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2017.9.24
沈笙聽著他的話想了想, 指了指自己腦門上的傷口:「這個算麼?」
椎名椎愣了下,撇撇嘴:「這不好笑。」
沈笙搖頭:「沒有。」
椎名椎『哦』了一聲,繼續洗著手, 蹲在一旁看著他。
被盯著看的椎名椎結結巴巴的『啊』了一聲,緊張的看著她, 結巴道:「你、你幹嘛啊?」
沈笙收回視線:「你今晚留下來吃飯嗎?」
椎名椎搖了搖頭:「我不啦。母親大人說她今晚下廚,如果我不回去明天又要挨訓。」
沈笙蹲在他身邊,看著水龍頭流出來的水, 那些水一點一點的沖洗著少年手上的泥土;椎名椎將水擰小,聞了聞手,下一秒又將手遠離自己。
「有洗手皂有麼?」棕髮的少年蹲在水龍頭面前, 十指張開放在水龍頭下方;沒有擰住的水從他的指尖滑走,從他指間的空隙中落下;沈笙點了點頭, 將水龍頭後的那個盒子拿過來打開, 將裡面的白色手皂拿了出來給椎名椎。
他接過手皂, 嘀咕道:「雖然金魚草看起來很有意思,但是會有魚腥味。」他邊嘀咕著邊說著什麼, 轉過頭盯著沈笙:「我聽鬼燈先生說金魚草可以坐魚生飯?」
沈笙點頭:「鬼燈先生之前養過一隻三年的金魚草, 後來做成了魚生招待了客人;之前也在本丸給太鼓鐘貞宗做了魚生飯。」
椎名椎聽著舔了舔唇,隨後又想起了什麼,有些失落:「母親肯定不讓我種這些的。」
「你可以拿幾株金魚草的果實回去試試看。」
椎名椎眼睛亮了亮:「你說得對, 那我就帶幾株金魚草回去給我家光忠做!」
「醒醒你家本丸沒有燭台切光忠。」沈笙耿直道,看著椎名椎瞪著她的樣子,也不嫌髒, 乾脆在地上坐了下來:「你家也沒有歌仙兼定。」
椎名椎撇了撇嘴:「你真人真是壞透了。」
「我說實話而已。」
椎名椎什麼都沒說,洗著自己的手,確定自己的手上沒有那股子難聞的魚腥味後,將手皂上的泡沫沖乾淨放到了沈笙手中的手皂盒子裡。
「我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
沈笙『啊』了一聲,低著頭,將手中的盒子蓋好,放回原位。
椎名椎沖乾淨手,將水龍頭擰緊。
水龍頭上還有垂下來的水,搖搖晃晃的,最後因為重力的原因成了水滴,滴進泥土中。
秋日的午後陽光不似夏日的那麼逼人,不知是不是金魚草被花枝托在空中搖搖晃晃的原因,沈笙居然覺得這種炎熱的午後居然有了一絲絲風。
「我覺得我母親說得對,我不適合做大事。」椎名椎沒有起身,眼神盯著水龍頭出口的那一點點水。
「大事不是一個人能做成的。你一個人當然不適合做大事。」沈笙答道。
椎名椎隨意「哦」了一聲,起身拍了拍自己的狩衣,難得的居高臨下的看著還坐在地上的沈笙,說:「你也不適合。」
沈笙點頭。
「你還就這麼承認了啊。」
沈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是啊,做大事是件很考驗良心的事情。」
椎名椎聽著這話笑出聲,他揉了揉自己笑的有些僵硬的嘴角:「別鬧了,你最沒良心了。」
沈笙看著他,直徑朝迴廊走去:「也許吧。」
……
椎名椎回去的時候,沈笙正好收到了時間政府來信,上面顯示的是需要回收的本丸資料。
她翻著文件,看到本丸番號的時候,連忙換好了述職裝戴好面具出了門。
晚飯時間還沒到,前去大阪城的第二隊還沒回來。
她和燭台切光忠說了聲,叫出了狐之助傳送到了山腳,走到了結界門口走了出去。
那條冗長的通道沒有光,只有沈笙的腳步聲迴響著。
她走到了那扇門前,深吸了口氣,推開了門。
眼前熟悉的本丸和往日不同,她朝敞開的大門走進去,熟悉又彆扭的朝房間走去。
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付喪神。
她抿了抿唇,走到審神者房間拉開了門。
入目的是有些憔悴的同僚。
她穿著述職裝坐在蒲團上,出任務時戴的面具放在了眼前的矮幾上;同僚捧著冷掉的茶水喝了口,在看到眼前的沈笙,露出了果然的表情。
「真是你呀。」
沈笙站在門口沒有搭話,半晌她才抬腿走了進去,坐在了矮幾的對面。
矮幾上只有兩杯茶和一振短刀。
沈笙看著桌上的短刀沒有說話,等著同僚開口。
對面的同僚,將手中冷掉的茶水喝完,習慣性的側過身子像是要將手中的茶杯遞給誰;她的手在空中一頓,收回,將茶杯重新放在了桌上。
她的目光看著眼前的短刀:「習慣真可怕。」
坐著的同僚手肘撐在桌上,單手托著腮:「你覺得呢。」
沈笙盯著矮幾上的短刀,她的目光從短刀移到同僚臉上,對方表情平靜的給她解釋:「我已經沒用了。」
她乾脆整個人趴在桌上,語氣有些自暴自棄:「時間溯行軍突然增多那件事你知道吧。」
沈笙點頭。
同僚抬起頭用下巴抵著桌面,向上看著沈笙,隨後她起身,動作行為和平常無異。
「我本丸的刀,主力幾乎都折在了那一次戰鬥中。」
「二大隊的六把刀全部折在了厚樫山,傳回來的消息告訴我時間溯行軍有十多振,其中還有式神。」
同僚單手托著腮看著自己眼前的短刀,她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腹一點一點的勾勒著那把短刀。
「上層放過我,但是陰陽家不會放過那麼好的機會。我不是你,上層不會選擇保我的。」
……
知道了自己必死的審神者將本丸中所有的刀劍丟進了刀解池。
決絕又無情。
她留下了自己感情最好的那把初鍛刀的本體,像是留念什麼似得,暗紅的液體在上面開出了花。
沈笙回到本丸時看著遍地的金魚草有些難受,尤其是那些金魚草在她出現的那一瞬間突然叫了起來。
吼叫聲充斥著整個本丸讓沈笙心情煩躁。
金魚草的吼叫聲理所當然的引來了人,率先趕來的是博多。
沈笙皺了皺眉,走過去蹲下身:「椎名椎今天把你帶過來了?怎麼了麼?」
被問到的博多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這才開口:「主公大人。」
沈笙愣。
壓切長谷部跑過來,看到博多和沈笙正在對話,有些惶恐:「主公!萬分抱歉,這位是新來的博多藤四郎。」
博多藤四郎?
大阪城F4其中之一。
「一期一振他們帶回來的?」
壓切長谷部點頭。沈笙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正打算對著身旁的長谷部囑咐一句她今晚不吃晚飯了,還沒說出的話就被走廊上響起的腳步聲堵了回去。
急急忙忙跑過來的秋田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立馬興奮起來,像隻貓似得蹭了蹭她:「主公您回來啦!我們正在準備博多的歡迎會哦,主公快來呀!」
沈笙沒說出口的,想說出口的話全部被打了回去。
她抿唇點了點,就看到秋田牽住自己的手,牽著她朝餐廳走去。
身後的博多和長谷部連忙跟上,四個人到達餐廳的時候,拉開樟子門,沈笙就看到了掛在最上方的兩條橫幅,一條上面寫著『恭喜粟田口終於迎來博多藤四郎!』另一條寫著『恭祝大阪城底下一百層通關!』
似乎是嫌一個感嘆號不夠有氣勢,又在後面歪歪扭扭的貼了幾個感嘆號上去。
沈笙走到了位置上,剛坐下鶴丸國永就湊了過來,他舉著清酒看著沈笙:「小姑娘你臉色不太好,生病了嗎?」
上午去出征,下午又去做了額外的任務。
現在都已經晚上了她才回來。
沈笙聽著他的話,搖了搖頭:「不是的。最近時間溯行軍的問題導致需要處理的事務有些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試圖過來灌酒的日本號和不動行光聽著這話,端著手中的酒訕笑了一下,跑去給長谷部灌。
拿著枝豆餅的燭台切光忠湊過來,一隻手貼了下她的額頭,看著她頭上爆炸的傷口,語氣擔憂:「主公去休息吧。」說完將手中的枝豆餅放下來:「我來帶主公回房間好了。」
沈笙搖了搖頭自己起身:「沒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鶴丸國永咬著塊年糕含糊不清的問:「真的不用?」
沈笙搖頭,抿了抿唇:「我還有報告要寫,寫完就直接睡了,光忠先生也不用給我送飯了。我先走了,你們玩的開心。」
她說完直徑朝門口走去。
站在迴廊上合上樟子門,和餐廳內的歡聲笑語隔絕之後,沈笙才松了口氣。
她轉身回了房間,拿出紙筆與上午收到的文件開始寫著這次的報告。
——【349本丸審神者無名已暗墮。】
——【編排二隊付喪神前往厚樫山沒有做出指揮,惡意碎刀。】
——【無名審神者將其近侍藥研藤四郎的靈力隔絕,刀解本丸其他付喪神。】
沈笙一條一條寫著。
每寫一條,耳邊的轟響聲就越來越大。
那些她寫過無數次的對外解釋與報告,一次又一次的壓在她的神經上。
屋外無風,樓下的刀鈴不知為何突然作響,驚擾到了院中的金魚草。
沈笙看著手中的報告,捏了捏手中的鋼筆。
手中的鋼筆,筆尖正刺入紙張中;黑色的墨水一點一點的從筆尖冒出,滲進紙中,停筆處的墨跡似乎和外面的刀鈴聲說好似得,越來越大。
她盯著那塊墨跡,手一用力,鋼筆筆記將手上的紙張撕開。
紙張被撕扯的聲音在刀鈴聲中異常的明顯,尖銳似乎要刺破她耳膜;手中的鋼筆依舊被施加著力,筆尖狠狠的鑲在紙張中。
沈笙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
明明無風,屋外的刀鈴響的像是狂風大作。
有腳步聲很輕的落在了窗檯上,緊接著是少年般的音色。
「小姑娘。」
她身子一僵,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