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愛恨之間
這將是她接位以來,面對的最大危機吧,一個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舒清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看著西烈月,問道:「妳有什麼打算?」
據她所知,皇室中去天涯芳草的不在少數,尤其是西烈淩,就連西烈倩也不能倖免。如果天涯芳草不是她們操控的話,那麼不用西烈月除掉她們,她們就已經廢了。
現在有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四品以上官員,都是天涯的常客,更不說四品以下的,也為數不少。一旦天涯芳草不再為她們提供幽冥,這些人同時毒癮發作,後果……
舒清不敢想下去,她也同時感受到了西烈月身上的重擔。
她有什麼打算?舒清的話在耳邊來回不散,她要如何打算,第一次,她腦子裡,混沌不清。
「主子。」
木鈺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竹林裡,雖然黑暗中看不清楚的表情,但是他微喘的呼吸還有焦急的口氣,還是聽出了些許慌亂。今晚發生了太多事,西烈月也感覺到了不安,問道:「什麼事這麼慌張。」
「熙王,歿了。」
「什麼?」西烈月和舒清同時叫了起來。兩人有些木然地對視了一眼,西烈倩死了?西烈月激動地問道:「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這麼多年了,習慣了她身體不好,可是怎麼會這麼突然就死了呢?
西烈月說不清楚現在心裡的感受,她曾經想過讓她死,可是現在她真的死了,她又覺得絲絲的痛楚彌漫在心頭。
「熙王府剛剛來報的喪,上皇,斐后都已經過去了。」
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西烈月說道:「立刻去熙王府。」
「是。」木鈺轉身出了竹林準備馬車。
西烈月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若有所思的舒清說道:「舒清,妳也來。」她現在頭好疼,什麼都思考不了,西烈倩死的太突然了,舒清或者可以從中看出什麼。
這時候舒清並不適合去熙王府,但是她還是點頭答應了,她也很想弄明白,西烈倩的死,到底和天涯芳草有沒有關係,還有就是西烈月透露出來的疲憊,讓舒清不免開始擔心她的身體。這時候,她需要她站在身邊。
馬車向熙王府飛奔著,西烈月一邊輕輕揉著像打鼓一樣疼痛的額頭,一邊問道:「她的死妳有什麼看法?」
舒清嘆了一口氣,將馬車裡的茶包倒了一些出來,在手中輕輕揉搓,待手中滿是茶香以後,拍掉茶屑,為西烈月輕柔地按壓著太陽穴,嘴上也沒有閒著,把她的猜測說了出來:「很有可能是剛才和妳說的毒。西烈倩身體本來就不好,而且她吸食的時間比較久,量也相對大些,很有可能引發死亡。」
只是她死的很不是時候,西烈月身上的毒還沒有戒掉,科舉之事也才是剛剛開始,她一死,天涯芳草估計會捲入其中,如果風絮逃走,或是不再提供香料,倒時會有不少人步上西烈倩的後塵。
淡淡的茶香從額間慢慢沁入心脾,西烈月睜開眼睛,她的頭好像也沒有那麼疼了,坐直身子,西烈月對著車外說道:「來人。」
「是。」木鈺的聲音立刻在車外響起。
「派人盯著天涯芳草,裡面的人,一個也不準離開。」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天涯芳草,她必須要先控制住它,才能取的主動權。
「是。」
西烈月與舒清背靠著背坐著,互相傳遞著彼此的力量。今晚的風暴,還在繼續等待著她們。
***** ***** *****
天涯芳草
一聲聲或高或低的琴音為悶熱的夏夜帶來絲絲清爽,可見撫琴者心情很不錯。風絮盤腿坐於小樓前的花叢之中,腿上放著一把上古七弦琴,指尖流淌的音律,帶著解脫一般的釋放,一記高音過後,琴弦盡斷。
風絮輕輕撫摸著琴身,彷彿是在愛撫心愛之人一般纏綿悱惻,眼神迷離得讓人心醉。一邊用衣袖輕輕擦拭著琴身,風絮彷彿自言自語般低喃道:「你可以走了。」
安沁宣斜靠在花園的芳草石碑上,看著風絮悽楚的眼神,卻又揚起如釋重負般的笑容,安沁宣狹長的眼睛裡,少了平時常見的魅惑,有的是深深的疑惑。眼前這樣滿是矛盾和謎團的男子讓他邁不開腳步。
風絮輕輕將琴放在一旁,抓起旁邊的花瓣,小心的覆蓋上去,似乎要用這些各色花瓣掩埋這把名貴的上古寶琴。眼睛一直癡迷地看著琴身,風絮有些疲憊地說道:「你想知道的事都已經知道了,應該可以走了。」
安沁宣雙手環胸,笑道:「你知道我來這的目的了。」
「今晚知道了。」
安沁宣輕輕勾起薄唇,看來風絮以為他是舒清派來刺探的了,無所謂,就讓他這樣以為也好,不過,他好奇的事情還沒有得到答案,他非要弄明白不可,安沁宣走向風絮,說道:「你知道了我來這的目的,我還不知道你這麼做的目的,怎麼能走呢。」
直到花瓣終於將古琴完全淹沒,風絮才緩緩抬起頭,迎向安沁宣微瞇的利眸,輕笑道:「你現在不走,很快就走不了。」很快這裡就要被圍得水泄不通了,該走的人,都應該走了。
難怪此刻的天涯芳草如此安靜,原來風絮已經將人都撤走了,他想要幹什麼?安沁宣心裡有一絲不安。就在此時,外面輕微的動靜也沒能逃過兩個絕世高手的耳朵,安沁宣傲慢地大笑道:「那些個三腳貓,我還不放在眼裡。」
他狂妄的言語,也激得風絮大笑起來,將手邊的一壺炙荊扔向安沁宣,笑道:「好,那就陪我再喝上幾杯。」
接過酒壺,安沁宣也不囉嗦,喝了一大口之後,才爽快地笑道:「樂意之極。」
兩人就這樣一坐一站,對飲起來,撇開其他不談,兩人心中都頗有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安沁宣盯著風絮變得有些恍惚的臉,眼睛裡的神采也顯得迷離而沒有焦距。安沁宣握緊酒壺,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他想不明白,風絮這麼做的原因,他顯然不像被人控制,而他也無意江山,他圖的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風絮忽然癡癡地笑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眼中的悽楚顯而易見,還有掩蓋不住的恨意。停了笑,風絮面無表情地看向安沁宣,清冷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一般,「因為她們——該死。」
風絮完全陷入自我意識中,安沁宣心頭一緊,繼續問道:「那你自己為什麼吸。」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和皇室有著很深的仇恨,可是他自己沒有必要吸。
風絮看向安沁宣,兩人就這樣對視良久,風絮眼中的迷離也漸漸褪去,慢慢站起身,有些踉蹌,好不容易站穩了,風絮轉身微昂著頭,看著被烏雲閉去的明月,輕柔地笑了起來,清清淡淡的笑聲,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就在安沁宣以為風絮不會回答他的問題時,風絮清冷的聲音緩緩傳來。
「因為,我——也——該——死。」
***** ***** *****
馬車很快奔到了熙王府,西烈月下了馬車,立刻有女官迎了上來,在她耳邊簡單說了一下府內的情況,西烈月一路上一句話也不說,臉色凝重而低沉。
舒清默默跟在她身邊,留意了一下周圍,府裡下人不少,來回穿梭著,但是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氣氛壓抑而緊張,或許是人剛剛去世,府裡只有門楣上掛起了兩個白燈籠,就再無其他弔喪的佈置。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到了熙王的院落,遠遠的就已經聽得斷斷續續的啼哭聲,西烈月匆匆進了屋內,守在外屋的侍衛看見西烈月,趕緊通報道:「陛下駕到。」
熙王府的人還有皇室其他的兄弟都已經聚集在外室,看見西烈月,紛紛跪倒,行禮道:「參見——」
西烈月不耐地揮揮手,說道:「罷了。」
越過眾人,西烈月進了內室。舒清猶豫了一會,還是悄悄跟著西烈月進了內室。
內室裡,西烈傾華站在床邊,昔日叱吒風雲的女皇,如今的喪子之痛,讓她已經不年輕的臉上,滿是痛楚。齊峙站在西烈傾華旁邊,也是緊緊的蹙著眉頭。安慰的輕擁著西烈傾華。
西烈淩也已經早早的趕到了,束手立在那,看見西烈月進來,微微拱手行了一個禮,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畢竟是多年姐妹,她心裡的感受也頗為複雜吧。舒清小心地觀察了西烈淩一會,她的樣子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妥,她的毒癮應該不比西烈倩淺,這樣的神清氣爽能堅持多久?
舒清立在內室角落裡,雖然她很想看看西烈倩死亡前的狀態,可是她不適合再往前走了,很努力,也只能看見輕紗隔斷的床上,躺著一個身著白衣的人,應該就是西烈倩的屍體。床邊上,哭喪的男子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是坐在床沿,面無表情的男子她知道,是西烈倩的父親,斐汐渃。
果然是海域第一大家斐家之子,他能穩坐後宮數十年,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盯著西烈倩的眼裡雖然滿是掩飾不住的悲傷,但是那挺直的背脊,依然平靜的面容,足以讓人佩服。
西烈月站在輕紗之外,低聲請安道:「母皇,父君。」
西烈傾華輕輕點頭,聲音也有些無力回道:「月兒妳來了。」
西烈月輕輕掀開紗簾,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西烈倩,臉色蒼白中帶著淡淡的青色,面容還算平靜,收回視線,西烈月扶著斐汐渃的肩膀,輕聲說道:「父君,小心身體。」
斐汐渃並沒有回應她,仍是癡癡地看著床上已經再也不能感受他疼愛的人兒。
西烈月輕嘆了一聲,退了出來,走去紗帳,卻看見舒清正在內室的窗沿旁,查看著一個香爐。
舒清輕輕撥弄著香爐裡未燃盡的黑色粉末,裡面沒有花瓣的影子,全是粉末,未燃盡的都有這麼多,可見當時濃度有多高,但是光是吸食,就能因為過量而致命嗎?
舒清還在想在,肩膀上的重量讓她回過頭,西烈月也盯著她手中的粉末看了一會,給她一個出去說的眼神,兩人悄悄退出這間滿是悲傷和謎團的居室。
熙王書房裡,西烈月坐在主位上,天生尊貴的威儀再加上她刻意釋放的氣勢,讓匍匐在地上的太醫不住的發抖。
「太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熱天,太醫臉上的冷汗還是一顆顆的往外冒,「回陛下,熙王……熙王她心疾發作,正氣虧虛,臟腑損傷,致氣滯血瘀,胸陽不振,痰濁內生,使心脈痹阻,所以……」多年為熙王診治,雖有疾,但是經過調理,並沒有外間傳言的嚴重,她也不明白熙王為何會在一夜之間,就心疾突發猝死。
西烈月問道:「熙王有心疾?」
太醫不敢擦拭臉上的汗珠,咽了一口唾沫,「原就有,只是並不嚴重,不知道為何這次來勢兇猛。」
太醫說了一堆,舒清沒怎麼聽明白,只隱約知道太醫的意思,是心臟病發引發呼吸困難,如果是這樣,極有可能是吸食過量,心肌發生急劇的暫時性缺血缺氧所引起呼吸中樞衰竭。這在健康人身上可能要靜脈注射才會達到過量,而西烈倩本身就有此類疾病,病發更為容易些。
西烈月看向舒清,只見她輕輕點頭。真是熏香的緣故?不耐地對趴在地上的太醫說道:「妳退下。」太醫如釋重負的趕緊磕頭退了出去。
西烈月對守在門外的熙王府管事問道:「最後陪在熙王身邊的是什麼人?」那些香會是她自己點的嗎?
管事微微低著頭,微顫地回道:「回陛下,是,一個伶人。」
這些天,她就覺得熙王不對勁,片刻也離不開那個雲袂,她就在猜想他是不是給王下了什麼咒了,誰想下午熙王和他呆在屋裡,才兩個時辰,就去了。可是這些她又不知道該不該稟報陛下,若是給熙王落下個貪圖淫色的名聲,那可不好,還是之後和斐后細說好了。
伶人?西烈月立刻問道:「雲袂?」
管事一驚,陛下居然是知道的。低下頭,管事輕聲回道:「是。」
「人呢?」
「關在地牢。」還好她知道王爺去了之後,立刻將雲袂關進地牢裡,她就知道,這個人是個禍害。
「帶上來。」
「是。」管事立刻前去將雲袂押到書房。
雲袂進了書房,看見西烈月,臉上卻沒有半點慌張,反而大方地對著西烈月輕輕一笑。只是那笑容裡,多少有些挑釁。
西烈月讓管事出去之後,書房裡只剩下雲袂,她,還有舒清。西烈月走近雲袂,肯定的說道:「熙王是你殺的。」
雲袂滿不在乎地回道:「是她自己殺了自己。」他只是成全她而已,本來她還可以多活幾天,誰讓她自己本身就是個藥罐子。
雲袂與西烈月對峙著,互不相讓。舒清想知道的,卻不是這些。舒清猜測道:「那些花瓣只是掩人耳目,真正會致命的,是那些黑死粉末?」
她的話成功將雲袂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雲袂微瞇著眼,面帶異色地看著那個立在一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而她卻道出了幽冥的秘密。
他的表情,也讓西烈月明白,舒清猜對了。
雲袂看了一會,最後無所謂地繼續看向西烈月,略帶諷刺地說道:「妳不是已經知道了,何必還問我。若不是絮,妳也會和她一樣。不過,妳那些臣子們,怕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她們全部都該死,不明白絮為何獨獨沒有對她下狠心。
眼前滿目暴戾冷漠的雲袂,實在不能和上次見到的那個平和淡然的男子相提並論,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西烈月實在搞不明白,「你們到底想要什麼。」用如此惡毒陰狠的手段,就只是要她們的命而已嗎?
雲袂冷哼一聲,眼中的不屑流露無疑,更加逼近西烈月一步,肆無忌憚地笑道:「要妳們知道,自己並沒有那麼高貴,要妳們死,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說完,雲袂自顧自地笑著,甚至可以說有些癲狂。
這樣露骨的恨意,是為了什麼?他們的目的就是摧毀這些貴族的驕傲?西烈月陷入了沉思。
雲袂不知道是因為下午吸食幽冥毒性未過,還是真的大仇得報,太過欣喜,有些失控。再問下去也毫無益處,舒清對著門外叫道:「來人,帶他下去吧。」
雲袂被帶走了,西烈月還未能回過神來,她的表情似乎有了些頭緒,又彷彿茫然未知。面色也顯得過於蒼白。舒清扶著西烈月的肩膀說道:「妳還好吧。」
久久,西烈月才輕聲回道:「沒事。」看來他們是對整個皇室朝廷充滿了仇恨,是針對西烈皇室而來。
站直身子,西烈月深吸了一口氣,向屋外走去。舒清跟在她身後,不太認同地問道:「妳現在就要去?」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已經不適合再繼續查下去,她需要的是太醫。
背對著舒清,不讓她看見自己難看的臉色,西烈月緊咬嘴唇,回道:「該來的已經來了,容不得我坐以待斃。」
忍耐著不斷湧上心頭的顫慄,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也再漸漸反映出對那幽冥的需要,但是這個時候,她不能讓自己再處於現在這樣一切都茫然未知的狀態上,她要知道原因,而風絮就是一切的根源。
***** ***** *****
天涯芳草
安沁宣輕輕靠著石碑,看著風絮的背影,月光籠罩之下,素白的輕紗還有黑緞般的長髮,讓他看起來如幽魂鬼魅。
風絮從寬大的袖子裡,拿出一支通體碧綠的長蕭,蕭身上雕刻著細碎的浪花,精緻而華美。輕揚的蕭聲緩緩響起,如平靜的海面上吹拂的清風一般細膩婉約,又帶著淡淡哀傷。不一會,樂音微揚,彷彿海面上吹起了一陣狂風,將海水掀起一波一波的狂潮,浪花流轉間,不甘與怨恨交織的愁緒表露無疑。當妳期待接下來是狂風暴雨還是風平浪靜的時候,一個高音之後,戛然而止。
樂曲結束了,讓人意猶未盡,又彷彿就應該到此曲盡——人散。
風絮放下玉簫,冷笑道:「女皇陛下,歡迎再次光臨天涯芳草。」她終於來了,他可沒有時間再等她。
西烈月停在門邊,看見那抹白影的同時,要邁進的腳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剛才的曲子?還有他手中的玉簫?這素白的身影彷彿與記憶中的那人重合在一起,西烈月有些踉蹌,舒清趕快扶著搖搖欲墜的她。
西烈月小聲問道:「你是誰?」微顫的聲音輕不可聞,似乎害怕驚了眼前的白影。
風絮緩緩轉過身,表情冷漠地說道:「我是誰有什麼重要,妳該問他是誰。」說完輕柔的撫摸著手中的玉簫,彷彿那不是一件樂器。
西烈月看向玉簫的眼痛苦地閉上,風絮見她久久無語,冷哼道:「怎麼,妳忘了他是嗎?」
她怎麼會忘,怎麼能忘?那玉簫是她為他所制,上面的每一個蕭孔,每一朵浪花,都是他們一起完成的,她如何忘得了。已經封存許久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西烈月不知覺的握緊舒清的手,口中輕輕喚著深藏於心的名字:「律……」
西烈月話音未落,卻猶如刺痛了風絮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一樣,風絮大吼道:「住口,妳沒有資格叫他的名字,妳們這些所謂的貴族,以為自己就是主宰一切的神嗎?我要妳們也像狗一樣,匍匐在地上,沒有尊嚴的祈求。」
若不是西烈倩,律不會被迫接近西烈月,不是愛上她,律也不會落到那番田地,這些都是因為那所謂高人一等的尊貴,讓她們可以肆意地踐踏別人的尊嚴,愛情。
要殺她們何其容易,他就是要她們生不如死。
西烈月努力睜開眼睛,問道:「他在哪?」
「怎麼,妳想見他?」風絮忽然幸災樂禍一般地笑了起來,一字一句說道:「可惜,他不想見妳。」
西烈月盯著風絮的眼睛,聲音也變得強勢:「他在哪?」
舒清清楚的感覺到西烈月強勢背後的虛弱,她把她的手,抓的生疼。身體的重量也通過交握的手,讓她支撐著。舒清從月與風絮的對話中,多少知道了一些,那個叫律的男子,應該就是西烈月心中揮之不去的人,而風絮是為那個男子報仇來的吧。
舒清看向始終依著石碑,靜觀其變的安沁宣,感覺到她的視線,安沁宣也看向她,微微搖頭,讓她稍安勿躁。舒清覺得風絮已經有些瘋狂,但是安沁宣的存在,讓她稍稍放下心來,有他在,風絮應該傷不了西烈月。
風絮根本不理會西烈月的問話,眼神空洞地看向被花瓣掩埋的古琴,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每天都要吹三個時辰的蕭,因為他說妳最愛他的蕭聲,每天畫一張妳的畫像,因為怕時間太久了,忘了妳每一個表情,每天重複一遍妳對他說過的話,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候。每天,每天都是妳。」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學曲,他吹簫,他彈琴;一起讀書,他賦詩,他作詞;一起學書,他作畫,他題詞;除了武功,他們什麼都一起做。他學武用毒,就是為了讓律不被人欺負,可是他學這麼多,又有什麼用,他才閉關一年,一切居然全變了,律的臉毀了,毀掉的不僅僅是他的容貌,還有他的笑,他的心。每天他就做著和西烈月有關的事情,談論的也永遠都是她。
輕撫玉簫的手,也越來越用力,風絮的語氣越發地激動起來:「我只有和他談論妳的時候,才能在那張曾經天下無雙,如今容顏盡毀的臉上看見笑容和神彩。他說,妳是他最愛的人。」
為了和律說話,他只有一遍一遍的聽律說他們的事情,和他一起談論她的美,她的笑,她的才能,她的溫柔,她的所有所有。直到最後,他倒在他懷裡閉上眼的那一刻,他說的,還是她————
風絮忽然一個用力,玉簫一分為二,斷為兩節,掉落在古琴旁邊。風絮轉過身,有些瘋狂地叫道:「最愛?什麼是最愛,最愛就是讓他生不如死,讓他痛不欲生?」
風絮瞪著西烈月,似乎要將她撕吞入腹一般,指著她,風絮怒道:「西烈倩該死,而妳,最最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