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撲之力
肖琴不在乎眾目睽睽,起身走到季悠苒面前,開口就說道:「你的藥根本沒有吃完。」一路上她越想越不對勁,趕回去翻找,發現那些藥他根本就沒有吃完。不讓季悠苒有說話的機會,肖琴繼續說道:「我已經差人去五邑島了,就算你真的吃完了,藥也很快能到。你想支開我,是不可能的。」
這丫頭的倔脾氣上來了,季悠苒很是無力,「肖琴,妳不懂……」屋裡還有許多人,許多雙眼睛落在他們身上,有些話,他不能說透。
肖琴盯著季悠苒,眼中慢慢有水霧凝結,「我跟你說過,很多事我都不懂,也不想懂,我知道自己心裡想要什麼,在乎什麼,守護什麼就夠了。」
肖琴說得很小聲,但對於屋裡這幾個武功高強的人來說,再小的耳語都能聽的一清二楚,何況是這樣堅定的宣告。
安沁宣拿著酒杯的手一頓,什麼都不在乎,只想守護一個人,這樣的感情他從前嗤之以鼻,現在也不甚明白。只是最近他心裡時常湧現出一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緒,就像此刻,聽到這句話,心莫名的就怔了一下。
吸吸鼻子,不讓眼中的淚落下,肖琴不去看季悠苒的眼睛,說道,「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已經在這了。」
「妳不能留下。」季悠苒的聲音淡淡的,卻無比堅持。
就像季悠苒明白肖琴的倔強一樣,肖琴比誰都瞭解季悠苒的堅決。暗暗咬牙,肖琴忽然轉身朝著西烈月的方向走去,單膝跪地,「陛下,求您讓我留下。」
看戲看得正入迷,西烈月假意輕咳一聲,說道:「妳這樣貿然闖入皇家陵園,若是被當成刺客,可是會被亂箭射死的。」
「我已經在這了。」
西烈月輕輕挑眉,看她的吐納和腳步,武功平平,膽子倒是不小,真不愧是季悠苒身邊的人。西烈月看了一眼旁邊難得焦慮的季悠苒,心念一轉,笑道:「好吧,來都來了,就留下吧。」
「陛下!」季悠苒急忙上前,肖琴先一步行了禮,「君無戲言,謝陛下。」
西烈月又把這姑娘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回,真是個聰明又果敢的女子,一句君無戲言,就把季悠苒想要說的話全部打了回去。
季悠苒沉默,肖琴欣喜,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季相大人這些年不近男色,是因為,她喜歡女人?!
西烈月看著季悠苒憂心忡忡,所有人都滿臉瞭然的模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季悠苒敢怒不敢言,拉著肖琴正要出去,就看到紫竹腳步匆匆的進了屋內,「陛下,泯王求見。」
「陛下,泯王求見。」
她果然來了。屋內幾人對視一眼,安沁宣和李緣兩人迅速退至前廳後面的小房間裡,季悠苒想了想,也拉著肖琴一起躲了進去。前廳只留下芪焰和菁葮在一旁。
「宣吧。」西烈月心中有些感慨,她終究還是來了。
紫竹領著西烈淩進入屋內,西烈淩規規矩矩的行了君臣大禮,「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西烈月坐在主位上,掃了她一眼,並不熱絡倒也不算冷淡,「這麼晚了,妳到朕這裡做什麼?」
西烈月素來對她都沒有什麼好臉色,今日此番愛理不理也在西烈淩預料之中,心裡憤憤,也就更堅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上前兩步,西烈淩回道:「陛下終日為國事操勞,太過辛苦,臣妹今夜來,是想邀陛下一同前去後山泡溫泉。」
「溫泉?溯溪泉嗎?」
西烈月打了個呵欠,興致缺缺的樣子,西烈淩趕緊解釋道:「不是,臣妹所說的溫泉離溯溪泉也不遠,就在它北面三里處。這個池子周圍青松環繞,水溫更加適宜,不僅可洗去疲勞,還能強身健體,美膚駐顏。尤其是夜間前往,細細涓流流淌的聲音合著蟲吟,聽著都讓人神寧氣清。」
屏風後的小房間本是給沏茶的奴婢煮茶的地方,隔著雕花屏風,裡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外面的人卻不易發現小間裡的人,幾人聽了一會,在聽到西烈淩說出溫泉位置之後,季悠苒向李緣使了一個眼色,李緣瞭然,由旁邊的側門悄聲退了出去。
西烈月靠坐在椅子上,眼角微微揚了一下,笑道:「皇陵裡竟還有這樣的池子?」
看到西烈月總算有點興趣的樣子,西烈淩心中暗喜,繼續說道:「臣妹也是最近才發現這個池子,溯溪泉素來都是皇家使用,有人精心護理,好是好,就是少了些許味道。臣妹本來今夜是想邀母皇一起的,母皇說有些疲累不去了,讓臣妹過來請陛下一同前去,以睦手足之情。故此,特意來請。」
「以睦手足之情……」西烈月低喃重覆著這句話,臉色微微有變。西烈淩心裡暗自打鼓,她可是完全照著斐汐雯的話說的,難道還是出了什麼岔子?
就在她以為今夜計畫要失敗的時候,西烈月竟忽然對她笑了起來,「既然是母皇的意思,妳又把那溫泉說得這般好,朕就去試試好了。」
西烈月的笑聲聽得西烈淩心裡直發怵,手腕忽然一緊,西烈月竟已起身走到她面前,甚至還抓著她的手腕,「 帶路吧。」
手被西烈月抓著,她抓的雖然不算緊,西烈淩卻不受控制的微抖了起來,怕西烈月看出端倪,西烈淩假意行禮,掙脫了西烈月的手,忙回道:「是,臣妹前面帶路。」
西烈淩領著一行人走在前面,暗自觀察了一下,發現西烈月只帶了兩名貼身女侍,還有一隊十來人的護衛。斐汐雯若按計劃做好了充足準備,這些人應該不難對付吧?這麼一想,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慢慢歸了位。
西烈淩心情放鬆了,腳步越走越快,在她背後一直盯著她的西烈月,眼底的厲色也越來越濃,她們之間,果然沒有什麼骨肉親情。
走過溯溪池一路向北,漸漸走到山的另一面,腳下依舊鋪著石板路,小路兩邊樹木雜草繁茂,因平日少有人經過,這裡的路顯然比之前難走得多,走出三四裡,漸漸能聽到些水聲,再往前走竟有一條小峽谷。
連接峽谷兩邊的,是一條浮橋,浮橋很窄,只夠兩人並行通過,橋雖不算長,二三十丈,但想靠輕功飛躍過去是不可能的。西烈月低頭看去,峽谷不深,借著月光,隱約可見谷底的大石塊。
西烈淩率先走上浮橋,說道:「陛下,過了這座浮橋,就到了。」
芪焰和菁葮看向西烈月,見她微微點頭,芪焰上前一步,接過侍衛手裡的火把,走上浮橋。芪焰走到西烈淩身後,笑道:「泯王,前面的路又黑又窄,還是讓芪焰走前面給您開路吧。」
芪焰一向爽快伶俐,以前西烈月還未登基前她就是這樣,現在自然更肆無忌憚,西烈淩心中不爽快,卻要不斷告誡自己別節外生枝,扯起一抹勉強地笑,回道:「也好。」
西烈淩側過身,讓芪焰走到最前面。回頭便看見菁葮半蹲在浮橋邊的草叢裡,瞇著眼看浮橋下的情況,生怕橋面下藏了人。
越靠近溫泉西烈淩也越緊張,看到這兩人如此謹慎防範,她擔心今晚的計畫會出紕漏的同時又覺得稍稍安心了些。若是西烈月太過疏於防範,她可能會更不安吧,矛盾的心情讓她心緒起伏不定。
芪焰過到橋對面,四處查看了一番之後,揮了揮手中的火把,西烈淩還未回過神來,忽覺肩上一沉,耳邊傳來西烈月的聲音,「泯王,走吧。」
「是。」西烈淩輕咳一聲,為了掩飾那一瞬的慌亂,快步飛快地走了過去。
不知死活。西烈月在心底冷哼了一聲,也跟著走過浮橋。
菁葮守在橋的這一頭,直到西烈月安全到達橋對面,她才對身後幾人說道:「妳們幾個留在這邊,若發現有什麼異樣,立刻放信號。」
「是。」
看著她們把皇家特製的信號煙火拽在手裡,菁葮才放心地上橋追過去。她心中有根弦一直緊繃著,雖然陛下已讓李緣做好準備,但她總覺得不安,泯王特意將陛下引至此處,一定不會這麼簡單。
過了浮橋,草木比之前更為繁茂,連石板路都沒有了,腳踩在軟軟的泥地上,腳步聲完全聽不到。西烈淩在前面帶路,一行人走過一條小路,小路盡頭有一塊十丈見方的空地,西烈淩舉著火把,聲音帶著興奮,「陛下,溫泉到了!」
西烈月抬眼看去,所謂的溫泉池子並不大,池子上方有兩個泉眼,咕咕地湧出熱泉,湧入下面的池子裡,在這裡能聽到水流的聲音,可見附近還有別的泉水。泉眼裡流出的水應該很熱,不大的空地裡水霧蒸騰,在火把的映照下,隔得遠些,連人都看得不太清楚。
其實西烈淩也是第一次晚上來這個池子,前幾日她白天來過,周圍滿目蒼翠,霧氣也沒有這麼大,西烈淩忐忑地看向西烈月,只見她四處看看,沒有要發怒的樣子。
西烈月走到池邊,微微抬了抬手,說道:「妳們都退下吧。」
芪焰和菁葮對看一眼,回道:「是。」將火把插在溫泉旁邊的濕地裡,兩人沿著剛才走進來的小路退了出去。
夜風呼呼地吹過樹叢,發出沙沙的聲音,火把也被吹得火苗亂竄。忽明忽暗的光影下,周圍的一切都被漆黑的暮色掩蓋,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們二人在這一小方空地上,西烈月背對火光站著,西烈淩看不清楚她的臉,卻總覺得那雙黑眸直直地盯著她,西烈淩不自覺緊了緊握成拳的拳頭,才發現手心早已濕透。
害怕被西烈月看出破綻,西烈淩假意半坐在池邊的石頭上,用手輕撫著池裡的泉水,笑道:「入秋了,這泉水的溫度正適宜,若是盛夏,就有些太熱了……」
西烈淩自顧自地說著,沒聽到西烈月回應,她也不敢抬頭去看,心裡咒駡著斐汐雯。
「這裡確實清幽,不易被人打擾。行刺什麼的,也很方便。」
西烈淩正在暗暗觀察周圍,忽然聽到西烈月的話,心頭猛地一跳,差點栽入池子裡,難道她發現了什麼?!西烈淩急忙抬頭看去,卻見西烈月背對她,一副正在欣賞周圍景緻的樣子,並無異狀。強迫自己定下心神,西烈淩才回道:「陛下何出此言?」
西烈月轉過身,黑眸中流轉著西烈淩看不明白的光芒,聲音裡還帶著幾分笑意:「沒什麼,這麼多年來,朕遭遇太多次刺殺,習慣到了一個地方,就看看周圍的環境,隨口一說,泯王不必害怕。」
西烈淩說不清胸中湧起的感受是害怕還是緊張,她只覺得此刻西烈月的笑容看得她頭皮發麻,那種詭異的感覺再次爬上心頭。
將西烈淩那副局促不安的樣子盡收眼底,西烈月才繼續說道:「泯王不是說要泡溫泉嗎?怎麼還不寬衣?」
「臣妹這就喚人來替陛下寬衣。」西烈淩想趁機離開,這裡的霧氣這麼大,她可不想一會被誤傷。腳還未邁出去,西烈月的聲音已在背後響起:「不必了,這裡就妳我二人,很好,有些話可以放心說,有些事,也可以放心做。」
西烈淩腳下一頓,背脊又是一麻,西烈月今天說的話,實在讓人琢磨不透,若是她發覺了什麼,怎麼會還自投羅網,如果說她沒有發覺,那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各種念頭在腦中交替,最後西烈淩還是不得不回到池邊。西烈月此時已經半浸在溫泉池裡,外袍和長裙放在旁邊的石頭上。她身上還穿著褻衣,被泉水浸泡之後緊貼在皮膚上,那雙黑眸正盯著她。在西烈月注視下,西烈淩只能慢慢寬衣,也穿著褻衣走進池子。
池子不大,西烈淩走到池子另一邊,與西烈月面對面,池子中間霧氣繚繞,彼此雖能看見對方,但卻像是隔著一層紗,看不真切。不知道是因為水溫太高,還是心中過於緊張,西烈淩的額頭竟不知何時覆滿了薄薄的汗珠。
西烈淩屏住呼吸仔細聆聽,除了風聲水聲,她什麼也聽不到,不知道斐汐雯何時動手,也不知道她會如何出手,心中焦慮讓她都快喘不過氣來。
這時忽然起了一陣風,西烈月身邊的火把竟被風吹熄了,瞬間西烈月的身影淹沒在黑暗裡,只看得見一個影子。之前西烈月一直盯著她,西烈淩就已經渾身不自在了,現在看不到她的眼睛,西烈淩反而更加驚惶,好像自己已經成了獵人盯上的獵物,只待宰割。
「西烈淩。」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西烈淩的心一下提了起來,看向黑暗處,那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妳,西烈倩和朕,三人從小鬥到大,鬥了二十多年,最後她死了,妳——也廢了。」
西烈月看著對面那個人,一點風吹草動,就宛如驚弓之鳥,她還敢妄圖帝位,西烈月不屑地哼道:「妳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倒還是可以繼續活下去,可惜,妳不自量力。別說和朕比,就是和西烈倩比,妳也大大不如。」
西烈月似乎覺得說得還不夠狠,聲音越來越大,「妳心性浮躁,有野心卻沒有謀略,手段狠毒卻愚蠢至極!」
「夠了!」西烈淩大呵一聲,心中的恐懼伴隨這怒火一瞬間迸發,這個晚上她已經夠窩囊了,她以後都不會再這麼窩囊!西烈淩從池子裡站了起來,沖著西烈月喊道:「若非西烈倩長孫的身份,有斐家在背後支持著,若不是母皇處處偏袒妳,早早立妳為儲君,我會輸給妳和西烈倩嗎?!妳說我蠢,我倒要看看誰蠢!」
「朕說妳蠢,妳還要駁?若妳不蠢,也不會聽了幾句讒言就把朕引到這裡!」西烈月也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出黑暗,火光慢慢映照在她臉上,那雙黑眸緊盯著西烈淩,像是要把她撕吞入腹。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一陣夜風吹來,西烈淩渾身打了一個哆嗦,只聽見「咻!」的一聲,一道銀光似疾風滑過耳畔。
西烈月早有防心,利箭朝她射過來的時候,她敏捷地側身閃過,「嗡」的一聲悶響,箭深深的沒入身後的樹幹裡。
西烈淩終於回過神來,斐家的死士動手了,想到之前西烈月那番話,西烈月定是知道了她與斐汐雯勾結的事,今日西烈月不死,那就是她死!這麼想著,西烈淩忽然撲向西烈月。
「陛下小心。」西烈淩一邊叫著,一邊抓住西烈月的肩,不讓她有機會再躲,此時,樹叢中又有了動靜,這次射過來的,可不止一支箭。
幾道銀光朝著西烈月門面襲來,西烈淩又死死困住她,此時一道白影閃過,幾聲脆響,箭被打偏了方向。
原本寂靜的樹叢中,忽然騷動起來,更多的箭從四面八方射來,眼看著利箭再次襲來,西烈淩看到西烈月右手一揮,幾支長箭已被打落,這時西烈淩才發現,西烈月泡在水裡的時候,手裡就一直握著一把短刀。西烈淩心底一涼,趕緊鬆開西烈月,往池邊爬去。
想跑?西烈月伸出左手,一把拽住西烈淩的衣領,這時一支箭忽然射過來,西烈月雖然已經立刻鬆手了,手臂上還是劃出一道血痕,西烈淩也趁機跑到了池邊。
西烈月還想追過去,肩上忽然一暖,安沁宣已經把外袍披在她身上,將她從溫泉裡拉了上來,安沁宣的武功確實高強,手中的軟劍揮舞起來,竟如一張密網,將四面八方的劍雨完全擋下。掃了一眼她染血的手臂,安沁宣還能分神問道:「妳怎麼樣?」
手臂上的傷口並不深,只是有些灼熱,西烈月不想他在這個時候分心,回道:「沒事,一點小劃傷。」
密林裡的動靜越發的大,西烈月朗聲說道:「能抓活的就抓活的,頑於抵抗者殺無赦。」
「是。」密林中響起整齊的回應,射向西烈月的箭已越來越少。
西烈淩眼見事情不成,心中瞭然今夜一切肯定早在西烈月的計畫之中,現在她唯有回到母皇身邊,方能保住她的命,這麼想著,西烈淩跌跌撞撞地從池裡爬了上來,這時矮叢後面忽然閃出一名灰衣男子跑到她身邊,一邊將她扶起,一邊在她耳邊低聲道:「泯王,快跟小人走,主人還有安排,小心一會傷著您。」
「好好!快走。」聽到斐汐雯還安排了後招,西烈淩心中一喜,連忙跟著那人身後朝旁邊的小道走去……
才走出幾步,灰衣男子忽然回過身,手中的匕首迅速地直插入緊跟在他身後的人心口位置。西烈淩只來得及悶哼了一聲,眼睜睜地看著利刃沒入胸口,西烈淩瞪大眼睛,盯著男子,血沿著刀刃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那人面容冷漠,滿目冰寒,彷彿將利刃刺入她胸口的人不是他一般。
箭雨漸歇,西烈月回頭看過來,正好看到男子俐落地拔出刀的一刻,血如熱泉般噴湧而出,西烈淩的身體直直地砸在地上。
西烈月追過去的時候,那男子早沒了蹤影。仰躺在地上的西烈淩看到西烈月,眼中燃起一絲光芒,一手緊捂著胸口的血窟窿,一手抓住西烈月的衣角,「救我……救……我……」
雖然西烈月今晚本意就是想趁機殺了西烈淩,但此刻她滿身回血,雙目圓瞪的躺倒在地上,西烈月心中仍是劃過一絲不忍。蹲下身子,西烈月一邊伸手點了她胸口的穴道,一邊問道:「是斐汐雯讓妳引朕來此的?」
「是……」西烈淩艱難地回著西烈月的話,即使西烈月已經點了穴道,但那一刀太狠,血還是止不住的從胸口湧出來,西烈淩捂著胸口的手很快被染成血紅色,西烈月從她圓睜的眼睛裡看到了絕望的恐懼。
「救……」西烈淩沒能掙扎多久,幾個顫抖之後,再沒了聲息,圓睜的眼到死也閉不上,拽著西烈月衣角的手,終了落了下來。
血還在往外湧,合著從泉眼湧出的熱水,一路往下流淌,猩紅一片,血水從腳邊流過,西烈月說不出心中的感覺,不管西烈淩是不是死在她手裡,她們最終也逃不過骨肉相殘。
安沁宣低頭看了一眼西烈淩的屍體,發現她嘴角嘔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刀上有毒?」出手已經這般狠毒了,竟然還用毒,那麼,那些箭……安沁宣抓起西烈月的手,掀開破損的衣袖一看,那道並不算深的傷口已經泛黑,果然有毒!「先離開這裡!」點了西烈月身上幾個大穴防止毒性遊走,安沁宣拉著西烈月走出溫泉,往峽谷邊走去。
菁葮總覺得浮橋很不對勁,跑到峽谷邊一看,果然原本的浮橋已經斷裂,而她留在對面的幾個人,別說放信號,連人影都沒有了,對面空蕩蕩的。
安沁宣和西烈月走向浮橋,看見峽谷邊站著一個人影,安沁宣戒備地拔出長劍,聽到聲響,菁葮回過身,看清是菁葮,安沁宣才收了軟劍別於腰間。
菁葮低聲回稟道:「陛下,浮橋斷了。」三人站在峽谷邊,能清楚的看到,浮橋是從中間斷的,橋的兩邊一路垂到谷底,顯然砍斷浮橋的人是不想讓人把橋再續上,所以從中間砍斷。
李緣和芪焰處理完樹林中的殺手後也趕了過來,看到空蕩蕩的峽谷,兩人也愣了一下。李緣從袖間掏出一個竹哨子,兩長一短的哨聲在山谷間迴盪,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我明明留了兩百人在對面接應,為何沒有迴音?」李緣不死心地又吹了好幾次,對面一片死寂,尖銳的哨聲顯得格外刺耳。
「別再吹了。」 芪焰拉下李緣的手,朝她使了個眼色,說道:「看看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吧。」
沿著芪焰的視線望去,陛下臉上已是一片寒霜。李緣連忙收了手中的哨子,查看周圍的情況,不一會,回到西烈月面前,說道:「陛下,浮橋斷了,想要修好,怕是要等天亮了。這個峽谷不算深,若是從峽谷下面走過去,一個時辰就能到對面。」
李緣剛想派人下去探路,安沁宣冷聲說道:「往後山走,繞過去。」
李緣像看瘋子似的瞪著安沁宣,「這座山在皇陵後面,平時山腳也有人駐守不許旁人靠近,故此人跡罕至,山路非常不好走,若是從後山繞過去,明早都未必回得去。」
「峽谷下面全是碎石,完全沒有隱藏和躲避的地方,若是現在兩邊草叢中有人伏擊,等我們下到谷底,她們再放毒箭,那就是死路一條。」
「我自然會派人下去仔細打探,確認沒有危險才會請陛下走這條路。」
「峽谷這麼長,兩邊樹林這麼茂密,妳怎麼查探?對方有多少人,妳根本不知道,妳留下的兩百多人上哪去了,妳估計也不知道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