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雖然已經交音了，但阮清音還是會上群裡，畢竟這邊都是自己的好友，比起新的劇組錦瑟，他大多時間都還是在裝飾音這邊，錦瑟那邊就比較像大部分CV加入劇組群之後不怎麼浮水、呈現殭屍狀態的沉默，頂多就偶爾隱身看看有沒有什麼重要消息，畢竟他從一開始就說自己很忙不會常在錦瑟劇組出現，瓦上霜也說沒關係，有重要訊息會私敲給他。

　　所以在劇組把人員全部招集完畢前，他也沒多加留意，直到那天微博上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個＠。

　　他看了一下，對方是跟在他當初轉發錦瑟劇組帖後又轉發，然後寫了句「合作愉快」，再看了一下對方名稱，發現是圈內一名常配攻音的CV，折花贈君，頓時瞭然。

　　但在明白過來後他又忍不住皺眉，這個CV他也聽過，對方不是什麼紫紅，頂多算個粉紅，聲音其實頗有特色，也不難聽，能被找來配音的很少說聲音難聽，但折花贈君就是莫名其妙的紅不起來。

　　可這些並不是阮清音皺眉的原因，他皺眉的主因是，他並不喜歡這CV的聲音，要說偏見也好、成見也罷，他覺得折花贈君的聲音並不適合錦瑟的攻音。

　　錦瑟當中BL部分的男主角嚴豫是個外表和言行舉止略帶輕浮誇張，像是個花花公子，但內心相當深沉而嚴謹的人，遊走在險惡江湖卻能在危險中一一全身而退，折花贈君的聲音雖然有那種輕浮痞氣，卻穩重不足，沒法表現出角色的雙面性。

　　若要他說覺得最適合嚴豫聲音的人，莫過於當初曾配了相似角色性格的爵爺了，但爵爺怎麼樣也不可能回到網配圈，這種念頭也只能想想。

　　而且這個CV的聲音，會讓他想起很久前一些不好的回憶，雖然聲線有些不同，卻又有點相似，讓他聽見就忍不住產生一股排斥。

　　他很少這樣排斥一個人甚至只是一個聲音，但折花贈君的聲音實在會引起他心理性的反感，只因為會讓他想起他最黑暗的那段時光。

　　CV琴音猶在：……五音五音，錦瑟那邊找到攻音CV人選了(︶︿︶)

　　五音不全：不高興？

　　CV琴音猶在：嗯……會讓我想起一些討厭的事。

　　五音不全：討厭的事？

　　CV琴音猶在：嗯……

　　CV琴音猶在：有點冗長的事…你要聽聽嗎？

　　五音不全：你說吧我看著。

　　CV琴音猶在：嗯……

　　CV琴音猶在：你就當我發牢騷吐苦水吧！下次再唱歌給你聽補償你！

　　五音不全：好（摸頭）

　　CV琴音猶在：我十二歲那年，全家一起出去玩，爸爸、媽媽、哥哥還有我，本來是很愉快的四天連續假期，結果在第三天時，剛好遇上颱風來襲，雨勢強大，在我們趕回家的途中，遇到土石流，衝垮了山路，也把我們的車子給衝下山去。

　　CV琴音猶在：雖然因為爸爸車頭閃得快沒有整台車被泥石流捲入掩蓋住，但我們的車子也掉下山谷翻轉了好幾圈。

　　CV琴音猶在：爸媽在前座首當其衝，哥哥撲過來抱住我避免我撞到自己的頭，用他自己護住了我，結果……全家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你知道那畫面多可怕嗎？爸爸媽媽和護住我的哥哥全都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活著。

　　CV琴音猶在：哥哥直到嚥氣前都還在安撫我要我不要害怕。

　　五音不全：……

　　在隔壁的宮商爵看到這段時，心裡是充滿震撼的，阮清音在自傳上寫了雙親因車禍而亡，他曾因此罹患失語症，本來以為只是普通車禍，卻沒想到阮清音也是在車內甚至目睹整個經過。

　　他幾乎可以想像那小小的孩子驚慌失措大哭的模樣，讓人想著心都疼了。

　　CV琴音猶在：我那時完全嚇到說不出話來，拿自己身上的電話打出去求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還被人當成惡作劇，直到打給姐……就倆相依，她聽到我雖然說不出話但卻一直哭的聲音，問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然後要我用敲打的回應，趕緊找了救難隊。

　　CV琴音猶在：可是救難隊來了還是沒救回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那時我一直很自責……或者說到現在我都還很自責，為什麼我說不出話、錯過黃金救援時間、救不了他們。

　　CV琴音猶在：因為這樣，我在車禍後真的說不出話來了，醫生檢查過後也說沒問題，是我心理因素讓我自己開不了口，因為我會一直想到那時的情形，才會罹患上心因性的失語症。

　　CV琴音猶在：然後你也知道，小孩子們才不會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能說話，我在那時回到學校上課，卻被班上一個調皮搗蛋愛惡作劇的男生，三不五時嘲諷我是啞巴，他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每提起一次就讓我想起我的家人，還有我來不及求救的事，到後來我更是連試著和人溝通都不想，甚至連上學都不想去。

　　CV琴音猶在：後來舅舅舅媽……就相依姐的爸媽收養了我，他們真的是很好的人，一直怕我想不開，溫柔的開導我，也把我當親生兒子一樣，可我還是說不出話來，也不想去學校上課。

　　CV琴音猶在：剛剛說我不喜歡折花贈君的聲音，就是因為他的聲音跟當初那個什麼都不知道，卻只會嘲笑我的同學很像，雖然說那時的小孩都還沒發育變音，之後變聲了其實也完全不一樣了，折花贈君也不過是聲音有點相似就被我遷怒，但……大概就心理過不了那個坎吧？聽到就會想到，然後難過起來。

　　五音不全：（摸頭）那你後來是怎麼恢復……還當了CV的？

　　CV琴音猶在：後來呀……那個…心理醫師聽了我的狀況後，建議姐姐可以給我聽一些聲音溫柔的有聲故事，姐姐找了一堆給我，但基本上都沒什麼用，結果有一次她不小心把廣播劇給放進MP3隨身碟給我聽見，那個CV的聲音在那部劇中很溫柔寵溺，讓我不自覺的想到哥哥……然後幻想是對我那麼溫柔，結果一聽就一直聽下去，不知不覺的就成為那個CV的粉絲了(///▽///)

　　五音不全：倆相依她們之前提到過的爵爺？

　　CV琴音猶在：(///▽///)嘿嘿，是啊！迷上爵爺的聲音後，我就一直追著他的劇，聽著他的每一部劇和每一首ED，晚上還要聽著他的聲音才能安靜的睡著，而不夢見失事時的情景，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精神安定劑喔！

　　看見阮清音一提到宮商角徵羽的反應，還有他所說出來的話，宮商爵深深地吸口氣然後吐出，摘下眼鏡放到一邊。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聲音，能對一個人產生這麼大的作用，對阮清音而言，說是救贖一點也不為過吧？

　　胸膛暖熱地跳動起來，他很久沒有這種想把人緊緊擁進懷中的感覺。

　　CV琴音猶在：那時只是個中二小屁孩，迷戀著爵爺的聲音，也想著更靠近對方，但我一個小啞巴能做什麼？什麼也不能呀！可是還是想更加近距離的靠近爵爺。

　　CV琴音猶在：結果慾望驅使心理，有一次姐姐拿到個爵爺劇中的小龍套，雖然和爵爺一點接觸機會都沒有，但想要那麼點機會的我，就突然能說話了，開口說話那天，姐姐和舅舅他們還都哭了。

　　CV琴音猶在：結果，還沒等我有機會跟爵爺更近距離接觸的合作，爵爺就退圈了，說多都是淚，桑心桑肝桑肺〒▽〒

　　五音不全：摸頭，但你還是留下來了而且還很紅。

　　CV琴音猶在：其實輪家只是小小奢望，哪天有機會爵爺會回來，然後我能跟爵爺合作……就算只是個小龍套或被炮灰的角色我都甘願啊啊啊——〒▽〒

　　五音不全：會有機會的。

　　CV琴音猶在：嘿嘿，希望囉！

　　從阮清音的字裡言談間，宮商爵可以感受到他小時候肯定是個倍受寵愛的孩子，只有被人溫柔呵疼的孩子，才會有那樣柔軟開朗的性格，即使再大的悲傷也沒讓他扭曲性格。

　　乖小孩本來就值得人去疼愛，而且是那樣可愛的孩子，宮商爵能理解他哥哥想保護他的原因，一定非常捨不得吧？捨不得他受傷害、捨不得只留下他一人。

　　原本還有幾分猶豫觀望的心，在這時定下了。

　　五音不全：想退掉這部劇嗎？

　　CV琴音猶在：因為不喜歡折花贈君的聲音？應該不會，雖然我不喜歡對方的聲音沒錯，但他也沒真的得罪我，我沒必要因此排擠，頂多就盡量避免接觸，不會想跟對方交朋友。

　　五音不全：那你心中覺得誰適合這角色？

　　CV琴音猶在：爵爺！(?ω?)(秒答

　　CV琴音猶在：嚴豫的角色特性其實跟爵爺成名作的錦淵侯有點像，所以我覺得爵爺一定超適合，但又覺得就算爵爺復出應該也不會想接嚴豫這角色，因為雷同性太高了，爵爺貌似比較喜歡挑戰一些不同的。

　　就某方面來說，這個小粉絲還是相當瞭解自己的啊！

　　只是為了一個人而破例，其實也是很不錯的。

　　五音不全：我有事要忙，你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去實習的不是？

　　CV琴音猶在：嗯～謝謝後期大人陪我聊天聽我發牢騷啦～～(///▽///)

　　五音不全：（不會）摸摸頭。

　　CV琴音猶在：後期大人你跟我們老師一樣都把我當孩子，老愛給我摸摸頭，我已經有投票權，不是小孩子了！

　　五音不全：我覺得你的粉絲們說的很對，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寵物，你很像你的焦糖布丁。

　　CV琴音猶在：居然說我像兔子！(?◣◢)?

　　五音不全：兔子很可愛啊……傻呼呼軟澎澎。

　　CV琴音猶在：我才不傻呢！

　　CV琴音猶在：哼哼，碎覺碎覺，債見！

　　阮清音嘟著嘴用力地敲著鍵盤，有點氣呼呼但又不是真的生氣，只是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想起倆相依說五音不全可能對他有意思的話，總覺得好像可以想見五音不全說那句傻呼呼軟澎澎，語末還接著低沉輕笑的感覺。

　　如果那句話是爵爺說的就好了，他忍不住的幻想著。

　　「阮清音，去把這些整理好。」一名前輩吆喝著將一疊資料塞到他懷中，要他把一些廠商名單都歸類整理好，臉上雖微笑著，聲音裡卻帶著有似無的輕嘲，雖然他總說這是為他好、讓他更快習慣工作室的工作習慣。

　　「好。」阮清音接過那些凌亂的文件，沒有任何不悅，默默地搬到自己位置上，其實工作室因為沒有特別規劃文書整理的部門，所以有什麼合作廠商的資料，也都要設計師們自己在閒暇之餘自己整理。

　　有實習生來的時候，設計師們把這些瑣碎工作交給實習生，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大家都覺得這個把工作塞給阮清音的設計師是有些過分了。

　　其它人在交這些工作給他時，都會稍為講解一下，讓實習生能更快瞭解工作且避免失誤，而且大多也都客氣一些，畢竟誰也不知道未來這個曾經讓你使喚來使喚去的晚輩，會不會有一天爬到比你更高的位置。

　　大家基本上是將自己比較處理不完的，分出一部分請阮清音幫忙整理歸類，但這個叫湯越的設計師才不管這些，總是我行我素的將所有這方面的工作塞給阮清音，然後自己悠閒的在那邊打打線上遊戲，到下午才稍微動工做自己的工作。

　　可是阮清音沒有任何抱怨或委屈，只是乖乖的接過那些資料悶聲整理。

　　午休時間的時候，幾個大姐姐們請他去樓下餐廳吃飯，他推絕不了只能跟著娘子軍們下樓，大樓的B1到二樓是餐廳、飲料店和進駐的超商，主要是提供給這棟大樓各家不同公司午餐的地方。

　　「小清音，你被湯越那樣惡整怎麼都不生氣啊！」韓湘看阮清音還是面帶微笑地細嚼慢咽吃著午餐，覺得自己被治癒了。

　　好像看小動物嚼嚼嚼的，真是超級可愛，好想抱回家養……咦？剛剛她想了什麼危險的念頭。

　　「那樣……算惡整嗎？」阮清音有些茫然地咬著筷子回望幾位觀察他的姐姐們，其實覺得只是整理一些資料，頂多就是湯越什麼都沒說要幹嘛就丟給他，讓他一時搞不清整理方向，後來湯越被韓湘罵過一次後就稍微收斂一些，但還是依然故我地把自己份內該做的全丟給阮清音。

　　「笨小孩。」另一位裴姐捏了捏他臉頰，她是財務經理，但說大其實也不過才三十二歲，是個看上去精明幹練的女強人，但是人其實很親切。

　　「聽說是因為你的錄取，讓湯越的表弟沒能來我們工作室實習，所以他看你不順眼拿你出氣呢！你沒發現他對你說話總是夾槍帶棍，還老是挑剔你做不好嗎？」同樣是設計組的陳姐摸摸他腦袋，還夾了塊糖醋排骨到他盤中。

　　「嗯……我覺得其實還滿正常的，畢竟實習生如果實習成績好，也是有可能在將來轉正職，所以對他來說我就是個搶飯碗的，當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阮清音覺得其實湯越的心理也不難理解，聲繁不會超額錄取，不管正職或實習工讀都一樣，如果有人被錄取轉為正職，就代表有人要離開，否則通常都是實習之後就離開，阮清音也不奢望自己以後能夠轉正職留下。

　　「你們設計的風格完全不同，就算撤換應該也輪不到他，他到底在瞎折騰什麼？他最愛走利落精英風格設計，你的卻是偏溫和家庭式的，搞不懂他到底哪根筋不對勁。」設計組之一的李姐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湯越那傢伙一向自視甚高，總是看不起別人，但真正設計的讓廠商滿意的廣告又沒幾個，只不過早期幾個廣告紅了點，就一直擺著架子，怎麼總監和老闆就沒打算讓他走啊？」一向和湯越不怎麼和的許姐一邊說一邊看著韓湘，一點都不避諱在她面前說這些。

　　「其實譚總監對他也挺頭大的，只是目前為止湯越也沒犯什麼大錯，就算想讓他走也沒有理由可以趕人，隨便趕人對工作室名聲也不好。」韓湘無奈的看著許姐說著，把一杯未拆封的冰綠豆湯放到阮清音面前。

　　這群女人最近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餵食某阮小兔了些。

　　「唔…我吃飽了，謝謝姐姐們的招待，我先上去繼續整理資料了！」覺得八卦話題越來越深入，自己還是別聽太多的好，吃飽喝足的阮清音還是趕緊找了個理由從女子軍團裡脫身，上樓回去繼續工作。

　　其實他也能感覺到湯越對自己的敵意，只是他覺得敵意歸敵意，對方總不會因此而對他做出什麼犯法的事。

　　「吃個東西都要吃那麼久，還要別人陪，你真像小孩子。」才剛在位置上坐下，湯越就又過來找碴，一邊諷刺又一邊在他桌上丟下一堆文件，讓阮清音只能略帶無奈地目送他離開。

　　說孩子氣，他覺得湯越這種行為似乎更幼稚吧？不過這句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他還沒笨到那種地步。

　　但阮清音並沒有將湯越的行為放在心上，畢竟工作室的其它人對他都還挺不錯的，沒有因為湯越的行為也跟著排擠他，他的實習分數也不是由湯越來打，所以湯越這些舉動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起碼比起當初被惡意嘲笑死啞巴之類與各種霸凌惡整來說，湯越的這些對他還構不成傷害。

　　欺負人與被欺負的人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阮清音甚至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輕哼著網配圈裡某出劇的自創曲ED，心情好得很。

　　吃完午餐的其它人員也紛紛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誰也沒想到那些畫面都被某個人清楚地看在眼裡。

　　而此時某個小群裡正在狂刷著。

　　西門吹雪：臥……曹…操！

　　雅典娜：阿雪你說什麼髒話呢你，你快別用你那古典美人的外表卻冒出如此破壞氣質的話了。

　　西門吹雪：氣質什麼的一點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我剛剛聽見阮小兔在哼唱「歲幕寒」的ED啊！！

　　雅典娜：哪泥？馬撒嘎？

　　一葉知秋：……阮小兔該不會是圈內人？

　　韓湘子：說到這個……我一直覺得阮小兔的聲音很像某人，但一直不敢肯定啊啊！

　　詩情畫意：像誰？

　　韓湘子：公子啊！公子琴音猶在……阮小兔雖然長得身輕體軟易推倒，但聲音卻不是軟萌型的，反而有些清冷，很像公子那種，可是因為我們看著阮小兔總是注意他那軟萌的臉，沒聯想到公子身上去。

　　西門吹雪：你這麼一說……倒是越聽越像了。

　　韓湘子：還記得那個發在YS上的雙音CP帖咩？琴瑟內部成員聽到公子私下唱歌給那位神後期聽的錄音檔，就超像阮小兔唱歌的聲音啊！

　　肉團團：所以……阮小兔很有可能就是公子？挖喔喔喔喔真的超級軟萌！！

　　肉團團：決定了！我從今天起要成為公子的腦殘粉！！保護天然生物人人有責！！

　　詩情畫意：團團你夠了……好吧我也覺得阮小兔這種天然物種確實需要。

　　雅典娜：咱們下次再試探看看阮小兔是不是公子吧！

　　一葉知秋：我以前一直以為公子是個高冷型美人，卻沒想到，本人會是這種完全相反的生物……話說回來如果阮小兔真的是，那我們勾搭他來下個劇就方便了吧！(?ω?)

　　西門吹雪：嘿嘿嘿。

　　韓湘子：嘿嘿嘿。

　　雅典娜：啡啡啡。

　　詩情畫意：樓上怪阿姨化得太明顯，叉出去！

　　雅典娜：敢叉我？小心我下個月不發薪給你！

　　詩情畫意：！！

　　詩情畫意：女神我錯了請原諒我！！（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