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棋差一著
兩人在峽谷邊就這樣吵了起來,芪焰冷汗都快出來了,陛下還在這呢,芪焰偷偷看向西烈月,只見她雙目微瞇,怔怔地盯著安沁宣,像是很驚訝的樣子。
西烈月確實驚訝,一直以來,她都認定安沁宣必定會離開海域的,他把海域當做是一個玩樂的地方,他不在乎誰生誰死,也不在乎政局如何,他一直都只是過客。不管對海域來說是怎樣的大事,他也總是滿不在乎的樣子,有時就算她一再問,他也不過敷衍地答上一兩句。他一直都像一陣風,不會讓任何人抓住,更不可能在一處停留,而現在,他竟只為了走哪一條路徑,和李緣爭執不休,西烈月不自覺地握緊兩人拉在一起的手,因為她有一種錯覺,或許她能抓住這陣風。
手上忽然一緊,安沁宣感覺到西烈月猛地抓緊她的手,安沁宣低頭看去,西烈月斂下眸光,不想讓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安沁宣誤以為她是所中之毒開始發作,當下懶得再與李緣廢話,背過身,手上一拉,讓西烈月伏在他背上。
安沁宣想把陛下帶走,菁葮看出他的想法,動作迅速地上前一步攔下安沁宣,下一刻,西烈月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這裡不宜久留,往後山走。」
芪焰和菁葮對看一眼,心中瞭然,這人怕是繼舒清小姐之後唯一能得陛下這樣信任的人吧。
為了不讓人發現他們的行蹤,一行人滅了火把,後山的路很難走,他們卻選了一條更難走的路,沿著後山側腰一路往前。只要到了峽谷交匯處,就有駐軍守衛了,到了那裡便不用擔心殺手死士。
在山林間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忽然有騷動,不過很快又平靜了下來。李緣小跑過來,在西烈月身邊低聲說道:「陛下,是季相。」
季悠苒?西烈月輕拍安沁宣的肩,安沁宣將她放下。黑暗中,幾個人朝這邊走過來,走到近處,西烈月才看清,一行人中,除了季悠苒和那個叫肖琴的女子,還有季惜抒和許熾擎。
「你們怎麼會在這?」西烈月已經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
季悠苒上前回道:「陛下離開後不久,惜抒過來找臣,說下午的時候看到許將軍的副將和斐汐雯一起,臣本想去駐地與許將軍匯合問個清楚,走出別院卻發現,皇陵院落間巡視的近衛軍忽然沒了蹤影,臣又派人到上皇的院子裡查看,院子內外都有駐軍守衛,卻仍不見近衛軍身影……」
「不可能!」李緣怒道:「臣只帶了一千近衛軍到後山伏擊,還有兩千近衛軍留在陵園護衛,不可能沒有人巡視。」
李緣朝著季悠苒大喊大叫,肖琴不樂意了,回道:「什麼不可能,明明就是事實,難道我們還故意跑那麼遠來冤枉妳?」
被人這樣頂撞,李緣怒氣更盛,但在陛下面前,她也不敢放肆。季悠苒把肖琴拉到身後,不溫不火的說道:「李總領無需動怒,季某也是覺得事有蹊蹺而已。」
西烈月始終沉默,一雙黑眸滿是寒光。在不明的夜色下,眾人更摸不透她此刻心思。季悠苒不再理會李緣,繼續說道:「臣擔心後主和惜抒的安全,所以帶著兩位離開原來住的居所。臣知道陛下去了後山,本想到溯溪泉後等待陛下,不想溯溪泉到後山的路,全都被駐軍封鎖了,臣不敢貿進,只能走山道,繞往後山。不過臣還在溯溪泉下的溪水邊發現一個人,是青桐公子。」
「青桐?」西烈月蹙眉:「他怎麼樣?」
「臣在溪邊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不醒。」
西烈月慍怒,「許淮素呢?!」早已安排她調派一萬精兵駐守皇陵,為何現在出這種紕漏?難道她也叛變了不成?!
「一路上未曾看見許將軍……」季悠苒發現西烈月的臉色蒼白,細看之下陛下左臂上還有一小片血漬,季悠苒急道:「陛下,您受傷了?」
西烈月剛想搖頭說沒事,安沁宣冷聲回道:「她中毒了。」
「什麼?」眾人皆驚,李緣更是自責不已,她身為近衛軍總領,卻沒能保護好陛下,甚至連陛下中毒她竟也不知!放下之前與安沁宣的小爭執,李緣急道:「安神醫,陛下所中何毒?有無大礙?」
眾人紛紛看向安沁宣,安沁宣的臉倏地黑了,舒清給他安排了個神醫的身份,可是他根本不懂醫術。
安沁宣黑著臉站在那裡,眾人不明所以,季悠苒似乎猜到什麼,側身對身後的肖琴低聲說道:「妳去給陛下診治。」
「好。」
肖琴半蹲在西烈月身側給她把脈,久久不語,眉頭越擰越緊。鬆開診脈的手,肖琴掀開西烈月的衣袖,查看了她手臂上的傷口。傷口很細,但腫得很厲害。看見傷口的那一刻,安沁宣的心倏地一涼,他見過之前的箭傷,當時只是一點小擦傷,傷口是黑褐色的,現在卻腫成這樣,手臂呈現出詭異的豔紅色,這毒……不一般。
肖琴對著傷口看了半天,還是不說話,眾人心裡急,但又怕影響她,憋著不敢問,最後還是季悠苒低聲問道:「可以醫治嗎?」
「看傷口,陛下所中之毒,毒性很強,好在陛下傷口並不深,而且及時封住大穴,我暫時也不知道陛下具體所中的毒叫什麼,身邊沒有藥,也無法醫治。陛下的全身大穴不能長期封鎖,現在我只能處理一下傷口,用銀針封住陛下左臂穴道,再尋一位內功深厚之人以內力護住陛下心脈,可保三天。三天裡要找到解藥或者能尋到善於解毒的名醫。」
聽她說完,眾人皆鬆了一口氣,季悠苒卻是眉頭緊鎖,肖琴的醫術比起宮中御醫,高出許多,她斟酌了好一會,才說出這番話,可見陛下這毒,十分棘手。
眸光掃過季悠苒和肖琴的臉,西烈月大概也猜出幾分傷情,抬起受傷的手臂,伸到肖琴面前,「現在也只能如此,妳先處理傷口。」
「是。」肖琴暗暗佩服,大穴都被鎖住,必定全身都不舒服,手臂上的毒紅腫灼熱,該是極疼的,她還能如此冷靜,穩住這麼多人的心,難怪悠苒最後還是願意輔佐她。
肖琴用溪水清洗了傷口並用銀針封住了手臂的穴道,然後從腰間拿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顆藥丸,遞到西烈月面前。
不是說沒有藥?
迎著西烈月疑惑的目光,肖琴微低下頭,低聲回道:「這藥雖不能解毒,但,能止疼。」季悠苒最近胸口疼得越來越嚴重,大多時候都是靠這藥撐過去的,珍貴得很,之前她是捨不得……
能止疼?!那她早不拿出來!西烈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就在肖琴以為西烈月要殺了她的時候,她卻忽然笑了起來,肖琴抬頭,只看到陛下目光飄向不遠處不明所以的季悠苒,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肖琴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靠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將一切看在眼裡,安沁宣搖搖頭,他家女皇的心眼真的很小。
西烈月服下肖琴的藥之後,立刻感受到一股清涼之氣沁入心脾,原來渾身灼熱的感覺也消退了不少。
菁葮半跪下身子,說道:「主子,讓屬下給您輸內力護住心脈吧。」菁葮一直以來都是陛下貼身近侍,武功也是她們這些人裡最高的,她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肖琴戰戰兢兢地包紮好傷口,聽到菁葮的話,忙提醒道:「陛下本身內力不弱,姑娘的內力需比陛下之內力高上許多方能護其心脈,如若不然,你既折損了功力,陛下體內的毒氣仍會運走全身直攻心脈。」
「我明白。」不需肖琴多說,她自會用盡全力護住主子的心脈。
待西烈月包紮好傷口,菁葮將她扶到一塊大石頭上坐好,正準備運功,一道低沉的男聲忽然響起,「讓我來。」
循聲望去,說話的居然是一直顯得漫不經心的安沁宣。這不僅讓菁葮懵住了,西烈月也有一刻恍惚,用內力住別人護心脈,不僅要損耗自身功力,中間稍有差池,他還會內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安沁宣有些不耐煩了,「讓開。還是妳想和我比比誰的內力強?」說著,安沁宣出手抓住菁葮的右肩。菁葮承受著來自安沁宣掌心的內力,同時也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特有的壓迫感。即便如此,她也不肯退,雖然安沁宣是舒清小姐的朋友,但這關係到主子的安危,她不敢信任何人。
兩人暗自較勁,芪焰想上前幫菁葮,卻被季悠苒伸手攔下,就在這時,西烈月說道:「菁葮妳退下。」
「主子?」菁葮不敢相信。
西烈月的命令,從不說第二遍,菁葮無法違抗,只能起身退到一旁。
菁葮讓開,安沁宣立刻接替了她的位置,為她運功療傷。安沁宣的內力剛猛醇厚,西烈月能感到一股熱流從掌心湧向胸口,綿長不息,未有一絲停滯。內力源源不斷的湧入,西烈月這個接受的人都有些吃力,安沁宣的額頭上也已經滿是汗水。
確保輸入的內力足夠護住西烈月的心脈後,安沁宣俐落地收回手。剛才在運功的時候,他一直能感覺到西烈月盯著他,安沁宣抬頭,對上西烈月凝視的黑眸,低聲笑道:「妳已經以身相許過了,還有什麼能報答我的?」
低沉的聲音依舊帶著他特有的調侃味道,只是嘴角扯起的笑少了以往的邪魅,多了一絲疲憊。
視線離不開他的臉,心中有個疑問,西烈月脫口問出,「你不必做這些的,為什麼?」
「妳想聽什麼答案。」背靠著身後的樹幹,安沁宣收起了那副無所謂的笑臉,「我敢說,妳敢回應嗎?」
我敢說妳敢回應嗎?回應什麼?愛嗎?她……敢嗎?
心像被什麼猛扎了一下,不是疼,是怕,西烈月驚得站起身子,避開安沁宣的眼睛,轉身逃開了。
安沁宣也不急著追問她,暗自調息。西烈月或許不知,他是比慕容舒清更會算計的奸商,賠本的買賣他是不會做的。他付出的東西都是雙倍收回來的。
安沁宣畢竟不是海域人,西烈月的安危關乎著整個海域的未來,從他給西烈月運功開始,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他們身上,菁葮更是守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看到西烈月站起身,菁葮立刻迎了上去,「主子,您感覺好些了嗎?」
西烈月輕點了下頭,回頭看去,安沁宣正在閉目養神,西烈月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以前她覺得自己不會再有愛,而現在,她變得不確定起來,所以,她躲開了。深吸一口氣,暫時把這些盤踞在心中的紛擾摒棄,西烈月對不遠處的季悠苒輕招了一下手。
季悠苒走到西烈月身邊,就聽到她壓低聲音,說道:「季悠苒,斐家派來的死士,把西烈淩殺了。」
「殺泯王?」季悠苒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斐家把泯王給殺了,對她們有什麼好處?」
季悠苒不解,西烈月也在為此事疑惑,兩人一時間沒有頭緒。芪焰小跑過來,在她耳邊說道:「主子,青桐公子醒了,還說有要事稟告。」
「帶他過來。」青桐出現在皇陵實在奇怪,西烈月猜想他身上一定有重要的資訊,可是當看到一向健康的齊青桐還需要小將攙扶,走路踉踉蹌蹌,臉色青白,渾身濕透,一身狼狽的樣子,西烈月還是嚇了一跳,不禁蹙眉:「青桐,你怎麼這般模樣,出了什麼事?」
看到西烈月,一直疲憊虛脫的齊青桐眼睛一亮,猛地站直身子,幾乎是撲向西烈月,抓著西烈月的手,聲音還帶著顫抖,「許將軍……許將軍被毒殺了……」
「許將軍……許將軍被毒殺了……」齊青桐虛弱的聲音把話說得斷斷續續,但這幾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所有人心上。
「你說什麼?」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許熾擎,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齊青桐的衣襟,吼道:「我母親如何?!什麼毒殺?被誰毒殺?!你說清楚?」
齊青桐身體還很虛弱,被這樣搖晃,立刻乾嘔了起來。
「後主您先放開他。」季悠苒一邊上前拉住許熾擎,一邊向肖琴使了個眼色,肖琴上前給齊青桐診脈,一會之後回道:「公子只是驚惶加上力竭而已,休息片刻就沒事了。」
「我沒事!」齊青桐推開上前攙扶的侍衛,聲音比剛才更加堅定,說道:「許將軍,是被斐太史毒殺的。」
「不可能……」許熾擎瞪著齊青桐,他下午還和母親說話,怎麼可能才幾個時辰就……「不會的,一定是你說謊!」許熾擎說著又要撲過去拉扯齊青桐,季惜抒連忙拉他離齊青桐遠些,低聲道:「你冷靜些,聽他把話說完!」
齊青桐自小性子就比較冷和淡漠,但從不說謊,他現在這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足以說明他今晚必定經歷了異常驚險之事,西烈月相信他不會說謊,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先坐下來,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清楚,還有,你是如何得知許將軍的事?」
在西烈月沉穩的聲音感染下,許熾擎也慢慢冷靜下來,盯著齊青桐,只想他快點說出事情始末。齊青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幾個月以來,泯王雖一直在家養病,卻每日派人到我家中請我過去看他,為了躲避他的騷擾,我一個月前就到了行宮陪伴齊君。這次到皇陵,齊君因怕我與泯王再起衝突,就讓我一直留在後院暖閣,我也樂得清靜。今夜,過了戌時,侍衛通報說,斐太史和許將軍求見,上皇到花廳接見她們。我和齊君在屋裡說話,亥時上皇還沒有回來。我陪著齊君去花廳,怕妨礙她們商議國事,我們只在後面的小間裡看,上皇和斐太史、許將軍一起飲酒,我們離得遠,聽不到她們說什麼,後來許將軍的副將端了一杯酒來敬許將軍,將軍喝了後,歷時口吐黑血……」
「咯噔!」在這樣安靜的夜晚大家又都屏住呼吸的時候,這聲雙拳緊握骨骼發出來的響聲顯得格外清脆,季惜抒擔心許熾擎受不了母親被毒殺的打擊,會崩潰,輕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卻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季悠苒低聲問道:「副將可是韋謙微?」惜抒說下午看到韋謙微和斐汐雯走在一起,若真是她,那便麻煩了。
齊青桐點頭,「是韋副將。」
「該死的叛徒!」許熾擎一拳打在旁邊的樹幹上,又悲又怒,韋謙微從十年前就跟著母親,是母親提拔了她,把她帶在身邊,她才有今日的成績,母親那麼信任她,她怎麼能作出這種事?!
季悠苒心中憂慮更深,許將軍非常信任韋謙微,駐守陵園的這一萬精兵怕也是讓她去挑選了,如今她站在斐家那邊,那這一萬精兵非但不能保護陛下,反倒成了陛下的威脅!
西烈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聲音不覺更冷了幾分,「繼續說。」
「看到這一幕,齊君拉著我躲回後院,但是後門外也有人守著,齊君說那些人並不是上皇的侍衛。院子中間有一條溪流穿過,齊君知道我水性好,讓我潛入溪流,趁著夜色順水而下逃出來給您報信。誰知溪水比我想像的要湍急,我被溪流一路沖下來,後來就失去知覺了。」
早在兩個月前,她已下旨,各處駐軍不得擅離駐地,皇城外的五萬駐軍皆是跟隨許淮素多年,效忠皇室的良將。皇陵內又有三千近衛軍守衛,山腳下還派有一萬精兵護衛。她一直很自信,斐家的殺手再多,能多得過千軍萬馬?她必定能在皇陵一併解決了西烈淩和斐家。
只可惜這次的對手不是斐汐渃,和老狐狸斐映邀交手,她還是棋差一著,讓自己成了籠中之鳥,被困在皇陵之內,母皇和父親也落入斐映邀手中。她自以為佈下的天羅地網,現在卻成了絞殺自己的利器。
齊青桐說完,所以人都陷入了沉默,許將軍被毒殺,副將投靠了斐家,那一萬駐軍現在只怕也成了斐家的爪牙,此刻山腳的駐地是萬萬去不得了。偌大的樹林裡,除了風聲和眾人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大家都在等,等待西烈月的命令。
安沁宣背靠著樹幹,看著夜色籠罩下那個彷彿站在高臺上卻被永遠孤立的女人,這裡的所有人都敬畏她,卻沒有人能在這個時候安慰和鼓勵她,甚至都沒有人敢走近她,這是不是就是身為王者必須承受的孤寂?
「斐家的人想要毒害妳母親,一開始就一併下毒了,不會只是許將軍中毒而已,妳父母現在應該還是安全的。妳已經失了先機,此刻再亂了陣腳就必敗無疑了。」一隻手忽然落在她的肩膀上,抓得她的肩膀有點痛,安沁宣聲音很低,嗓音依舊懶懶的,聽起來,也不太像安慰。
西烈月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仍是那樣站著。但一直站在西烈月身邊的人,已能明顯感覺到,她挺直的背不再那麼僵硬,緊繃的嘴角也慢慢恢復了原有的弧線。
芪焰鬆了一口氣,輕輕撞了一下菁葮的肩膀,小聲嘀咕,「妳說,斐家刺殺陛下,又殺泯王,挾持上皇,到底想幹什麼?」
菁葮沒理她,季悠苒卻像是想到什麼一般,臉色大變,西烈月也倏地轉過身,氣急敗壞地怒駡道:「斐映邀,妳個老不死的東西!」西烈月忽然大喝一聲,眾人膽顫心驚。
剛剛才消退的灼熱感再度襲來,西烈月強忍著不適,說道:「李緣,不要再往前走了,找地方隱蔽起來,派人在周圍戒備,斐家是要逼宮。」
「逼宮?」芪焰低叫:「熙王、泯王都已經歿了,她們也都未留下子嗣,難道斐太史還敢謀權篡位、自封為王不成?」
「不需要,她只需將朕除掉,再逼迫母皇將皇位傳給西烈流雲就可以了。」斐映邀這招連環計使得真好,自己千算萬算,卻漏算了一個人。
安沁宣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西烈流雲又是誰?」
西烈月的臉色比之剛才更加潮紅了幾分,季悠苒上前說道:「陛下您先坐下來歇著,讓臣來說吧。當年上皇之所以不滿雙十就登基稱帝,是因為那時先皇難產,生下一個女兒後就駕崩了。那個女孩取名西烈風華,但因為她的降生導致先皇仙逝,被認為是不詳之人,滿月時便被送到位於西海的鹽城,獲封肅王。終身不得踏入皇城。肅王四年前才生下女兒,取名西烈流雲,而西烈流雲的父親……正是斐太史的小兒子斐汐洋。」
「斐映邀今晚是想一舉殺了朕和泯王,挾持母皇,然後逼母皇下旨傳位於西烈流雲,如此一來,海域也算落入斐家手中!」西烈月搖搖頭,這事也怪她,居然忘了還有西烈流雲的存在。
看出西烈月心中所想,季悠苒低聲勸慰道:「陛下無需自責,這些也算是皇家秘辛,肅王雖是上皇唯一的妹妹,但除了在皇室宗譜中有記載外,宮闈之內不得提起肅王,她根本就是被流放的皇族,不然當年斐太史也不會因為兒子與肅王成親,幾乎和他斷絕母子關係。」
西烈月背脊發麻,從小她就聽聞斐映邀有經世之才,善謀劃,巧施計,無人能出其右,但自從她懂事以來,斐映邀已慢慢淡出朝野,後來還辭了官,她也就無從見識她的智謀。今日,她算是領教了。她沒想到斐映邀這盤棋下得這麼早,這麼大,應該早在知道西烈倩的身體無法負荷朝政當不上海域之主的時候,她就開始下這盤棋了,什麼斷絕母子關係都不過是掩人耳目吧,她最終的目標,就是要扶持西烈流雲登基,成為斐家的下一個傀儡。
想清楚了這一切,西烈月腦子反而更加清明了,她與斐家的對決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若不是斐汐渃,這一役或許不會這麼早到來,按照斐映邀的行事作風,若等她做好萬全準備再出擊,自己只怕是必輸無疑。既然如此,這一役也就只能孤注一擲了。「菁葮、芪焰,準備一下,帶五百人隨朕回宮。李緣,剩下的人交給妳,找地方躲一躲,保護好後主和季相。」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