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嚴穆急匆匆地趕到劇組時， 夏初正在對著祝幸福發脾氣， 自從這次進組要演貨真價實的男性角色， 還是軍人，他似乎總怕自己溫柔有餘而霸氣不足， 連平日的脾氣都比過去火爆幾分， 他自以為是入戲，可他過去的入戲，從來不是這個樣子。

　　「夏初。」嚴穆趕在他徹底化身行走的炸-葯-包之前叫住他， 夏初才壓下一口氣沒繼續爆炸，但依舊站在那裡沒動， 倒是祝幸福頂著一張苦兮兮的臉朝嚴穆走過去，和他講今天出狀況的前因後果。

　　原來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幕逛夜市， 夏初前前後後拍了五次他都覺得有問題， 再想拍第六次夏初就炸了，因為他覺得自己根本沒問題，不然的話為什麼他反問祝幸福有什麼問題，祝幸福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老大，我知道初哥演技好， 從我導演的角度雞蛋里也挑不出骨頭， 但你看這是初哥前五次的回放， 確實說不出來的彆扭。」顧及夏初的面子後面的告狀祝幸福沒說，夏初之所以會和他吵起來是因為夏初覺得包括祝幸福在內的其他人就是看不慣他這麼有男子漢氣概這麼Man，他們還想他演一個秀秀氣氣不男不女的角色，可既然要轉型， 他就要把型轉到最好。

　　回放的錄像里，一身民國男裝的夏初對身後距離他兩步的女主角伸出手，女主角緊張地四處瞧了瞧，發現吆喝的小販，笑鬧的人群，誰都沒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動作，剛要羞答答地把手伸過去，指縫間便被強硬地擠進了另外五根手指，男人霸道地一拉一帶勾她入懷。她羞澀地抬起頭，可對上那張比自己還要美麗瑩潤的臉龐，醞釀好的情緒出現了一瞬間的齣戲，她和祝幸福的感受一樣，覺得夏初演得無可挑剔，可就是有些地方莫名其妙的彆扭。

　　「老大，到底是我們的問題還是初哥的問題？」陪嚴穆把錄像過了一遍，祝幸福猶猶豫豫地問。畢竟夏初演過九年戲，三金影后拿個遍，而他畢業五年就拍過幾部網劇和網路電影，資歷和業界的認可度讓他沒有什麼底氣去質疑夏初，只能求助更了解夏初的嚴穆。

　　畢業之後幾乎五年沒摸過設備的男人熟練地操作著機器挑選角度，少頃之後發出一絲輕笑：「他的問題，像他這麼演給我拍一樣彆扭。」

　　嚴穆這句話讓祝幸福鬆了口氣，也徹底點燃了夏初的脾氣，他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過來把嚴穆往旁邊一扯，別看他外表瘦弱，嚴穆一個185的大男人直接被他扯了個趔趄，緊接著就讓他好一通夾槍帶棒地狂轟濫炸。

　　「還你拍也一樣，你特么以為你是誰啊，當年你大學四年學費是我拿的，畢業之後全職給我當經紀人你拍過電影嗎，老子十三部電影五部電視劇部部都是經典，老子拿的三金影后。嚴穆，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覺得我沒文化情商低，覺得我都是你捧起來的。是，我承認賣人設炒作我不擅長，但電影怎麼演我明白，你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祝幸福和一旁的工作人員看這眼瞅著就要打起來的架勢都懵了，急忙上前勸，一會兒說「初哥你消消氣」，一會兒給嚴穆使眼色「老大現在初哥在氣頭上你別和他對著干，具體怎麼拍怎麼演大家再商量」。

　　然而嚴穆鐵了心不打算下這個台階，他笑得冷譏冷誚。

　　「我有什麼資格。」他重複一遍夏初的話，加重語氣，「第一，出品這部劇的影視公司我投了錢，人家同意接手是因為我又追加了五千萬投資，換句話說這部劇一大半的經費都是我出的。第二，你演過所有電視劇和電影的劇本都是我挑的，你自己挑過什麼，五年前差點讓人忽悠去演的《天下第一美》？」

　　夏初本來還氣著，沒想到他會把票房毒藥《天下第一美》這茬扯出來，醞釀好的吵架詞一下子全噎在喉嚨里，打又不能真打，吵又吵不過，只得憤憤地瞪他瞪到自己都沒力了，轉身去演員休息區生悶氣。

　　……

　　由於男主角找不到感覺，嚴穆自作主張讓祝幸福先拍別人的戲份給夏初放了三天假，他對他也沒別的要求，這三天不用他來片場，好好調整恢復到之前那個正常的狀態就行。

　　夏初覺得嚴穆的話說得太模稜兩可，他之前什麼狀態，他之前不就這樣嗎？

　　自己思考無濟於事，他決定像他家亦晗詢問一下，主要問她覺得自己最近變了嗎。

　　顧亦晗之前連著接了兩部電視劇，媽媽怕她太辛苦今年就不打算讓她再接戲了，這會兒正在父母家裡小住。

　　微信提示音響起的時候就收到了和她坐在一起看電視的媽媽異樣的目光，當媽的最了解女兒，女兒一向有給手機調靜音的習慣，如今怎麼破例了？

　　「這麼晚了，誰呀？」曾經的大影后邱月興緻昂然地湊到女兒身邊，她眉眼和顧亦晗有七分相似，歲月的流逝沒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迹，只在她身上增添了成熟女人的風韻和優雅，同顧亦晗說笑的模樣倒像姐妹一般。

　　顧亦晗急忙擋住手機屏幕，邱月只來得及看見一個一晃而過的初字，心裏暗暗有了計較。

　　回到自己的房間顧亦晗才做賊心虛一樣把手機拿出來，看到夏初難得正經地問她問題，醞釀著要給他怎麼回。

　　夏初變了嗎？她和夏初最近都沒見面，單憑微信和電話交流得出的結論一定很片面，不過要說變化還是可以感受到的，就是夏初最近和她賣萌的頻率有所降低。

　　之前的夏初動不動就嚶嚶嚶，打滾，抱住，哭給你看，現在這樣的對話幾天都不會出現一次。

　　顧亦晗給他回了個嗯字，問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夏初給她發過來一段長長長長的語音，把他今天在劇組發生的事以及和嚴穆的衝突都說了一遍，末了還委屈地告訴她，嚴穆這貨三天不讓他去片場，就讓他在酒店自己對著劇本找感覺。

　　「可是我就算把劇本抄在大餅上吃掉也找不到他們讓我找的感覺啊！」

　　顧亦晗聽到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告訴他別急又和他說了些安撫的話，總算把人哄乖了，然後才主動聯繫嚴穆，問他方不方便把夏初今天NG的錄像給她看看。

　　這次她找好了理由，拍《雙鳳》的時候夏初別管用了什麼手段反正是提升了她的演技，如今夏初轉型遇到瓶頸，秉承著對手要惺惺相惜的理念，她也得拉夏初一把。

　　……過去夏初單相思的時候嚴穆真不覺得這個智障談起戀愛有什麼虐狗傾向，直到現在顧亦晗漫不經心地和夏初玩起雙向暗戀，嚴穆表示顧亦晗你的腦子是被夏初吃了嗎，你拍著你的36D和夏初的良心問，你編的這個理由你自己信嗎？

　　但他還是把錄像給顧亦晗發過去，原因也無它，純粹是他現在要忙的事情太多，而且和智障講道理太費心費力。

　　顧亦晗把視頻導在電腦上看了，看完之後她和嚴穆說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夏初是先演了一個硬漢男演員，又從硬漢男演員的角度去演角色，別人演一次他演兩次，所以他的表演怎麼看怎麼彆扭，嚴老闆認為我說得對嗎？」

　　嚴穆說了句「是」：「但夏初一直以來的優勢就是入戲，因為他傻所以入戲特別容易，容易到有時候他自己都發現不了自己入戲，他現在就是入了他塑造出那個男演員的戲，而且出不來。」

　　顧亦晗聽了他的話不禁回想起一個多月前夏初同她一遍遍講台詞的那通電話，她說你不能這麼柔，你得再陽剛點，你要上戰場，你要演的是個軍人，好像就是從那以後，夏初開始產生變化，聊天時賣萌的語氣詞和表情也慢慢變少……

　　她無形中把夏初塑造成了她心裏最合適演《絕愛》男主角演員的樣子，卻忽略了《絕愛》的男主角本身就是夏初為原型，他也不需要先扮演一個男人，他本來就是個男人。

　　「那麻煩嚴老闆了，夏初那邊，我想想怎麼辦。」顧亦晗以這句話結束了和嚴穆之間的談話。

　　可還沒等她鬆一口氣，房間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小晗，媽媽煮了銀耳蓮子羹，涼了就不好喝了，給你端進去吧。」邱月柔柔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還沒等顧亦晗開口，房間門的把手就被人從外面壓下。

　　顧亦晗和媽媽以及她電腦屏幕上還沒來得及關閉的夏初錄像沒有絲毫徵兆地對個正著。

　　如果上天再給顧亦晗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像被媽媽發現自己在偷看島國小電影的青春期男生一樣手忙腳亂地扔手機合電腦，順帶再把桌子上的紙巾往垃圾桶里一塞以此表明自己剛才什麼都沒做就是擦個鼻涕。

　　現在毋庸置疑的是夏初的事可以放一放了，母上你那個不用多說我都懂的微笑是什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