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豔陽熾火紅揚,朔風席捲山野,如此焚熱的風勢在這秋日時節還真是少見。
燕霞山,鬱鬱蔥蔥,經由這滾滾焚風掃蕩,已抖落了滿枝黃葉,片片飛落在鋪滿乾枯葉片的地面。
原本斑斕的紅葉已不在,如今只剩下一抹枯黃,彷彿走到季節的盡頭,等待另一個生機。而冬日也悄悄冒出頭,等待屬於它的時節一到,便乘隙而入……
此刻的意境,這般蕭瑟!
山澗傳來淙淙水聲,朱小喬跪在溪畔,以雙手舀水洗淨臉上的汙穢,在她身旁的竹籃內有著少見的山果,這不是拿來吃著玩的,而是治療爺爺病症的一味藥,她可是找了好幾天才找到的。
擦乾臉上的水漬,她提起竹籃繼續走在這條返家唯一的崎嶇小徑。
眼看朱府就在眼前,她遠遠卻瞧見大門口有好幾個陌生人,每個人肩上還扛著一箱東西進入府中。
朱小喬立刻奔進大門,寶菁笑意盎然地迎向她。
「小姐,恭喜了,老太爺千盼萬盼的日子終於來了。」
「什麼日子?」朱小喬一頭霧水。
「妳的大喜之日呀。」
「什麼?」她暗吃一驚,現下這時刻她哪有時間成親,她還要陪伴爺爺,為他治病,否則就枉費了她上山習醫的目的。
「妳怎麼一臉遲疑?應該高興才是。」
寶菁在朱府已經做了好些年,身為丫鬟的頭頭,也是老太爺的親信,對朱家更是忠心得沒話說,所以她知道小姐與人指腹為婚的事,也知道今年將是她出閣的時機,老太爺一直在等對方下聘,等得人都憔悴了,就在他以為範家忘了此事的當口,他們終於派人浩浩蕩蕩的來提親。
「我……我要怎麼開心呢?我根本不想嫁。」朱小喬急忙追了上去,對著扛著一箱箱東西走到偏廳的工人們說:「喂,你們這是幹嘛?」
「哦,這些是範府送來的聘禮,剛剛那位姑娘要我們放在這裡。」工人的頭頭笑著解釋。
「你說是聘……聘禮!」望著地上堆迭得高高的東西,她目瞪口呆。老天,對方還真是位高權重,竟然可以送上這麼厚的聘禮?!
「小姐,我剛剛請小丫鬟將這件喜事告訴老太爺,老太爺開心得不得了,一直要下床來見客呢。」寶菁跟上,在她耳畔興奮不已地說:「現在他正由阿發攙扶著,坐上竹輪椅打算來偏廳。」
「什麼?」天,爺爺的身子骨還很虛弱,怎麼可以亂來?
朱小喬馬上轉身往後面奔去,果真在半路上看見阿發將爺爺推了出來。
「爺爺,我不是說了,您不要隨便下床呀。」瞧他老人家無力的斜靠在輪椅上,隨著前進的速度身子愈來愈往下滑,她就好不捨。
「今天不一樣,可是妳的大日子。」朱強雖然有點累,但是精神很不錯,「快……快推我過去。」
想要拒絕的話在看見爺爺神采奕奕的笑臉後就此打住,朱小喬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期待她出閣。
「爺爺,我如果嫁了,您的病怎麼辦?」她一邊推著輪椅一邊問道。
「兩家住得這麼近,妳可以常回來看我。」朱強輕拍她的小手。
她苦笑,「您就是這樣,老要趕我離開。」
「妳娘和他娘……就是妳未來相公的娘作的決定,我只是照辦。」
「什麼決定呀!為何一定要今年成親?明年、後年,以後哪一年不成嗎?」朱小喬不是不嫁,只是不想這麼早嫁。
「據說她們是經過仙人指點,好像今年成親,可以化凶解惡,對你們都好。」
「還真迷信。」
「我寧可迷信,總比妳遇兇險來得好。」
他們才轉彎到天井,就看見範陀羅的奶娘李嬸開心的跑了過來。
「老太爺,您身子骨不好,就別出來了。」
「這怎麼行?!」朱強將朱小喬拉到跟前,「這位就是小喬,以後嫁入翼虎左將府,還希望妳多多照顧。」
「別這麼說,我一定會的。」李嬸轉向朱小喬,「天呀,還真是女大十八變,長大了,也變得更美、更有韻味了。」
「這位大嬸,妳過獎了。」朱小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點都不誇張,相信我們大人見了,一定會喜歡。」李嬸笑瞇了雙眼,直看著朱小喬那張似慧黠又天真的俏臉。
「這……這樣嗎?」朱小喬噘起嘴,只差沒說他一點都不喜歡,還把她當小雞似的拎過來拎過去的亂丟。
「一定是的,婚期就在這個紅紙袋裡,等你們看過後,如果沒問題,再派人送回翼虎左將府給我,那就成了。」李嬸雙手奉上紅紙袋。
朱強笑著接過紅紙袋。「好、好,我一定會儘快回復。」
「那我就等您和大小姐的消息囉,我還得回府邸,先告辭了。」李嬸與朱小喬有默契地對望了眼,這才轉身離開。
「爺爺,我們回房吧。」朱小喬推著輪椅步向後頭,心底卻百味雜陳,雖然對方的人品還不錯,但就這樣嫁給一個完全的陌生人,感覺上還是好……好彷徨。
或許這是即將嫁為人妻的姑娘們都有的心情,但是一旦面對後,那種不確定感並不會因為兩家長輩熟識的關係而消失。
範陀羅,一個看似粗獷、霸氣,卻對底下士兵有著絕對責任心的男人。
她嫁給他之後,他又會以什麼樣的心情對待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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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之後沒幾天,大喜之日便確定了。
接下來朱小喬開始忙碌了,她聽從寶菁的話,裁製不少新婦穿的衣裳,還得找時間挽臉、吃藥調理身子。
問她為何要調理身子,寶菁竟笑得詭異,說是為了做好當母親的準備。
天,朱小喬立刻羞紅了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紅豔奪目,更有做新嫁娘的喜色了。
幾天後,范、朱兩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朱小喬坐在大紅花轎上,帶著一絲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前往範府,就不知當範陀羅看見她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該不會他根本忘了她吧?
人家說大喜之日前最忙的是新娘子,大喜之日後最閑的也是新娘子,果真沒錯!
結婚前幾天,她忙得像陀螺一樣,得準備好多東西、處理好多事情,最重要的是爺爺的藥得交代下人按時煎煮。可是現在呢,才剛拜完堂,她就坐在喜床上等著新郎大駕光臨。
唉,還真是累人哪!
朱小喬並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平日她可是四處走動慣了,此刻卻得像根木頭動也不動的坐在這裡,還真是難受得緊。
挨不住身子慢慢僵硬的感覺,她開始不安分的動了動肩,接著又轉了轉頸子,差點將鳳冠上的紅帕給晃下來。
「夫人,現在妳應該規規矩矩坐著,別亂動了。」喜娘見了,替她捏了把冷汗。
「哦。」朱小喬這才安分地定住不動,只是好重的鳳冠、好沉的霞帔,雖然這時節非常涼爽,還是害她悶出點點細汗。
等著等著,就在她打瞌睡,腦袋重重一點時,房門突然敞開,驚醒朱小喬。
「大人,你來了!」喜娘福了福身。
「妳先退下吧。」範陀羅冷冷的說。
「是的。」喜娘被他冷硬的表情嚇到,急著轉身就走,可是走了兩步想想不對,又回頭大膽地叮嚀道:「大人,桌上應景的東西可要記得吃,還有交杯……」
「我知道,出去。」範陀羅口氣不善地說。
「是……」喜娘渾身一顫,立刻領著兩名丫鬟走出新房。
朱小喬原本昏沉沉的腦袋被他這兩句重喝震得完全清醒了,過不久就見到一根銀桿挑過她眼底,突然眼前一片燭光閃耀,再往上一瞧,就看見範陀羅那雙微醺的眼突然瞇起,直勾勾的瞪著她。
「妳……我們見過?」他沉著嗓音問。
朱小喬心想,還好他沒說不認識她,只不過也才半個多月不見,他就忘了在哪兒見過她,不是也挺傷人的?
「你真想不起來?」她扁著嘴問。
「我們當真見過?」剛剛喜宴上,他無法拒絕武曲、破軍和紅鸞的灌酒,整個腦袋被酒精麻痺了,一時間還真無法釐清一些事。
「你醉了?!」她這才發現他臉色泛紅,「來,要不要歇會兒?」
雖然他們見過面,她對他仍有著深深的印象,何況今兒個是他們大喜之日,這麼一個曖昧的日子,讓她見了他都會不自然地雙頰泛紅。
「別碰我!」他用力將她往旁邊一推,「我告訴妳,我根本不想……不想聽從什麼指腹為婚的事,如果不是……不是……呿!」老天,那些黃酒的後勁還真強,弄得他整個人昏昏沉沉,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若不是為了我爺爺,我也不想嫁給你。」話雖這麼說,但她畢竟是和他拜了堂,成為他的妻,再不想還是成了定局。
「那就好。」他突然往床上一倒。
好什麼?難不成要她扛著包袱回朱家?
「你先躺好吧。」她費了好大的氣力,好不容易將沉重的他移到正確的位置,看著他閉著眼的模樣,她只好皺起眉頭,嘟起小嘴說:「不想娶就不要下聘,幹嘛又要派八人大轎把我扛過來?」
「妳以為我願意?」範陀羅突然出聲。
她吃了一驚,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沒睡著?」
「我想起妳了,原來妳就是那個……胡說八道的女人。」他冷冷一哼。
「看來你還沒有喝得爛醉嘛!」她扁著小嘴,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點心,有紅棗、花生、桂圓湯……哇!好餓哦。
可憐朱小喬從穿上霞帔後什麼都沒吃,看見這些好吃的東西,再也顧不得形象的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妳這樣子還真難看。」範陀羅突然坐了起來,嫌惡的看著她不拘小節的吃相。
「你是吃飽喝足,我可是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吃,不喜歡看就別看。」她轉了個方向,用後腦勺對著他。
「我沒想到妳就是朱府千金。」他微瞇著眼,端詳著她那副一點都沒有主母架式的模樣。
「因為你從不關心我。」如果真有心,他早就可以來探望她了。
「要我關心一個女人?」他輕輕一哼。
朱小喬可以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股不屑的意味,有點難過的說:「別再說了,既然不喜歡,就別強迫自己喜歡,但是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讓你知道,你娶我絕對是值得的。」見他眼瞼半掩,顯然已經又累又醉了,「快睡吧。」
坐在床畔,她羞赧地為他褪下新郎的錦袍、外褂,直到剩下一件內袗時,她的小臉已紅似燒蝦,接下來她轉而為他脫下鞋子,為半昏睡的他蓋上被子。
「妳……妳不要以為這麼做,我就會聽妳的。」他眼眸微微張開,像是正使勁撐著眼皮。
「誰要你聽我的!」他的排斥雖然讓她好不難過,但瞧他那副努力掙紮,好像怕被她非禮的模樣,不禁讓她噗哧笑了出來。
「妳!」他呼吸一窒,還想問她為什麼笑的瞬間,他的身子已重重一垮,還是被酒精征服了。
朱小喬再看看自己一身沉重的裝扮,只好先將鳳冠拿下,見他呈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完全沒有她可以安身的地方,何況她也沒那勇氣主動上床和他躺在一塊,只好再次來到圓桌旁,趴在桌上發呆……
本以為自己肯定會失眠,但隨著大紅蠟燭的燭光閃爍,她終究還是控制不住眼皮的下垂,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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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亮未亮之際,範陀羅習慣性的張開眼,猛地,他發現自己的房間有些改變,瞬間坐起身往前一看,這才發現……他的新婚妻子正趴在圓桌上睡覺!
他下床,走近她,看著桌上那隻鳳冠,還有她身上那襲尚未褪去的霞帔,忍不住輕嘆一聲,緊接著他俯身抱起她,將她放在軟墊上頭。
他的動作吵醒了朱小喬,她一張開眼,對上的就是他那雙炯亮的眼神,剎那間忘了要怎麼回應。
「妳怎麼不上床睡?」他的目光並未從她臉上移開。
「呃……你先睡著了,我怕吵醒你。」她囁嚅。
「是這樣嗎?」他撇嘴一笑,眼眸閃過一抹她看不懂的光影。
「還有……你不喜歡我。」朱小喬忍不住,還是說出口。
「我沒這麼說。」
「不要否認,我看得出來,不過你既然願意娶我,就不該……呃!」她話還沒說完,下巴已被他緊緊箝住。
「我娶妳是被迫的,妳我沒有感情,這和喜不喜歡妳無關,我還記得昨晚妳也說過不是很贊成這門親事,既然如此,咱們倒不如井水不犯河水,妳說怎麼樣?」他的眼眸好像燭火,老是盯著她發光,但那光亮不屬於溫柔,不屬於著迷,而是一種警告。
「井水不犯河水……什麼意思?」朱小喬委屈地問。
「私底下我們擁有各自的生活,但是在下人……尤其是在我奶娘面前,我們就得表現得恩愛些,嗯?」他勾起嘴角。
「你這麼說對我很不公平。」朱小喬嗓音沙啞,眼眶盈淚。
「我……」望著她的淚眼,他的心亂成一團,但他隨即甩甩頭又說:「女人在我面前沒什麼公平好談的,就這樣。」
見他說完就要離去,朱小喬立即問道:「你要走了?」
「天亮了,我還有許多公事得處理,妳一夜沒睡好,好好睡一覺吧。」撂下話,他離開了新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後,朱小喬忍不住掩面哭泣。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對她?難道把她當成外人來對待,他會比較輕鬆、舒服、快意嗎?
範陀羅,我不會放棄,既然身為你的妻子,我就不會放棄自己的身分,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愛上我。
向自己宣告之後,朱小喬跳下床,穿上新婦該穿的衣裳,來到外頭四處看看。
這時,李嬸跑了過來,笑容可掬的說:「夫人,妳醒了!」
「是,我起來了。」除了範陀羅外,這府邸裡的每個人都對她不錯,倒是讓朱小喬寬心不少。
「大人呢?」李嬸往她身後瞧了眼。
「大人他……他說有公事要辦,已經離開了。」朱小喬勉強擠出笑容。
「公事?」李嬸搖搖頭,「昨兒才新婚,皇上已降旨給了他半個月的假,要他多陪陪夫人,哪會有公事?」
唉,大人這麼冷漠,就算再沒感覺的人也不會察覺不出,就不知道夫人會怎麼想了?
「說不定他是要去軍醫房看看,他很關心那兒的士兵。」見李嬸一副歉疚的模樣,朱小喬反倒安慰起她。
「那有什麼用?又找不到治療的方法。」李嬸握住朱小喬的手,「夫人,別擔心這些,有些事咱們也無能為力,只會傷神。還沒吃早膳吧,我帶妳去膳樓用餐。」
「好。」朱小喬點點頭,跟隨著李嬸往前走。
說實話,這裡還真不愧是翼虎左將的府邸,面積之大,絕不是朱府比得上的,幾座小橋流水串連前後,兩旁盡是樓臺花榭,若不是已熟悉這兒的環境,還真容易亂了方向。
「李嬸,晚點我想回娘家一趟,因為我爺爺……」朱小喬知道剛過門就回娘家於禮不合,可是現在爺爺正在用藥週期,她不得不注意。
「我懂,等用完早膳,我就讓在馬廄工作的大剛駕車送妳回去。」
「謝謝妳,李嬸。」
「夫人,妳別謝我,這樣只會折煞我。」轉過八角拱門,李嬸指著前面一處磚造的高角屋宇,「那兒便是膳樓了。」
「我可以自己過去,妳送我到這兒就行了。」走了這麼一段路,已耗了一刻時辰,朱小喬不好意思再讓李嬸繼續耗時間。
「那好,我去忙了,有事儘管派人喊我一聲。」李嬸看來在這府邸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年紀雖然不小了,但做起事比年輕人還俐落。
眼看她離開後,朱小喬便獨自步向膳樓,開始她嶄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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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朱府探望過爺爺之後,在回程的馬車上,朱小喬喊住了大剛,「我想去軍醫房一趟,你現在就送我過去。」
「夫人,妳去那兒做什麼?」聽說那裡的士兵得的全是無藥可醫的怪病,就怕夫人會被嚇著,更甚者還會被傳染怪病呢。
「我想去看看,你就送我過去,拜託……」朱小喬軟聲要求。
大剛拒絕不了,只好點頭領命了。
朱小喬也不知道自己那點醫術幫不幫得上忙,不過當初師父就是專門研究怪病、怪傷,與一般正統醫術不同,她所學的一些東西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妳和大人真不愧為夫妻,大人也一樣,每天都要來這裡看看他們才安心。」大剛回頭笑看可愛的夫人一眼,沒想到她的固執跟大人還真有得比。
約莫半炷香時間,他們終於來到軍醫房,一下馬車,朱小喬便走上前,卻被門外看守的士兵堵住去路。
「這裡可不是妳可以亂闖的。」
「放肆,這位可是左將大人的夫人。」大剛立刻跳下馬車,上前說道。
「原來是夫人,恕小的有眼無珠。」看守的士兵立即拱手垂首。
「沒關係,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吧?」朱小喬逕自推開門,步進軍醫房。
大剛尾隨在她身後。
她走到那天雙手長滿膿包的士兵身旁,只見他手上的膿包好像愈來愈多了。
握住他的手,她柔聲安慰道:「很疼是嗎?讓我看看好不好?」
士兵張開眼,以為遇見了仙女,便放心的讓她診治。
看著這些膿包,朱小喬想起師父曾教過她以毒攻毒的方法,於是將她需要的藥材告訴大剛,要他馬上準備齊全。
「是。」大剛領命,快步去找管理軍醫房的老爹。
不一會兒,大剛回到至朱小喬身邊。
「夫人,老爹說這些全是毒藥材,妳要做什麼?」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先把這些藥材搗碎,放進他口中。」
大剛不敢怠慢,立刻照著她的吩咐做。
因為其中一味有麻痺作用,很快的士兵呈現半昏迷狀態。
朱小喬拿起烘烤過的尖刀,將他手上的膿包一個個挑破擠出膿水,再用另一味毒藥材與師父給她的萬用藥調和成泥,敷在傷口上。
「大剛,把傷口包紮起來。」
朱小喬與大剛就這麼有默契的一個擠膿包,一個包紮傷口,而這一幕正好讓剛走進來的範陀羅瞧見。
「你們在幹嘛?」他大聲斥喝。
大剛立刻跳開,顫著嗓音說:「大……大人,我在幫夫人為這位士兵包紮傷口。」
「包紮傷口?!」範陀羅立刻走上前,怒火沖天,瞪著朱小喬,「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如果毒膿血不擠出來,他是不會好的。」她正要抬手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妳既然知道那是毒血,為什麼還要拿毒藥材害他?」他剛剛聽老爹說她交代大剛拿了一堆毒藥材給那士兵用。
「你搞錯了,這只是我醫治他的一種方式。」她笑著回答。
「妳不要瞎搞了好嗎?」他壓根不相信她會醫術,「還有,觸碰這些毒膿血後會有什麼後果,妳有沒有想過?」
「什麼?毒……那我碰了會不會怎麼樣?」大剛緊張極了。
朱小喬笑著搖搖頭,「沒事,我和大剛在動手前用這種藥水擦過手,可以百毒不侵,不會有事的。」
「藥水?」範陀羅不解,「它不是這裡的東西。」
「這藥水我向來隨身攜帶。」朱小喬轉向大剛,「大人來了,我可以跟他一道回府,你先回去吧。」
「是的,夫人。」
大剛離開後,範陀羅還是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朱小喬,像是在探究什麼。
「相公……你幹嘛一直這樣看我?」她被他看得臉頰泛紅。
「妳知不知道我問過多少大夫,他們全說這膿包極其異常,絕不能動,妳……妳怎麼可以擅自作主?」現在他才領教到這女人的不尋常,少有姑娘家不害怕這種長相怪異、噁心的膿包,她非但不怕,還親手摸它。
「他們終究沒醫好他,何不試試我的辦法?」朱小喬不喜歡他這種質疑的口氣,好像她這麼做會害死人。「如果你這麼不信任我,那就算了,這位士兵如果出了事,我抵命,好不好?」她迅速繞過他,打算自行回府。
「妳剛剛說什麼?抵命?!」範陀羅瞇起眸,「妳以為隨便一句話,就可以拿旁人的命來開玩笑?」
「範陀羅,你不喜歡我不要緊,但能不能相信我一次?說好的,要在外人面前表現恩愛,可是你呢?完全沒有,只會數落我。」被逼急的朱小喬已忘了這裡頭還有其他人,傷心之餘,她衝口而出。
「妳……」範陀羅深吸口氣,再環顧四周,只要聽見的人都朝他們投射怪異的目光,這時他的臉色漸漸泛青。
朱小喬冷靜下來之後,當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雙手按在胸口上,驚駭的瞪著他。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在他發作之前,轉身就逃。
「妳給我站住!」
範陀羅的嗓音在朱小喬身後響起,她非但不敢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