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此時此刻, 顧亦晗看不見他的臉, 也想象不到他在做什麼, 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在耳邊,把最不要臉的話說成了最繞指的柔情。
她輕輕「啊」一聲, 聽見那邊的夏初發出了低低的笑。
「有被撩到嗎?」他輕飄飄地在電話里問她, 「這是《絕愛》裏面的一個場景,男主角不想再不男不女地做個地下黨,他和義父自告奮勇上前線, 女主角是他青梅竹馬的義妹,他臨行前沒敢見女主角, 怕見了就捨不得走了,所以在女主角房間外守了好久, 而女主角同樣守在門內, 隔著一層門,他對女主角說想聽她的聲音。」
「我知道。」顧亦晗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得知夏初要拍《絕愛》之後斷斷續續地把這本書看完,男主角的原型可能就是夏初,有好多細節都有夏初本身的影子,她無法忖度童琪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寫出這本以自己高中時代閨密為男主角原型的小說, 可一想到有一個人那麼了解夏初, 夏初也曾那麼喜歡那個人, 她心裏就開始冒出詭異的酸泡泡。
他如果是從二十歲開始對她產生好感,他又喜歡童琪到什麼時候。
顧亦晗想不到答案,也沒辦法問,所以她只能和夏初說自己對這段戲的理解:「男主角這時候已經下定決心, 他會溫柔,不過我覺得語氣不應該這麼軟,你剛才這句台詞撩男人還成,不過在溫柔如水的女主角面前他就是個男人,是頂天立地的存在,太柔的話差火候。」
「這樣啊……」夏初對著落地窗上的影子,調整自己的動作表情,淡淡開口,「隨便說點什麼吧,我想聽你的聲音。」
不同於剛剛一味的酥和柔,隱隱還有一種屬於男人的無奈和堅定。
顧亦晗輕輕「嗯」,他又重複一遍,在這句台詞中加入了幾分落寞不舍。
一句戲中的台詞,化作了一遍遍響在她耳邊呢喃,一次比一次更完滿,一次比一次更加撩動她心底的那根弦。
掛斷電話之後,顧亦晗赤著腳去鏡前梳發,被鏡子里那個面頰通紅的自己嚇了一跳。
她這是害羞了嗎?她因為夏初害羞了……
……
《絕愛》開機的時間趕得不巧,幾乎完美承接了《此花》殺青,這意味著沒等顧亦晗出組夏初就要進組,幾乎連約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夏初懷疑嚴穆是故意的,跑到公司嚴穆的辦公室里罵了一百多遍「你個單身狗小處男就是嫉妒我即將有女朋友女朋友還溫柔又好看。」
後來好說歹說讓助理給勸回去了,回到家裡之後卻忍不住和顧亦晗吐槽:「亦晗,你說有嚴穆這麼做人的嗎,不讓我劇組裡看你就罷了,還非趕在你殺青前一個星期讓我進組,他是不是自己找不著對象看別人談戀愛就非得燒死,fff團不封他個榮譽主席都對不起他這麼兢兢業業地當棒打鴛鴦的大棒子。」
顧亦晗要殺青了,戲份也不算多,聽到他這麼說不禁放柔語氣勸道:「嚴老闆大概有自己的打算吧,他那邊好多東西你不懂,你就乖乖的別添亂好好拍戲。」
「可是我想見你。」夏初不依不饒地像個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我昨天去拍定妝,拍軍裝的時候我拿廖衍川這部劇的軍裝照和祝幸福說就按照這個感覺拍,結果祝幸福差點又去找嚴穆說這電影他沒法拍了,他們都覺得我怎麼也不可能像廖衍川那麼Man。亦晗,我怕你太久見不到我又天天看廖衍川會喜歡上他那種類型,我沒辦法變成他那樣。」
「嗯……我不喜歡師兄那種啊。」顧亦晗聽著他幼稚的擔憂忍不住笑了,「我都和他認識十多年了,他村得和剛從土裡刨出來似的模樣我都見過,怎麼可能喜歡他。」
夏初放心了,很有分寸地沒去問她喜不喜歡自己。反正他家亦晗都說了,那他就給嚴穆一個面子好好拍戲唄。
考慮到夏初過去只演過女性角色,《絕愛》這部戲是從男主角的女裝戲份開始拍的,先讓夏初適應角色,再把戲過度到他之前沒嘗試過的男裝。
第一天開機童琪也來了,然後沒有絲毫意外的,她和劇組裡包括導演女主角的大部分人一樣,被夏初的女裝深深震驚了。
天知道她一踏入劇組還以為這群人中毒了呢。
先是導演哭天搶地地丟下機器跑出來:「媽媽救命,一個男人的女裝怎麼可以那麼好看,放我走,我還年輕不想彎!」
童琪差點讓這個一百八十斤的男人撞個正著,堪堪躲過之後又看到女主角也哭天搶地地衝出來:「媽媽救命,一個男人的女裝怎麼可以那麼好看,放我走,我以後沒辦法喜歡真正的男人了!」
童琪:「……」怎麼肥四!男的女的怎麼都要彎了,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只一眼,看到了劇組門前清淺一笑百媚生的夏初。
銷金窟的頭牌花魁蘇若,艷壓群芳,美冠北平,春宵一刻三萬金。
這是童琪在小說里的形容,但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居然能把這句話詮釋到這個份上,她從沒想過。
他太美,美到讓人覺得是俗艷的詞彙褻瀆了他。
可是這麼美的夏初,童琪的目光卻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後的男人身上,和一身華美旗袍的夏初相比,他低調得彷彿不存在,手上還搭著夏初換下來的衣服,就那樣默不作聲地看著劇組裡的其他人胡鬧。
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她一開始是為了什麼寫小說的,因為她忘不了他,想給他們的故事一個完美的結局。他也不會知道為什麼《絕愛》像是給夏初轉型量身打造一般,因為她想聽到他親口告訴她一個原因,哪怕這個原因讓她等了整整十年。
「怎麼樣,現在知道我好看了吧。」夏初還以為童琪是在看他,婀娜娉婷地踩著高跟鞋走到她身邊,「不過你可別喜歡我,我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
童琪收回目光,一如既往地開嘲諷:「您老這馬上怎麼也有小半年了,半年來你鎖屏圖片都沒換過,人家顧亦晗是不是連張自拍都沒給過你。」
夏初不服氣地扁扁嘴想要反駁,但是仔細一琢磨,好像還真是。
——亦晗,你給我發張自拍行不行啊?
當天晚上,顧亦晗卸了妝正在護膚時突然收到了這麼一條微信。
顧亦晗手上的面霜還沒化開,不方便打字便給他回了一條語音:「我剛卸完妝。」
她自詡沒有夏初那種素顏也美得發仙氣的顏值,所以並不是太想給他看到自己純素顏的樣子。
夏初才不介意,他家的亦晗明明素顏也漂亮,不過想再繼續要時卻猶豫了,因為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就不想給他,如果她不想,他就算在童琪面前丟面子也不會要了,畢竟他不能為了面子去強迫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做不願意做的事情,男人的面子是重要,可和心上人開心比起來一切都是渣渣。
微信對話框罕見地沉寂下來,顧亦晗想了想,主動給他發:「明天吧,今天太晚我都要睡了。」
夏初做夢也沒想到顧亦晗會有主動給他發微信的一天,還同意給自拍,當下雀躍起來,一聲尖叫讓隔壁的嚴穆沒什麼好氣地砸了一下牆。
於是夏初更加肯定他就是單身狗小處男看不慣即將找到對象的自己。
不過這又能怪誰,當年童琪是他自己推開的,現在人家追回來他也愛搭不理,都快三十讓劇組小演員叫叔叔的年紀了還把自己當曾經的校草呢,他不注孤生誰注孤生?別以為他不知道今天他和童琪打鬧那會兒,嚴穆在後面那視線跟啐了毒水似的。
次日一早,夏初就收到了化好妝,換好戲服的顧亦晗給他發過來的自拍。
女老師的側臉嫻靜秀美,長發掖在耳後,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頸,就是襯衫太過保守,一直扣到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夏初覺得有點可惜,再想往下看就沒有了。
不過這已經足夠他和童琪炫耀了,曾經的班花小姐對顧亦晗會當真給他發自拍的行為表示很震驚啊,她記得幾個月前顧亦晗還對他愛搭不理呢,這還是當年那個喜歡了她整個高中生涯都沒讓她知道的夏初嗎?
事實上人總是會變的,就算夏初也如此,整整九年,他詮釋過無數女人的人生,又怎麼還會是曾經那個只懂得與狐朋狗友翹課打架的瘦弱少年。
童琪一開始是為了嚴穆來的,但通過幾天的觀察,她發現她來的時候嚴穆通常都不會在,慢慢地就開始欣賞夏初的演技了。
夏初確實是個很神奇的人,平日里很多時候傻得不像個成年人,偏偏一旦進入戲里就能脫胎換骨,化身成角色本身。童琪不禁想,他大概就是靠這點引得顧亦晗另眼相看吧。
夏初的女裝戲份拍的很快,預定的二十天只用了十五天就全部拍完了,可緊接著的男裝戲卻出了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問題。
他第一場和女主角一起逛夜市的戲接連NG了五次,演起女人如魚得水的夏初,居然是真的演不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