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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配良緣之西烈月》第16章
  第15章 懷疑漸起

  他充滿整個身體和心靈的仇恨,讓舒清都驚得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氣,西烈月卻因為他剛才的自言自語想起了那半年與律一起的時光,風絮的咄咄逼人,她顯得有些無所謂,「那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為什麼不殺她?五年,她是他和律唯一的話題,她幾乎也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恨她,但是卻也不想她死,只是這些,他是不會說出來的。

  風絮冷冷地回道:「律不讓妳死,而我捨不得他難過,所以妳可以活著,但是妳總要付出點代價,這個女王妳還當不當的下去,就看妳自己的本事了。」律果然很瞭解他,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臨死之前,逼他答應不殺她。他沒有違背他的意思,只是給西烈月一些教訓罷了,至於西烈倩,她是非死不可。

  「為此,你讓那麼多人中毒?」原來這樣一場陰謀的背後,竟是一場報復。

  風絮再次大笑起來,彷彿這是一件天大的笑話,「是又如何?天下大亂與我何干?黎明蒼生又與我何干?」她以為他會有負罪感?他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正義之士,他沒有大開殺戒就已經很仁慈了。

  「他在哪?」現在的風絮已經陷入瘋狂,西烈月只想知道律究竟在哪裡?

  現在才問,太晚了。

  風絮隱隱咬著牙根,寒聲說道:「妳,永遠沒有機會再見到他。」

  永遠?風絮的癲狂讓西烈月有了不好的預感,身體也開始冰冷,「他……」才說了一個字,接下來的話卻憋在心裡,不敢求證。

  風絮冷笑一聲,大聲說道:「對,他死了。」

  死了!

  心中不止一次這樣想過,但是真正聽到,心還是會痛,好痛。

  風絮輕笑兩聲,緩緩坐下,將斷掉的兩節玉簫與古琴並排放在一起,一邊用花瓣慢慢將它們埋葬,一邊低喃道:「是啊,死了!」

  花瓣慢慢將蕭與琴掩蓋,一滴,兩滴,三滴……

  暗紅的鮮血自風絮嘴角滑落,粉紅的花瓣,被血染得炙豔而妖魅。風絮仍是專注的鋪蓋著花瓣,眼神已經恍惚而迷離,嘴角卻勾起的一抹如他面容一般純淨的笑。

  終於將它們埋葬,它們可以永遠的待在一起了。

  心願已了,風絮嘔出一口鮮血,緩緩向後倒去。

  安沁宣飛身接住了他下落的身體,叫道:「風絮——」他這樣的人,就這樣死去,太可惜了。

  西烈月也走到風絮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心情複雜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安沁宣立刻為風絮把脈,結果卻只能無能為力地搖頭,中毒已深,無藥可治,他能撐這麼久,全是依賴深厚的內力,他與他喝了這麼久的酒,竟然毫無所覺。

  風絮艱難地轉過頭,看了西烈月一眼,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聲音了,西烈月輕輕俯下身,風絮斷斷續續的說道:「我要永遠陪在他身邊,而妳,沒有這個機會了,沒有。」

  說完眼睛終於無力的閉上,嘴角卻帶著彷彿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

  他臉上那種解脫而幸福的笑容,徹底刺痛了西烈月的心。

  一滴淚滑過西烈月的臉龐,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下,她也軟倒在舒清的懷裡。

  舒清擔心的輕輕叫道:「月?」輕搖之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舒清求救地看向安沁宣,他握住西烈月的手腕,只是鬱結於心,暈過去了而已。給了舒清一個安心的眼神,舒清才鬆了一口氣。

  將西烈月交到安沁宣懷裡,舒清嘆道:「先帶她回竹林吧。」

  折騰了一個晚上,破曉的第一絲光線還是如期的撕破雲層,昭示著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舒清輕嘆一聲,看著躺在地上的兩人,心情沉重的她,第一次覺得黎明的陽光竟然也如此的刺目。

  西烈月覺得自己的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就這樣靜靜的躺著,彷彿是躺在雲端,什麼也觸摸不到,無力而空虛,但是她卻不想睜開眼睛,希望就這樣安靜的睡下去。一隻輕柔的手不斷的撫摸著她柔順的髮絲,溫柔而舒緩。耳邊是熟悉又陌生的男聲,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低喃著:「月,起床了。」

  誰呢?彷彿她不醒來,他就要這樣一直叫下去,雖然他的聲音溫潤而好聽得讓人不願醒來,但是西烈月還是想看看這樣有著好聲音又如此耐心的人是誰。

  西烈月輕輕睜開眼睛,一張絕世的俊顏正微笑地看著她,微彎的眼睛就像一彎新月,璀璨而含蓄。輕輕刮著她的鼻子,男子故作不滿地笑道:「妳說和我去放紙鳶的,妳看,天氣多好,快起來了。」

  是夢裡的那個聲音,眼前的這張臉……

  西烈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害怕眼前的一切會立刻消失不見,是否現在才是夢呢?撫上男子光潔的臉龐,西烈月不確定的叫道:「律……」

  男子卻對西烈月呆愣的樣子十分不滿,拉著她的手,將她從床上拉起來,一邊熟練的為她穿衣,一邊叨念道:「快點,不然太陽都要下山了。」

  西烈月一句也不說的只是緊緊盯著他看,隨他擺弄好了就拉著她往外跑。傻傻的陪著他奔跑,身邊的一切彷彿都是恍惚的。

  風箏在天際自由的飛翔著,西烈月拉著律的手,卻一刻也不曾放開。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是貪婪的看著眼前這張快樂而俊朗的臉,這個讓她愛到痛的男子。

  律看向西烈月,輕輕為她擦拭額間的汗水,體貼地問道:「怎麼了月?妳累了?那休息一下。」扶著西烈月坐下,接過她手中的風箏線,讓她舒服的靠在自己懷裡。

  他確實是律,他還是如記憶中那樣俊朗,那樣體貼,那樣溫柔,他也不完全是她記憶中的律,那時的他,總是帶著絲絲愁緒,不像現在,簡單而快樂的笑著。西烈月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她此時明白的知道,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夢境。

  他背叛了她,她毀了他!

  他們早已經回不去了。

  律輕輕地撫摸著西烈月的臉,深情而眷戀。看著她的眼睛,低聲問道:「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終於將視線從那張臉上移開,放鬆地依進律溫暖的懷裡,閉上眼,西烈月輕聲說道:「沒什麼,想你了而已。」是的,她想他,只是五年來一直不願想,不敢想。

  彷彿她說了什麼傻話一般,律笑了起來,起伏的胸膛將西烈月抱得更緊,輕柔地聲音如徐徐吹來的清風一般滑過西烈月的耳際,「我一直都在妳身邊。」

  「是嗎?」西烈月自嘲的笑笑。

  如誓言一般,律在她耳邊堅定地說道:「恩。就像妳看見的暮雲清風一樣,一直都在。」

  西烈月很少讓自己這樣全心沉浸在自己的感覺中,既然是夢,就讓它是美夢吧。

  耳邊傳來悠揚的蕭聲,是律吹的,婉轉低吟,悠遠而平靜,許多人都吹簫,技藝高超的比比皆是,但是都沒有律的蕭聲特別。

  一曲吹罷,西烈月握住環在她腰間的手,笑嘆道:「我們都很傻是不是?」

  如果當年他將西烈倩脅迫他的事和她說,他們是不是不會走到這一步?

  如果當年她不是那麼意氣用事,願意聽他解釋,他們是不是不會相互傷的這麼深?

  如果當年他們的愛禁得起所謂背叛、傷害的考驗,他們是不是不會像現在這般只能在夢中追憶?

  太多的如果,也只能是如果而已。

  律的背脊明顯一僵,良久,才微微點頭,苦笑道:「是啊,好傻。」輕輕扶著西烈月的肩膀,讓她坐直,律捧著西烈月的臉,認真地說道:「所以我們都別再傻下去了,妳笑起來的樣子,才是最美的。」

  笑?西烈月輕輕勾起美麗的菱唇,輕笑道:「我在笑。」

  律搖搖頭,撫上她的唇,不想看她這樣故作輕鬆的笑容,他心中的月應該大聲的笑,肆意的笑,甚至囂張的笑,而不是這樣牽強的笑,「妳已經五年都沒有笑了,笑一個給我看看吧。」

  西烈月面對眼前溫潤如玉的男子,只覺得心好痛好痛,不知道是為他,還是為了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西烈月努力綻放著最美麗最用心的笑容,就像他們五年前在一起嬉戲時一樣。

  終於,律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就很好。」

  「律……」西烈月想要說話,卻被律用手輕輕掩上。他看著西烈月的眼睛,彷彿懇請一般的說道:「要一直都這樣笑,好不好?」

  西烈月痛苦的閉上眼睛,臉上的笑意再也堅持不住,除了用力點頭之外,她不知道說什麼。律滿意的放開了輕撫著西烈月臉龐的手,他的月是一個說到就一定會做到的人,他終於可以放心的走了。

  一種恐怖的空虛感讓西烈月驚得立刻睜開了眼睛,眼前律正溫柔的對她笑,而他的身影卻在一點一點的變淡,彷彿很快就要消失在眼前一樣。西烈月想要抓住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律……」淚順著美麗的臉龐滑落,五年前她沒有哭,卻在今天把屬於他們的淚流盡。

  明知道是夢,西烈月還是抑制不住淚水,更抑制不住那股錐心的疼,想要大聲喊出他的名字,可是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幾不可聞的低喃,她沒有力氣去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淡。

  「律……」

  安沁宣皺眉地看著床上的女人,她一會兒哭一會兒叫的,臉上無助而痛苦的表情讓他看的心煩,坐在床沿,安沁宣拍拍西烈月的肩膀,叫道:「妳醒醒。」

  一直沒反映的西烈月,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一把抱住安沁宣,偎進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嘴裡卻一直叫著:「律!」

  安沁宣輕咬牙根,卻沒有推來她,冷聲說道:「我不是。」

  冷漠的聲音,讓西烈月從夢境中回過神來,可是她依然趴在安沁宣的肩膀上,她不想讓人看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她不言不語的靠著他,不哭不鬧,可是順著脖子的淚一滴一滴的滑進衣襟,肩膀的溫熱讓安沁宣心中莫名升起一抹怪異的感覺。

  片刻之後,西烈月緩緩抬頭,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痕,彷彿剛才無聲哭泣的人並不是她一般,對著門外,西烈月叫道:「舒清。」

  舒清拿著一杯蔘茶,進了竹屋,忽略西烈月佈滿血絲的紅腫雙眼,舒清將蔘茶遞給她,問道:「妳怎麼樣?」

  西烈月接過蔘茶,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但是她還是回道:「我沒事。」

  扶著她的手,穩住蔘茶,舒清不信地說道:「真的?」這樣還叫沒事,估計是身上、心上都有事。

  「恩。」勉強喝了兩口,西烈月堅持地說道:「我要回宮。」

  「現在?」舒清皺眉,西烈月這個樣子回宮,太危險了,但是她又不可能呆在宮裡陪她。

  舒清的顧慮西烈月當然明白,在竹林驅毒自然是再好不過,可是現在她不能失蹤。「對,現在。西烈倩死了,風絮也死了,事情卻才剛剛開始。這時候,我必須要在宮裡。而且妳說的沒錯,我現在需要大夫。」宮裡的御醫醫術高明,或許能幫到她,現在她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顫慄,渾身無力。

  是啊,風絮死了,她在天涯芳草只找到了很少的花瓣和黑色粉末,接下來的事情,才是最糟的。

  嘆了一口氣,舒清說道:「我送妳回去。」

  西烈月慢慢下了床,正要走出去時,安沁宣上前一步,俐落地將她打橫抱起。這女人還真是逞強,剛才還在哭,現在又憂國憂民起來,自己的身體都一塌糊塗,還不安分。

  舒清眼前一亮,笑道:「對了,你陪月回宮。」這就太好了,他留在宮裡,一是可是保護月,在這種時候不受有心人士加害,二來,他也略懂醫術,還可以配合太醫給月戒毒,再則他是一個男子,在海域不容易引起別人懷疑。若是這段時間,能培養出感情,抹平月的情殤,那就真是太好了。

  西烈月卻不認同,「他?」

  舒清立刻點頭,信誓旦旦說道:「相信我,他可以保護妳。」

  這時候好像也容不得她反對,這個叫宣的男人眼睛裡已經開始冒火了。好吧,勉強用他吧,清的安排必有她的道理。

  一行人坐著西烈月代表帝王身份的流金馬車,一路上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順利地回到了寢宮。西烈月身上裹著厚實的披風,在這樣的盛夏,她的額頭還是佈滿了汗珠,臉色也由原來的蒼白變成了灰青。

  安沁宣將她抱上床,西烈月立刻蜷著身子,不住地顫抖著,但是緊咬的嘴唇,就是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求饒。

  舒清握著西烈月冰冷的手,問道:「妳怎麼樣?」看她痛苦的樣子,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讓舒清覺得很挫敗也很愧疚。

  西烈月緊緊地抓住舒清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小聲說道:「紫竹,宣劉雲。」

  紫竹不明白怎麼才過去一晚上,陛下就成了這個樣子,不知道從何問起,也不敢問,聽見西烈月的命令,立刻點頭朝殿外奔去。

  舒清抬頭看看外邊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早朝怕是早就應該開始了,西烈月再不出現,就該由右相代表大臣們過來請了,她這個樣子怎麼能讓別人看見?舒清皺著眉,一邊給西烈月擦拭額間的冷汗,一邊輕聲低喃道:「妳躺一下,妳現在這樣,根本不能早朝。」

  西烈月微微的點了點頭,艱難地說道:「舒清,妳擬旨,宣佈今日免朝。」說完,慢慢將手探如腰間,拿出一個兩隻手指大小的印章,放到舒清手裡,西烈月用力地握緊舒清的手,說道:「我的印鑒,妳拿著,這幾天,妳替我調遣御林軍,還有朝上的事情。」

  風絮的事如何善後還不明了,她必須先熬過去。舒清是她最能信任,也最能擔當這個重任的人,她現在無比慶倖舒清入朝為相,不然現在她將孤立無援。

  女皇的印鑒僅次於玉璽,她卻將它交到了自己的手裡,舒清嘆了一口氣,好吧,就讓她們並肩作戰,打贏這場沒有硝煙,卻至關重要的仗。

  也用力地回握西烈月的手,舒清輕柔卻堅定地說道:「妳先好好休息,前七天是最難熬的,過了就會好些了。畢竟妳的毒癮不深,至於那些官員,妳放心,我會注意安排的。」這是她接下這印鑒所對她的承諾。

  為她蓋好被子,舒清起身,對一直默不作聲看著窗外的安沁宣說道:「宣,你好好照看她,我出去一下。」

  安沁宣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他竟然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樣子,那極力壓抑的低吟,比撕心裂肺的吶喊更扯痛他的心。疼了大哭大喊就是了,她逞什麼能!女人就應該是乖乖的接受疼愛和照顧,這些苦難都應該交給男人來承受,他原來還覺得這海域的體制很有趣,現在他卻極度厭惡這樣的顛倒。

  早朝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大臣們從科舉討論到熙王歿,再討論到當前局勢,最後,開始關注起今日陛下的遲到,紛紛請季悠苒前往拜見。

  就在季悠苒暗自猜測著陛下今日遲來的原因時,舒清手握著聖旨,走上殿來。緩緩展開聖旨,待群臣紛紛噤聲,舒清才大聲讀道:「陛下有旨,哀熙王歿,今日免朝,明日再議。緊急要務,呈左右相審定。」

  群臣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多言,舒清也不容她們發問,直接宣佈道:「退朝!」

  既然聖旨已頒,大臣們也無話好說,只好退出大殿。

  季悠苒也沒有多問的意思,只是暗暗觀察了一下舒清的表情,只看得她一臉的平靜。季悠苒轉身要離開時,舒清出乎意料地叫住了她:「右相留步。」

  季悠苒遲疑了一會,還是轉過身,微微拱手。舒清走到她面前,也躬身回禮,才謙虛地說道:「熙王歿,陛下龍體抱恙,只怕有些時日不能上朝,朝廷之事就有勞右相了。」如果她預料的沒錯,從明天開始,就會不斷有官員抱病在家,到時作為吏部之首的季悠苒怕是真的要操勞了。

  季悠苒輕輕揚眉,陛下與熙王雖為姐妹,但是情意一直不深,為了王位,雖不說撕破了臉,暗藏殺機是在所難免,今天因為熙王歿而抱病?這個理由不免有些可笑,但是又不得不承認,這是當下最好的藉口,既宣示了陛下與熙王手足情深,也很好的掩飾了陛下未能現身的真正原因。

  季悠苒對於舒清的說辭頗為不信,只是面上依舊平靜地回道:「為人臣子,自當盡力而為。不知陛下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不如我與左相一同前往探望。」

  不愧在朝堂上叱吒風雲十幾年,幾句話就把話題成功的轉到了自己感興趣的地方,她自然是不能讓季悠苒去看西烈月的,舒清淡淡笑道:「剛聽說陛下詔了太醫前往,我們現在還是不去打擾的好。」

  這個結果是季悠苒早就預料到的,這時候,陛下在不在宮裡還不一定,季悠苒也不想點破,順勢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舒清微笑道:「右相請。」

  看著季悠苒漸行漸遠的背影,舒清有些為難了。

  季悠苒絕對是個奇才,如果與她坦誠合作,必能解決這次的難題,若是想要瞞過她,幾乎是不可能,很快她就會發現不對勁。但是若是開誠佈公的和她談,她如果不是全心支持西烈月,那就會為月帶來一場更為嚴峻的危機。她的擔心不是沒有原因的,季悠苒身上彷彿有著很大的謎團,沒有揭開之前,她不敢信任她。

  舒清一路思索著,剛跨進寢宮大門,就聽見殿內傳來器皿落地的響聲,舒清一驚,快步跑了進去。

  進到寢室,舒清被眼前的雜亂嚇了一跳。瓷器、花瓶的碎片到處都是,還有一些桌椅也翻到在地,紫竹還有兩個女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太醫也站來一旁不知所措,只有安沁宣站在西烈月身邊,一雙黑眸滿是冷寂。

  西烈月一動不動地坐著,頭髮散亂,眼神渙散,舒清走到西烈月身邊,問道:「怎麼回事?」她才出去不到一個時辰而已,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第一次見安沁宣那張總是邪魅而放蕩不羈的臉陰沉得可怕,紫竹也不敢說一句話,舒清只得看向一旁的劉雲,問道:「太醫,她怎麼樣?」

  劉雲已經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為難,無措地直搖頭。

  滿室的混亂,西烈月不時發出壓抑的低泣,而這個所謂醫術高明的御醫卻只會在這搖頭,這讓一向好脾氣的舒清也動了肝火,厲聲喝道:「妳搖頭是什麼意思?」

  劉雲驚得後退了一步,顫顫巍巍地回道:「以老臣愚見,陛下會這般摸樣,是因為……身體對某種藥石產生了依賴,沒有此種藥,怕是心腹均有損傷,還會……」

  劉雲說的這些和她猜的八九不離十,她現在想聽的不是這個,打斷她的話,舒清問道:「好了,妳不用說了,怎麼治療?」

  劉雲為難地嘆了一口氣,卻也不敢隱瞞,「臣……不知。現在只能幫陛下緩解一些痛苦,要如何根治還未有良方。」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病症,治療之法一時之間她真的沒有。

  舒清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些,現在怪誰也沒有用。

  西烈月如此痛苦卻還是不動,估計是安沁宣點了她的穴道,舒清問道:「那這樣點她的穴道,對治療有幫助嗎?」

  劉雲輕輕搖頭,說道:「最好是不要封閉陛下的穴道,不然,容易引起她強衝穴道,使得內力受損。可是要是不點陛下的穴道,她這樣亂動,又很容易傷了身體。」

  看看滿室的狼藉,舒清已經可以猜到剛才發生的事情,想了想,舒清問道:「那就在她發作的時候,把她綁起來,這樣最多只是一些皮外傷,總比點穴和亂衝亂撞來的好。」

  「綁起來?」劉雲大驚,連聲說道:「這使不得……」陛下實乃天下最尊貴的人,怎麼可以將她綁起來,這可是大大的不敬。

  舒清冷冷得問道:「我只問妳,這對她的治療有沒有幫助。」

  劉雲思量片刻,才怯怯地點頭,回道:「有是有,但是……」

  懶得聽她廢話下去,舒清起身,將旁邊的絲被撕成長條,對跪在地上的紫竹說道:「紫竹,去準備多一些的錦緞,要軟一些,韌性好一些的。還有,把這裡收拾一下,瓷器,尖銳的東西全部搬走。」

  「是。」紫竹雖然被西烈月剛才發瘋一般的樣子給嚇到了,但是還是立刻按照舒清的命令張羅起來。

  「安沁宣,幫忙。」舒清將絲帶接起來交給他。

  安沁宣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西烈月綁在了床上。舒清跪在床邊,對著西烈月小聲說道:「月,妳忍一忍, 必須熬過去,妳不會就這樣被打倒的,對不對?!」

  西烈月雖然不能動,但是仍然可以說話,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倔強地回道:「別那麼多廢話,要綁就快綁。」她不知道自己能控制多久,她現在身體裡每一個部分都在叫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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