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Chapter62
今天的顧薏, 是一隻有點兒憂鬱的顧薏。
早晨沒聽到起床鈴她便起了,直挺挺坐在床上開始思考人生。
近期被甜蜜矇蔽了雙眼,現在仔細想想, 她和池嶼無論是性格、三觀都相差巨大, 只能勉強算作互補,但是長此以往, 她總有一天會和他越差越多,漸漸走向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顧薏是典型的耽於當下享樂派, 她很少考慮以後, 只要現在過得快活就好。正因為衣食不缺、家境富裕, 家裡的錢甚至夠她吃幾輩子,她對未來毫不擔憂,而長輩也只顧著寵她, 很少給她提什麼要求,她完全可以快快樂樂地,按照別人給她的規劃走下去。
就算以後考不上大學,她老爹也能給她弄到國外的好大學去唸書。
萬萬沒想到, 她老爹一時腦抽,給她弄進了這所高中。
萬萬沒想到,老天爺一時腦抽, 往她懷裡塞了一條厲害的活魚。
可這條魚不可能永遠做她的盤中餐,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她懷裡的魚長得滑溜溜的讓人抱不緊,現在他要扎進他的星辰大海了,顧薏真的有點慌。
池嶼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人, 他總是很清醒,很冷靜,總是知道自己現在要幹什麼,下一步要幹什麼,以至於很久的以後要幹什麼,他都規劃得清清楚楚。
也許她是他這輩子碰到的第一個不可預料的變數,在他的規劃之外,莫名其妙地撞進他的生活圈。
所以現在呢,他是怎麼看待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的?
一早上,顧薏暈乎乎地想啊想,想到中午也沒想明白。
她是個比較膚淺的人,於是乾脆不想了,等著別人給她答案。
午飯後走出食堂,正午的陽光溫暖刺眼,碧空中薄雲飄忽點綴,難得的美好晴天。
圖書館門口,厲害的活魚同學已經等了她五分鐘。
冬日的銀杏小樹沒幾片葉子,他站在稀稀拉拉的樹蔭下,玉樹臨風,讓周圍的一眾小樹黯然失色。
他們走到二樓閱覽室,找個無人的沙發椅坐下。
池嶼也發現,今天的小瘋貓,是一隻有點兒憂鬱的小瘋貓。
他直入主題,深邃的目光認真看向她:
「你想考哪兒?」
顧薏老實答:「不知道。你呢,清華還是北大?」
池嶼沒有立刻答,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顧薏又問:
「聽說你要保送了?」
「北大有幾個名額,昨天年級長來找我,問我有沒有意向申請。」
顧薏手指揪著袖口:「什麼時候確定保送?」
池嶼抬抬眼,奇怪地看著她:「誰說要保送了。」
「……」顧薏眨眨眼,「什麼嘛!」
「我想考G大,G大不接受保送。」池嶼勾起唇角,像在安慰她,「我會在這裡參加完高考。」
顧薏眼睛裡的小亮光重新回來了:
「真的?你參加高考啊?太好了!」
「但是。」池嶼話還沒說完,「G大的法政學科很熱門,要想十拿九穩,我首先要得到校長的實名推薦,還要參加今年冬季的冬令營、明天夏季的夏令營,以及G大面試培訓班。」
一大通差點把顧薏繞進去了,但她抓住她自認為的一個重點:
「今年冬季?」
現在不就是冬季嗎!
「嗯,所以過段時間我就要去G市一趟,期末回來參加考試,考後去美國參加冬令營,年前會回來。」
顧薏心底裡冒出一絲難過,不過比起知道他不會保送,可以和她一起度過高三參加高考,這點難過算不了什麼。
她拿出一支筆,在草稿紙上寫下「G大」全名,突然哭喪著一張臉:
「我考得上清華都考不上G大。」
他們所坐的沙發椅前面擋著一排書架,旁邊座位上的幾個同學呼呼大睡,顧薏往池嶼身旁挪了挪,戳他胳膊肘。
池嶼從她手中抽走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另一個大學名稱:
「你試試這個。」
「K大?」
「嗯,K大離G大很近,只隔兩個街區。K大的理工科不亞於G大,但分數比G大低,而且我聽說今年K大也給了我們學校一個校長實名推薦的名額,如果你拿到了,就有自主招生的降分優惠。」
顧薏愣愣聽他講了半天,臉頰泛起熱意:
「你都替我規劃好了?」
池嶼噤了聲,有點尷尬。
安靜幾秒,他問道:「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
池嶼:「……」
顧薏:「如果我說我想考帝都的大學呢,我就是想去帝都。」
池嶼抿抿唇,凝視她:「你說真的?」
「對啊。」
……
他放下筆,雙手抱臂往椅背上靠去,臉色十分複雜。
過了將近半分鐘,池嶼緩慢開口,嗓音低磁:
「如果這樣,那我不考G大了,試試北大吧……」
話還沒說完,身旁的小姑娘猛地鑽進他懷裡,不顧公共場合有旁人在,摟住他腰在他胸膛蹭啊蹭的。
池嶼:「你幹嘛……」
「我們一起去G市吧,我騙你的,我哪也不想去,就想跟你待一塊。」
小姑娘如是說。
池嶼皺起眉:「以後別開這種玩笑。」
他嘴裡教訓她,手上卻不自覺地摟住她肩膀,任由她親近。
親近夠了,顧薏縮回手坐到原位,執筆在「K大」上畫圈圈:
「K大好呀,那我要考什麼專業呢,我什麼也不懂。」
池嶼:「隨便你。」
顧薏撅起嘴:「偶像劇裡不是這麼演的。」
她看過很多遍《惡作劇》,她覺得自己就像裡面的女主角一樣,沒有喜歡的專業,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幹什麼,除了貼在心上人身邊什麼也不想幹。
池嶼沒看過偶像劇,但能猜出顧薏的意思。
她希望他能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一樣,給她指一條路,讓她不要除了跟著他沒有自己的生活步調。
可惜了,池嶼就希望她跟著他,最好什麼也別幹。
顧薏不是普普通通的傻白甜少女,她是無所不能的顧千金。她很漂亮,很聰明,很有背景,這樣的女孩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她就像他手裡的風箏,若他不小心鬆鬆手,只要有風,馬上就能把她吹遠了。
池嶼抬手摸她腦袋:
「沒有就慢慢找,總會有的。」
顧薏斜他一眼:
「找不到怎麼辦?你養我啊?」
「沒問題。」
*****
「沒問題。」
夏雨心大聲念出來,「你有毛病啊,每天在草稿紙上寫幾百遍,寫多了能成仙嗎?」
顧薏毫不介意,仍是一臉蕩漾:
「沒問題。」
「服了你了。」
寫滿一整張草稿紙後,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抱著尺規踏上講台,打開投影儀後二話不說先給他們扔了幾道題。顧薏拿出一張新的草稿紙,在題頭用鉛筆輕輕寫下幾個字:
-池嶼走的第一天,想他。
大概過了六七分鐘,夏雨心第二題算不出來,伸頭瞄顧薏的科作業紙。
「我以前也說過吧?你畫的幾何圖形很標準,不比老師差呢。」
顧薏笑:「一般般啦。」
又過了幾分鐘,數學老師問有沒有同學願意上台做題,顧薏和他們班學習委員一起舉了手。
這是一道複雜的橢圓雙曲線混合難題,需要在圖上加兩三條輔助線。數學老師讓他們在解答旁邊作圖,他的原話是「隨便畫畫意思一下就行」。
兩個人幾乎同時做完下台。
數學老師往黑板上掃一眼,笑:
「顧薏這是完美原圖複製,學委很聽我話,真的就隨便畫畫意思一下了。」
黑板上兩幅圖,一幅線條筆直,弧度完美,思路清晰,一幅則約等於鬼畫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學習委員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顧薏用餐巾紙擦手指上的粉筆灰,邊擦邊跟著全班同學哄笑。
夏雨心往她身邊湊湊,眼神挺認真:
「喂,你有沒有想過學藝術啊,我覺得你很有繪畫天賦。」
顧薏:「我最討厭藝術,我可是要考K大理工科的。」
夏雨心回了個白眼,就此作罷。
*
一眨眼,冬至都過去了。
顧薏從衣櫃裡扯出一件棉襖,套在校服外面。她雖然是個小火爐,卻很怕冷,為了保證體內的火苗熊熊燃燒,她喜歡穿那些又大又厚像個小房子似的棉襖,身體包在裡面非常安心。
「吃魚走的第十天,想死我了QAQ」
她在物理練習冊上用鉛筆寫下這句話,單手撐著腦袋往外看。
本週顧薏的座位換到外窗邊。窗外是一片常綠植物林,冬風吹拂中,樹葉堅強地停留在樹枝上,晃晃悠悠地,從縫隙中能看到高三教學樓的紅磚白牆。
高三啊……
有點害怕,更多的是期待。
心裡有了目標之後,即使未來辛苦,她卻更加嚮往。
反正有他啊。
嚶,好想吃魚,他現在在幹嘛呢?
升入高中以後,除了放假,她從沒有和他分開這麼久。
早上出門,無論怎麼磨蹭,都不可能在男生宿舍門口等到他;下課裝水,也不會有人故作冷漠地拍她肩膀問好;午飯晚飯,更不能端著餐盤把他舍友趕跑,直接擠到他身邊……
完了完了完了。
整個校園全是他影子,這才幾天看不見,她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會不會有一點想我呢。
顧薏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剛好亮起來。
池嶼:【小火爐,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