀?把電話給我……」一旁傳來的是陸媽的聲音,她低聲斥責情緒激動的陸爸,並搶下電話。「森先生嗎?」
「伯母。」
「老頭子急瘋了,你可別見怪。」陸媽帶著歉意,輕聲一嘆,「都怪他阻止你們交往,丫頭才會離家出走……」
「伯母,就算是這樣,景頤她也不該離家出走,讓父母為她擔心。」他語氣誠摯的安慰著她,「請您跟伯父放心,她不是小孩子了,也許鬧完脾氣,她會回家的。」
聞言,陸媽怯怯地說道:「森先生,要是丫頭她去找你,你……」
「要是她真的跑來找我,我會親自把她押回家。」他說。
掛了電話,他的員工一個個都疑惑又好奇的看著他。
「森,怎麼了?」吉回問道。
「我的女朋友離家出走了。」
「欸?」大夥兒幾乎同時出聲。
二宮微微皺眉,「你那個台灣的女朋友嗎?」
他白了他一眼,「不然我還有哪個女朋友?」
「她為什麼離家出走?」山田好奇地問道。
「她爸爸要她去相親,她就跑了。」
「哈哈哈,這麼癡情啊。」
「癡什麼情!」他沒好氣地低吼,「真是個笨蛋,也不想想大家會有多擔心……明明跟她說很快就去台灣,她還是……可惡,要是她真跑來找我,我一定要打她屁股。」
見他是真的在生氣,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再亂開玩笑。
凌晨兩點半,景頤終於來到多摩。
按著地址,計程車將她送抵目的地。
森一騎的家是這個造鎮社區中的其中一戶,位於西班牙區。
他的房子是一棟有著紅色斜屋頂的白色建物,屋前有個門廊,通往門廊的是一條紅磚道,磚道兩旁分別是停車位及花園。
明明已是凌晨,她卻還是可以清楚的看見他屋子的全貌,全是因為……燈還亮著。
他還沒睡嗎?都已經這麼晚了……啊,難道是在接到她的電話之後,他心裡多少抱著她可能會出現的希望?
忖著,她難掩興奮之情,持著隨身背包就直往他的門廊走去。
按了門鈴後,她心情忐忑,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他來應門。
很快地,門開了。
「森,我來了。」看見他的臉,她立刻漾開笑顏。
森一騎陡地一震,兩隻眼睛發直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她。
「很驚訝吧?」她想他一定是嚇呆了,才會這樣盯著她看。
「你……真的跑來了?!」他一臉難以置信。
他以為她只是鬧鬧脾氣、隨便說說,沒想到她真的飛來了?
「你……」見他神情嚴肅,她試探地問道:「不高興嗎?」
他濃眉一糾,聲線一沉,「你在幹什麼?我不是叫你別來的嗎?」
她被他這麼一吼,瞬間楞住。
這跟她原先所想像的完全不同,她以為他會高興的抱住她,給她幾個熱情的吻,卻沒想到他非但不高興,還這樣凶她。
她為了他、為了他們的愛情,冒了人生中第一次的險,可是他……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又有多擔心?你為什麼要……」
「森,那個……咦?」
突然,一名女子出現在他身後,看見站在門外的她時,女子還楞了一下。
景頤看看她,再看看森一騎,霎時,她什麼都明白了。
難怪他不要她來,原來他在日本真的有別的女人。
像是反射動作似的,她一轉身子,拔腿就跑。
她知道自己不該跑,更不該就這樣算了,她理應質問他,要他給一個交代,甚至狠狠給他一耳光。
但她沒有,因為她覺得好丟臉,她根本沒有識人的眼光及能力,人家明明是跟她逢場作戲,她竟笨到跑來投靠他?
爸爸說對了,她會受傷,她真的會受傷!
見她轉身就跑,森一騎連想也不必想,就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他快步追上她,並摟住了她的肩膀。「你要去哪裡?」
她轉過身,狠狠的瞪著他,「不用你管!」
「進屋裡去。」他說。
他那彷彿在命令她的語氣讓她又生氣又難過,眼淚像衝破堤防的洪水般飆出。
「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恨你,你是騙子!」
他挑挑眉,氣定神閑又好整以暇的睇著她,「你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動手嘍!」
聽見他帶著警告意味的話,她更抓狂了。
「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她朝他大聲咆哮,然後轉身就要走。
但她才踏出一步,整個人就踩不到地的懸空而起。
「干……幹嘛?」發覺自己頭腳朝下的被他「掛」在肩上,她又氣又急,「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他不理會她的尖叫及掙扎,踩著穩健的步伐,一步步的朝門口而去。
進到屋內,他將還在大聲嚷嚷著的她放下。
「你要做什麼?我要回家!」她張牙舞爪的叫嚷著,渾然未覺身後的數道視線。
而此時,還在客廳裡挑燈夜戰的六名工作室職員,個個瞪大眼,抱著好奇及看熱鬧的心情「欣賞」著這齣好戲。
「我爸爸說你在日本一定有女人,他說對了!」景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埋怨著他,「你為什麼要欺騙我的感情?你對你是真心的耶,你真的太……」
她的話未說完,他搖頭笑嘆一記,然後抓著她的肩膀,將她轉向客廳。
當她看見客廳裡有六個陌生男女時,她隨即呆住。
「嗨,小刺蝟小姐。」
「……」她怔住,第一個跟她打招呼的是剛才那個女人。
「你別誤會,我是你男朋友的職員,我是吉田。」
「我是二條。」
「我是山田……」
他們六人各自自我介紹完畢,森一騎斜覷了景頤一眼,無奈笑道:「他們都是我工作室的人員,為了讓我能早點結束這邊的case飛到台灣找你,他們正在我家加班呢。」
看著眼前的一切,景頤自知又出糗了。
儘管臉上淚水未乾,但取代傷心氣憤的……已經是讓她覺得無地自容的羞愧。
她彎下腰,向大家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非常抱歉,我打擾大家了。」
「森,」剛才引起景頤誤會的吉田笑視著她,「你的女朋友真的好可愛,難怪你一下子就被她套牢了。」
景頤尷尬的看著她,「剛才真的很對不起……」
吉田一笑,「別在意,突然看見一個女人出現在自己男友家,任誰都會誤會的啦。」
景頤怯怯的看著一旁的森一騎,小小聲地道著歉,「對不起,我……」
「對不起?」他冷然一笑,「我還要跟你算帳呢,走。」說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往樓上拉。
這時,在他們身後傳來的是大家低聲的、壓抑的竊笑。
他像持小雞似的把她抓進房間,然後把她的背包往門邊的椅子上一擱之後,就立刻抓起電話遞給了她。
「快打電話回家報平安。」他說,「你爸媽擔心得睡不著覺呢。」
她怯怯的抓著話筒,「你怎麼知道?」
「他們打過電話來了。」他眼底有一絲慍惱,「托你的福,你爸爸更討厭我了。」
她慚愧地說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我們的帳待會兒再算。」他語帶喝令,「快打電話跟你爸媽道歉。」
「喔。」她囁嚅地點頭答應,然後聽話的撥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陸爸焦急卻又疲憊的聲音。
聽見父親的聲音,她忍不住立刻掉下眼淚。她父親是個生活規律的人,向來九點就準時睡覺,但因為她離家出走,已經七十七歲的他,居然到現在還守在電話旁。
「爸,是我。」她的聲音因為難過哭泣已經啞了,「對不起……」
「丫頭,你在哪裡?」
「我在……我在……」她想老實告訴他,又擔心他會因此而責怪或誤會森一騎。
見狀,森一騎接過話筒,「伯父,是我。」
「森……」
「景頤在我這裡。」他說:「非常抱歉,讓您們擔心了,等天亮,我會盡快帶她回台灣。」
電話那頭,陸爸沉默了一會兒。
「丫頭真的跑去找你了?」
「是的。」他誠實以告,「稍早前景明兄打電話來時,她還沒出現,所以……總之請您們放心,她現在非常安全。」
陸爸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伯父?您……還在線上嗎?」
「森一騎。」那頭,陸爸突然出聲。
「是。」
「我告訴你,在我還沒答應你們的事之前,你可不準對我的女兒下手。」陸爸語帶警告。
聞言,森一騎微頓,然後忍不住的一笑。「遵命。」
「明天立刻帶她回來。」陸爸像是將軍在對小兵發號施令般的要求他。
「照辦。」他說。
沒有一聲再見,陸爸掛斷了電話。
他將話筒擺好,景頤立刻扭過來,「我爸說什麼?」
他一嘆,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兩隻眼睛直直的望著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深感不安及歉疚,「我……給你惹麻煩了,對吧?」
他沒回答,只是注視著她。
她疑怯的挨著他身邊坐下,軟軟地說道:「對不起,我、我會跟我爸解釋的,我會告訴他……是我自己跑來的,不是你……」
她話未說完,他忽地伸出手猛捧住她的臉,迎上一記火熱深情的吻。
她的腦子轟地一炸,瞬間空白一片。
須興,她回過神來,發現他熾熱的唇片仍未離開她的。一個多月未見,這記吻彷彿是要彌補過去一個月的不足般。
她閉上眼睛,放任他對她的索求,也放任自己對他的渴望。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唇慢慢離開了她。
她心神迷茫的看著他,心跳變慢,體溫卻升高。
「森……」
「就只能這麼多了。」他聲線低沉,帶著點壓抑及痛苦。
她意會到他所說的意思,羞蔽地回道:「如果是你……沒關係。」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這種話,但不知怎的,一旦老實的說出口後,反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聽見她這麼說,他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的異彩。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不過不行。」他將她輕輕的攬進懷裡,「剛才你爸爸在電話裡警告過我,他說不准我在他答應之前對你下手。」
她一怔。什麼呀,她老爸居然……
「他不會知道的。」她負氣地說道。
「我知道。」他撇唇一笑,「但我不想對他做陽奉陰違的事情。」
她抬起頭看著正低頭注視著自己的他,「你還真光明磊落……」
他蹙眉一笑,語帶促狹,「聽起來,你像是在埋怨……」
她臉兒一熱,羞嗔道:「我才不是那種意思,你……」
沒等她說完,他再度將她擁入懷中,緊緊的圈著。
「謝謝你。」他說。
她微楞,心裡滿是疑惑。「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了。」他喟嘆一記,「我真的很想你。」
「你不是不要我來嗎?」
「我的理智不要你來,但我的感情卻渴望著你……」他稍稍加重了抱著她的力道,「你以為我趕著將手上的工作結束是為了什麼?我只想趕快飛到你身邊,像現在這樣抱著你。」
聽見他這番話,景頤心裡一暖。
「剛才你對我發脾氣,而吉田小姐又出現在你身後時,我真的難過得快要死掉了,你知道嗎?」她話中帶著小小的抱怨。
「我知道。」他極為不捨,「我很抱歉。」
「抱歉?」她抬起眼,佯裝生氣的瞪著他,「你不是要跟我算帳?」
他溫柔一笑,「是啊,我是要跟你算帳,算你讓我為你心神不寧的帳……」語罷,他再一次低下頭去摟住了她甜美的唇瓣。
下午,森一騎如他所承諾的,「押」著景頤回到了高雄。
到了家門口,景頤硬著頭皮率先走進屋裡,客廳裡,陸家除了在學校上課的BK跟渝渝缺席,「大人們」都在。
「景頤,你真是嚇死我們了!」潘雨潔迎上前來,低聲地在她耳邊說道:「快去跟爸賠個不是。」
她點頭,怯怯地、不安地驅前,「爸,媽,我回來了。」
陸爸沒說話,甚至沒看她一眼。
陸媽輕推了他一下,「丫頭回來了就好,你別生氣了。」說完,她看著站在一旁的森一騎,「你的工作那麼忙,還要麻煩你跑這一趟,真是很抱歉。」
「伯母千萬別這麼說,景頤惹出這些事來,我不能置身事外……」說著,他向前兩步,站在陸爸面前,然後突然的跪下。
此舉令所有人一震,包括始終板著臉不說話的陸爸。
「森,你在幹嘛?!」見狀,景頤想拉他起身。
他看著她,「你也跪下。」
景頤一愣,不解的盯著他。但即使不明白他的用意,她還是慢慢的屈膝跪下。
「伯父,讓您老人家擔心,我深感抱歉,我保證這種事,從今以後不會再發生。」
陸爸神情凝肅的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兩人,還是不發一語。
森一騎看著他,目光澄澈堅定,「我明白伯父對我仍有疑慮,不能放心的將景頤交給我,不過我會努力得到您的認同,絕不會因此放棄,因為我對景頤是真心的。」
他真摯而誠懇的話語令在場所有人感動,除了臉上波瀾不興、獻不出一絲情緒的陸爸。
「老頭子,你就答應讓他們交往吧。」陸媽在一旁幫忙說情,「我看他們是真心喜歡對方,不是一時興起……」
「爸,森是個好男人,我打包票他絕對會好好對待景頤的。」陸景明補上一句。
「是啊,爸……」潘雨潔怯怯地附和,「森先生算是半個台灣人,您就網開一面,別計較他是日本人了……」
陸爸眉頭一擰,「你們都別說了。」
他一說話,大家都閉上嘴巴,沒敢再多吭一聲。
氣氛彷彿在瞬間凝滯了,沒有人說話,只有滿室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陸爸忽然沉聲長嘆。
「真是女大不中留……」他感慨地說道:「丫頭騎在我肩上,彷彿還是昨天的事。」
聽見他這些話,景頤不知為何一陣鼻酸,眼淚竟撲散散地落下。
「森一騎,」陸爸看著跪在面前的森一騎,語氣不似往常那般嚴厲及不友善,「你是真心喜歡我女兒?」
「是的。」森一騎直視著他,毫不閃躲他審視的目光。
「她是我近五十歲才得到的女兒,雖然我對她很嚴格,但她可是我捧在手心上的一顆明珠……」他目光一凝,「你真能保證會好好的待她?」
森一騎毫不猶豫地回道:「我會盡我所能的像您那樣呵護她。」
「我不是個食古不化的老頑固,也不是真因為你是個日本人而反對你們來往,更何況……你還是半個台灣人……」
他說完,大家都疑惑的看著他,因為大家都以為他是因為森一騎日本人的身份而堅決反對。
「老實說吧,我捨不得丫頭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他難得的坦誠自己的心思,「也許你們會覺得台灣跟日本並沒那麼遠,但對我來說,我還是希望女兒能待在我隨時想見她就能見到她的地方……」
謎底揭曉,原來陸爸極力反對,完全是因為他捨不得女兒將來遠嫁日本。
他幽幽一嘆,「我已經七十七歲了,還有幾年時間也不知道,但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我……」他嚴厲的眼神轉而慈祥地看著已經哭成淚人兒的景頤,「我不想丫頭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爸……」景頤聲線一啞,眼淚立刻朦朧了她的視線。
想到自己一聲不響的跑到日本,讓他老人家為她擔心受驚,她就覺得很羞愧。
「對不起,爸,我、我……」
「算了。」陸爸打斷了她,無奈一笑,「你要是真的喜歡他,就去吧。」
陸爸明明答應了,但沒人笑得出來,因為聽到他這番感性的話語,大家感受得到他這個做父親的對女兒的濃厚不捨。
「不。」突然,森一騎說道:「景頤就待在台灣吧。」
他此話一出,大家都驚訝的看著他。
「森,」陸景明有點激動,「你的意思是想跟景頤……分手?」
森一騎撇唇一笑,「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搬來台灣。」
「欽仰之大家難掩驚疑。
「森一騎,你……」陸爸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真的想……」
「是的,伯父。」他笑視著陸爸,「景頤是您的寶貝女兒,把她帶到日本對您來說實在太殘忍了,所以,我搬到高雄來吧。」
「森,你的工作室……」
他為了她,願意搬到高雄長住,她確實是很感動也很感激,但他的事業重心在日本,她怎麼能自私的要他單方面的做出犧牲?
「不要緊,我可以兩邊跑。」他神情輕鬆自若,「我的設計師其實都有獨當一面的能力,除非是較特殊的case,否則並不需要我親力親為。」
「森,這樣真的行得通嗎?」陸景明有點擔心。
「我母親就住在台中,我的中文能力也沒太大問題,而我又從小就習慣離鄉背井到外地求學及工作,對我來說,這一點都不成問題。」他說。
「森一騎,你是說真的嗎?」陸爸再向他確認了一次。
「是的,伯父。」他唇角一勾,揚起一抹堅定而溫柔的微笑,「請您安心的將景頤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