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據聞,阮七公子愛花。
沛國首都城郊有一片天然的紫薇花林,每逢夏季,紫薇盛開,花林綿延幾十畝,如雲霞棲落凡間,美不勝收。
然而,紫薇美則美矣,卻無果無實,原地主本打算將其全數砍去,改栽桃梨等木,阮七公子聽聞此事,便斥重金將此花林買下,使其得以完好保留。
每逢夏季,紫薇花林便成為了阮七公子休憩之處。他常常領著僕婢在花樹下納涼,聽曲下棋,飲酒作畫,好不逍遙。
因阮七公子從不輕易面客,外人要見他,只有在此處。
雁雙翎下了馬車,緩步而行。
花林緊鄰一長河,空氣間微帶濕氣。遠遠的,她便聽見絲竹琴瑟之音,想必是阮七公子正在河畔休憩作樂吧?
雁雙翎止了腳步,凝目只見一名青衣男子站在花樹下。
男子長髮未束,髮絲迎風飄拂,衣袂翩然,面容俊美如謫仙。雁雙翎自問從前在雅國也曾見過不少美男,但眼前這一位,還是讓她看得怔住了。
男子正抬眸望著花林美景,紫薇花瓣不時輕輕落下,沾在他的衣袖間,有如蝴蝶縈繞。
四周的一切驟然變得輕盈而美好,連空氣也清淨起來。
男子似是聽到她的腳步聲,側過身來,一雙明亮眸子對上她的眼睛,讓雁雙翎的心裡如被燒鐵烙了一下,熱燙著。
「尊駕安好,」雁雙翎輕輕施了個禮,「小女子路過此處,打擾了尊駕,還請見諒。」
這男子是誰?阮七公子的隨侍嗎?
無論如何,應該不是阮七公子本人。按理說,阮七公子是五十年前給沛帝獻上美人榜的,若推測他當時二十多歲,如今也年逾七旬了。
「這裡一般沒什麼人來,」男子微微而笑,聲若晨風溫和,「不知姑娘為何至此?」
既然已被拆穿,雁雙翎倒也不扭捏,直言道:「小女子聽聞此地是阮七公子的私域,不瞞尊駕,小女子正是特意前來面見阮七公子的。」
「那塊祖母綠便是姑娘送給董嬤嬤的?」男子忽然問道。
雁雙翎一怔,隨後答道:「不錯。可是董嬤嬤對尊駕說的?」
所以這男子認識董嬤嬤?難道他也是阮七公子身邊的人?
「不,董嬤嬤不曾提起,是我猜的。」男子笑道:「近日見董嬤嬤身上多了一塊佩飾,那祖母綠質地溫潤、色澤清碧,一看便是價值連城之物,以董嬤嬤的薪俸,定是買不起的。那麼便是別人送的,而別人為何無緣無故送董嬤嬤這樣貴重的東西?想必是為求見阮七公子。」
他還真是聰明,一猜即中。
「那麼尊駕又如何猜到是我送的?」雁雙翎亦跟著笑。
「姑娘能知道此處,想必是董嬤嬤告知的吧。」男子篤定道。
「怎麼不會是我恰巧路過的?」她反問。
「雖說眾人皆知阮七公子喜游此處花林,但此林綿延幾十畝,附近莊子的農戶都少有路過,姑娘卻能精確『路過』阮七公子的停駐處,這是為何?」見她似又要開口解釋,男子續道:「此外,這四周有阮七公子的侍衛埋伏,若真有陌生人路過,侍衛也會替主子驅逐。姑娘能緩步而來卻無人阻擋,可見是董嬤嬤交代了要放行。」
他一一言中,她倒真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那麼請尊駕再猜猜,小女子為何要求見阮七公子?」雁雙翎有些刻意為難。
他再度笑了,輕啟薄唇,吐出三個字,「美人榜。」
她臉上掠過錯愕之色,久久不能動彈。此人還真是神准
「姑娘身為女子,而近日又正值一年一度美人榜揭曉之期,可想而知,姑娘定是為了美人榜而來。」他一副理所當然的道。「除此以外,還有什麼別的理由會讓天下女子煞費苦心求見阮七公子呢?」
聞言,雁雙翎倒真覺得自己傻了,其實挺好猜的,她白問了。
「尊駕是阮七公子身邊的侍衛嗎?」她猜度。
「呵,不,我並非侍衛。」他想了想後才道:「應該說……我是能在阮七公子跟前說得上話的人。」
「比董嬤嬤還說得上話?」雁雙翎將信將疑的看著他。
他頷首道:「姑娘若有所求,直說無妨,我肯定比董嬤嬤的用處大。」
想著試試看也沒有損失,雁雙翎索性道:「我只是想知道,若想入美人榜得有什麼條件?」
「這我就可以回答你了,沒什麼必備的條件,只要是美人即可。」
「可天下美人何其多,阮七公子何以評定?」她想至少得滿足什麼條件吧。
男子莞爾,答道:「依他自己的喜好評定。」
「什麼」她不禁蹙眉,「那如何能公平?」
「美人榜從來不講究公平,倒是更講究名氣。」他盯著她,依舊雲淡風輕的說:
「說來阮七公子本就不認識天下所有美人,談何公平,只要相信的人覺得公平便是公平。」
「可是……」雁雙翎不由語塞,「此榜向來以公信力著稱,若非如此,天下男子也不會紛紛以此榜為擇偶參考了。」
「哪有什麼公信力?」男子攤攤手,輕笑道:「阮七公子愛讓誰上榜就讓誰上榜,如此而已。至於天下男子迷信此榜,只因此榜赫赫有名之故。當年沛皇與沛後因此榜結緣,傳為佳話,後來亦有不少王公貴族依此榜擇偶,皆得婚姻美滿幸福,所以大家都迷信此榜。就像都城的女子都去四春齋買胭脂,難道四春齋的胭脂真是都城最好的?無非是最有名的而已。」
聽完,雁雙翎想,其實不講公平也好,興許對她更有益。
「那麼……小女子若奢望入榜,該如何得阮七公子首肯呢?」她鼓起勇氣問道。
「若非阮七公子選的,那自是有交換條件的。」男子答。
「小女子願以重金入榜。」她誠意道。
「阮七公子並不缺錢。」他搖了搖頭。
「除了錢……小女子實在沒有別的了。」話落,雁雙翎緊張得心中如有鼓擊,密密麻麻地擊打著。
「看來姑娘非富即貴。」男子呵呵笑道:「放心,阮七公子若答應幫助姑娘,那麼所謂的交換條件定是姑娘付得起的。」
「依尊駕看,阮七公子可會願意幫助小女子?」她壯起膽子再問。
「依我看……」男子凝視著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應該會。」
「真的?」雁雙翎一陣驚喜,「還請尊駕代為引薦,酬勞任憑尊駕開口。」
「不必引薦,」男子恢復笑顏,笑意中帶著深深的惡作劇意味,「阮七公子他--就在這裡。」
「我知道他正在此處賞花,但還請尊駕引薦。」她一臉認真的道。
被她惹笑,他勾起唇角,索性直接道:「不,我要說的是,正是在下。」
什麼雁雙翎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男子就是阮七公子不對吧!阮七公子該是年過七旬的老人不是嗎?怎會如此年輕?
他在騙人吧!
攤開圖冊,上面繪著一幅女子的肖像--溪水順流,女子在碧影間挽髮綄紗,墨色濃淡相宜,更顯女子清麗絕倫。
而此間書房,陳設典雅,一筆一硯皆是價值連城的古玩奇珍,真不虧是天下第一莊莊主的書齋。
「這便是當年的沛後?」雁雙翎輕拂畫軸,才抬起頭來看著阮七公子。
「不錯,」阮七點頭道:「當年我祖父編撰美人榜時,將此畫附上,先皇便對當年的沛後一見鍾情了。」
「當年編撰美人榜的,原來是尊駕的祖父啊。」她笑意不減,但口吻倒是有些責怪。
「祖父在族中排行第七,所以自稱阮七。」阮七笑著解釋,「而我,恰巧也在族中排行第七。所以我也是阮七,算不得冒充吧?」
「但世人大概都不知如今是尊駕在替祖父編撰美人榜吧。」
「我只是覺得,若祖父去世後,美人榜跟著就此終了,實在可惜,畢竟這可成就過不少姻緣呢,我繼續這麼做,也算積德行善了。」
「那麼小女子的姻緣就拜託尊駕了。」雁雙翎欠身施禮,順勢道。
「公主不必多禮。」他倒真不拒絕,作揖回禮。
聞言,雁雙翎不由愕然。
公主?他居然知道她的身份但想想又不無可能,連董嬤嬤都知曉了,想來這天下第一莊必有自己探聽消息的門道。
「若是在下的消息準確,你便是雅國的上原公主吧?」阮七看著她,直言道:「聽聞公主此次前來沛國,是為了與我國太子聯姻之事,可真是如此?」
「貴國太子是何等神威俊朗之人,我國就算有心聯姻,但天下佳麗如雲,太子殿下未必能看上我。」雁雙翎坦白說出處境。「況且我如今只是一個流亡之人,如鳳凰失棲木,天涯飄零,更不匹配了。」
聞言,他不以為意,只道:「公主只需告訴在下,這樁姻親是想結,還是不想結?」
「若不想結,也不必前來懇求尊駕了。」她歎道。
「明白了,」阮七點點頭,「在下一定會盡全力幫助公主。」
聽到這,她猜疑擔心道:「還是那句話,尊駕需要什麼報酬?先說清楚吧,就怕到時候我付不起。」
「公主放心,在下開的報酬,定是公主將來付得起的。在下本就是生意人,生意人哪能做虧本買賣。」阮七笑道,卻無意先提的樣子。
他既如此說,那好吧,姑且相信如此。再說,她不信又如何,現如今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麼,就請公主明日遷入靜和莊小住吧。」阮七突然道。
「什麼?」雁雙翎一怔,不解道:「為何要遷入貴莊居住?」
「公主以為美人榜中的女子,緣何能覓得如意郎君呢?」他反問。
「自然是因美人榜著名,上榜者,便能得天下男子傾慕。」雁雙翎答道。
「若僅是如此,又何以能讓雙方婚後幸福美滿?」見她皺起眉,阮七笑著續道:「前朝姜尚書之女,自幼暗慕崇安王爺,然而姜小姐其貌平平,而崇安王爺卻素來喜愛美女,後來姜小姐得我祖父相助,以才德入美人榜,最終成為了崇安王妃,與王爺伉儷情深。公主以為這是為何?」
「崇安王爺……迷信美人榜。」不然,還能怎麼解釋?
「當年姜小姐便是在我們靜和莊小住了一段日子。那時我雖只有七、八歲,仍記得曾見莊中嬤嬤親自指點姜小姐婦行婦容,姜小姐雖然相貌平平,卻能歌善樂,在莊中嬤嬤的調教之下,漸漸散發一股獨特婉約的風姿,這才引得崇安王爺側目。」
雁雙翎越聽越驚訝,「沒想到竟是如此。」
「所以,公主明白在下為何會請你入住靜和莊了吧。」聲音雖和緩,但阮七的口吻卻是不容人拒絕的。「這段時間,董嬤嬤會親自照顧公主,公主就不必再帶奴僕婢子來了,而在下亦會幫公主打聽好太子的愛好,屆時會給公主諸多提醒,確保公主能獲太子青睞。」
她明白了,終於明白了。
美人榜為何會受天下男子的喜愛,真是因為天下男子迷信嗎?非也。
只因為這榜中諸美人皆是依特定對像而打造出來的美人,就像一道道針對不同客人獨家燒製的佳餚,雖天下男子口味皆不相同,但如此看人下菜,再不喜歡也會漸漸對味吧。
見她像是明白其中端倪,他又道:「天下美女雖多,但每年適婚的傑出男子並不算多,我雖不識得天下所有美女,但對各國王侯將相、青年才俊、富貴中人卻頗有耳聞,我會在他們適婚的年紀打聽他們的興趣癖好,再安排對他們胃口的美人列在榜上。如此,便能成就諸多美好姻緣。」
呵,都說美人榜中佳麗孤高,各國名士爭相逐求,然而,這天下依舊是男人的天下,再美的美人,不過是因為對了他們的胃口,而得揚名罷了。
想一想,還真是悲哀。
「那在下便命董嬤嬤去收拾廂房。」阮七公子道:「這靜和莊雖然比不得雅國宮院,但比起驛館來,絕對更為舒適。」
「多謝公子。」雁雙翎頷首,「那麼,這段時間便打擾了。」
靜和莊,天下第一莊,哪裡會不舒適呢?她從前的宮院恐怕也不及此處十分之一的奢華吧。
偏偏再奢華舒適也不能消減她心中的忐忑,就不知自己是尋來了一處避風躲雨的港灣,還是掉進了一個誘人的陷阱。
眼前的他,豐神俊美,笑若晨花,應該不會是騙子吧,可是直覺又告訴她,不能全然的相信這個男人。
阮七公子到底是怎樣的人?甚至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阮七公子?她都不能確定。
然而她此刻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惟有拚命抱住眼前的浮木一途,哪怕這是一塊毒木。
她,也別無選擇。
入住靜和莊的第一天,雁雙翎心裡難免有些不安。
阮七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一直猜不透,是心存幫助她的善念?還是另有陰謀的惡意?她無法確定。
但她可以肯定,他並非為了財,亦非為了色。
像他那樣富甲一方、俊美絕倫的男子,錢財和美女他都該不屑一顧了吧?不過這就是讓她最最迷惑的地方--他,到底要什麼?
靜和莊佔地之廣,堪比皇宮內院,單就南廂來說,便細分為十二閣。每一閣的院子裡都種有應景的四季之花,並依花名定閣名。
雁雙翎入住的是凌霄閣,顧名思義,院中種滿了橘黃色的凌霄花。
正值夏季,凌霄花攀簷出牆,一串接連一串盛開不止,彷彿整座庭院都綴滿了小金橙一般,著實趣致。
清晨,雁雙翎便是聽著院中漱漱的水花聲而清醒,大概是靜和莊的下人在澆花吧,從前在雅國後宮的清晨也是如此。
她很喜歡聽這樣的水花聲,聽了心中寧靜,這般醒來,彷彿開始的會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雁雙翎披上晨衣,掀簾而出,只見樹蔭下站著一個婦人,正拿著木勺仔仔細細地為凌霄花餵水。晨曦映著那婦人的背影,讓人想到農耕之樂。
彷彿聽見了身後的響動,婦人轉過身來,只見她一襲麻紗布衫,發間只用素玉簪挽髻,容貌比董嬤嬤還年輕幾分,尤其帶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清麗之色,倒教人更難猜測年紀。
「老身驚擾貴人了,」那婦人自稱老身,微微笑道,「只因清晨是澆花的最佳時刻,所以未經通傳便擅進此地,擾了貴人清夢,還望見諒。」
「哪裡話,我本是客,嬤嬤卻是這莊中之人,客隨主便。」雁雙翎亦笑道。
「聽聞近日凌霄閣入住了新客,」那婦人雖舉止客氣,但全無下人的卑躬,還大方打量起雁雙翎,「原來就是貴人您。」
「正是呢。」雁雙翎頷首,「恐怕要在貴莊小住一段時日了,還望嬤嬤日後多加照顧。」
「讓老身來猜猜,」那婦人眼一瞇,忽道:「貴人定有凌雲之志,所以公子才會安排貴人居住在此。」
雁雙翎挑高眉頭,「何來此言?」
那婦人又道:「因這院中開滿了凌霄花,我們公子或許是為了替貴人尋個好兆頭,才特挪此院給貴人。」
凌霄花?凌雲之志?那倒是,太子妃就是將來的皇后,對女子而言,當上太子妃如同步上青雲--用這形容她心中所願的確恰當。
怪不得,她還想為何獨獨安排她下榻此處,看來那阮七公子真是心思縝密之人。
思及此,雁雙翎不禁露出苦笑。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真是對的嗎?
「嬤嬤像是在這莊中待上許多年,頗為熟悉的樣子,看來小女子在此作客的時日還得跟嬤嬤多加請教了。」雁雙翎岔開了話題,寒暄道。
既然弄不清阮七公子的心思,從他家下人身上打聽一二,指不定也可探得一些事。
「老身自幼居住於此,這院中的凌霄花還是老身兒時親手栽種的呢。」
「哦?」雁雙翎頗為驚訝,「那可真是難得了,這花兒竟養了這麼多年。」
「凌霄插枝便可存活,就算當年的主幹已不在,分插的枝叉也能生根繼續活下去,所以一直養了這麼久。」話落,頓了頓,婦人似意有所指的說:「凌霄花即便有凌雲之志,也得經得住冬季苦寒,耐得住夏季暑熱,方得花開。」
這番話,聽來頗有寓意。看來這位婦人並不只是一個種花的老婢而已。
「這凌霄閣中,從前也住過客人嗎?」雁雙翎問道,又補充,「小女子是指似我這般有求於阮七公子的客人。」
「那倒未曾住過,」那婦人笑道:「從前那些女客只在薔薇閣、幽蘭閣等處居住過,這凌霄閣原來是阮家小姐出閣前的居所。」
「阮家小姐?哪一位阮家小姐?」雁雙翎怔住,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可是閨名鳳至的那位阮貴妃?」
她曾聽聞阮家出過一位貴妃,當年的阮七公子,也就是阮公子的祖父為沛後編撰美人榜之後,沛後顧念阮家恩情,後來便將這位阮小姐指給自己的兒子為側妃,而那兒子便是如今的沛帝,阮家小姐則成了阮貴妃。
「正是。」婦人點頭道。
「那麼算起來……這個阮貴妃也算阮七公子的族中長輩了?」雁雙翎好半晌才理順其中關係。
婦人笑而默認。
見狀,雁雙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們家公子真是厚待我了,竟許我住進當年阮貴妃的閨閣,於我真是莫大的榮光。」
「大概是因為姑娘與當年的阮貴妃一般,都有著凌雲之志吧。」婦人道。
「我哪裡算得上有什麼凌雲之志呢……」雁雙翎忽然心生憂思,低聲道:「不過為了兄長罷了。」
自父皇殯天後,雅國便被大將軍呼蘭拓執掌了內外朝政。呼蘭拓假意輔佐她的兄長雁關弘為帝,實則是以她兄長為傀儡,藉此操縱朝政,並為其與黨羽進一步篡奪帝位爭取時間、養精蓄銳。
她經歷萬險,才在兄長的暗助下逃出雅國,四處流亡尋找可助他們兄妹之人。然而,誰又願意多管閒事呢?
她想,惟有當上沛國太子妃,得到太子的寵愛,才有可能藉沛國的強大兵力討伐呼蘭拓。
而能順利當上沛國太子妃的惟一快捷方式,便是成為阮七公子美人榜上的一名。
個中艱辛,她不想對外人道,也不求外人能夠理解,權把她當成一個貪戀後宮妃位的虛榮女子也罷了。
那婦人不知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雁雙翎的低語,逕自道:「老身與貴人既然相遇,也算有緣,再者貴人待人謙敬有禮,明知老身是下人還如此和善,老身實在感動。若是貴人像從前那些住在薔薇閣、幽蘭閣的女客一般,見到老身只會大呼小叫,甚至斥責老身隨意進出庭院,那老身是不會跟她們多語的。」
「嬤嬤過獎,」雁雙翎一臉不敢當,「我本無家可歸之人,得公子收留暫住,自然不敢放肆。」
「貴人如此善待老身,老身亦有幾句話贈予貴人,不知貴人樂意聽否?」那婦人忽然道。
「嬤嬤但說無妨。」
「當年阮家小姐出生時,其母夢見鳳凰棲落院中,所以為其取名鳳至。阮小姐長到八歲時,恰巧得見一位世外高人,高人也說她有貴人命。從此她更認定自己命中注定富貴,是以親自……命人在這凌霄閣中栽種凌霄花,可見其志向。只是,她入宮之後,雖為貴妃,吃穿用度無一不貴重,然而除此之外萬般不由人,倒不如嫁個普通男子,平淡一生來得快活。」婦人輕歎一聲,「貴人,你可否懂得?」
呵,這是對她的勸諫吧?
「小女子明白。」雁雙翎頷首,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若為她自己,她可以一無所有,可是為了雅國、為了皇兄,她就只能義無反顧,不敢多想。
即使前面有萬丈深淵,她亦只能選擇縱身跳下。
但她還是很感激眼前這個素衣淡笑的婦人,在這個無親無友的外鄉他地,能給她一點善意忠告,給她帶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