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hapter63
池嶼:【小火爐, 你在幹什麼】
顧薏埋著腦袋,眼角彎彎:
【想你想你想你】
池嶼坐在回程的高鐵上,勾唇輕笑:
【溫書假留校複習嗎?】
【對呀, 現在在教室自習, 超刻苦的】
【我明天中午到校】
課桌突然抖動起來,顧薏後桌同學茫然地抬頭張望。
呼, 原來是顧千金抽風了,還以為地震呢。
夏雨心拍她肩膀:「別抽抽, 我字都寫糊了!」
「知道啦~」
尾音花式上揚,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多開心。
*****
翌日星期天, 中午,顧薏在宿舍接了一通電話,披上大衣忙不迭往下跑。
日光明亮晃眼, 迎面一陣冷風。顧薏將大衣裹緊了,臉頰微微泛紅。
她快步跑到宿舍樓下,抬抬眼,目光一怔。
池嶼就站在校道正中, 與她四目相接。
他校服外面套一件深灰色呢料長大衣,裡面是件卡其色高領毛衣,施施然等著她。
才十來天不見, 怎麼像隔了半世紀似的。
連帶著他熟悉的眉眼,也顯得如夢似幻。
「你回來啦。」
小姑娘朝他跑來,嘴裡呼出白絨絨的霧氣。
「嗯。」
她停在他面前半米處,左顧右盼, 小心翼翼地再往前一步。
她想拉他手,可他把手背在身後,不知藏了什麼壞心眼。
又一陣寒風掠過,顧薏縮縮脖子,然後就看到他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手裡拎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紙袋。
池嶼從紙袋裡取出一條羊絨厚圍巾,一圈一圈嚴嚴實實地圍上顧薏脖頸,直至遮住她小半張臉。
顧薏拉下圍巾露出下巴,笑他:
「大紅色,什麼直男審美。」
「是嗎,我覺得挺好看的。」
「那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池嶼挑起唇角:「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兩隻手攏著圍巾摸個不停,嘴裡嫌難看,動作神情卻歡喜的不得了。
腦袋裡冒出一個主意,她又把圍巾扯高,遮住整張臉,連眼睛也不露。
「這樣就誰也不認識我了。」
說完,她乾脆地伸出雙手環到他腰後,可勁摟緊了。
星期天,留在校內的同學本來就不多,臨近期末考,匆匆來往的行人也沒幾個注意到他們。
池嶼隔著圍巾摸到她鼻子:
「不悶嗎?」
小姑娘在他懷裡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外星語言,除了「想死我了」四個字,其餘他都沒聽明白。
情竇初開的年紀,池嶼何嘗不想她。
他把手擱在她後腦勺捂了捂,問:
「複習的怎麼樣了?」
顧薏抬起頭,神氣得不行:
「這次一定能上百名榜。」
四天後,期末考結束,教務處老師將百名榜張貼在各年級公告欄處。高二年級百名榜末尾赫然印著顧薏的名字,第九十八名。
理科班和文科班的百名榜上下張貼,從地理位置上看,顧薏光榮地踩在了池嶼頭頂上。
她把這幅令人激動的畫面拍下來,發了條引人深思的朋友圈:
【池狀元被我壓】
池嶼:……
他默默地點了個贊。
講評課這天,池嶼不等卷子全部發到手,又要提前離開了。
他這次的目的地是美國,一去兩週,要等到年三十前才能回國。
臨別那天,池嶼父親的司機來校接他,池嶼提前告訴過顧薏,沒讓她送,只發了條短信通知她。
顧薏很不客氣地回:
【你走吧,我不要你了,我要找別人】
池嶼:【別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給你看我老公】
說完配了張當紅小鮮肉的性感硬照。
池嶼:【你最好把上面那句話撤回】
顧薏:【才不要】
五秒後,她把以上所有消息全部撤回。
顧薏:【嚶嚶嚶,誰讓你把我扔在這的,嚶嚶嚶】
池嶼:【……】
顧薏:【那我叫你老公好不好?】
池嶼:【……】
他正紅著臉打算回一句「可以」,結果小瘋貓又發一條消息過來。
顧薏:【你先發個果照給我看看】
……
冷場。
池家司機瞥一眼後座上一邊搧風一邊咳嗽的池嶼:
「您很熱嗎,需不需要開窗?」
「咳……不用。」
池嶼決定,下次見到她一定要檢查她的手機,刪掉裡面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
寒假伊始,顧薏僅回家待了兩天,兩天後準時前往倫敦報導。
去年寒假她在倫敦過得最孤單,哥哥姐姐都在國內,母親把她看得很嚴,除了讓她上口語班,就是帶她參加一些奢華浮誇的上流宴會,期望她轉型做一位小淑女,一天天堪比變形計。
今年又不一樣了,她老哥官築新婚燕爾,年前交託完工作帶著妻子來英國度假。她嫂子關淮是個特別好說話的小姐姐,顧薏稍微求求她,她就同意顧薏搬到他們的房子裡住,平時也經常領著顧薏到處遊玩。
官築是顧薏母親改嫁後的丈夫的孩子,比顧薏大了八歲。他和顧薏母親,也就是他的繼母梁小景關係很一般,卻非常疼愛顧薏。官築在官家極具話語權,他說要帶顧薏出去住,梁小景也不好說什麼。
誰也不知道,官築其實挺後悔的。
因為顧薏看起來挺聰明一小姑娘,卻是個缺心眼。
顧薏平時黏著他也就罷了,可自從她認識關淮,就把他這老哥忘到九霄雲外,一有空就纏在關淮身邊問東問西學這學那的,霸佔他可愛的新婚妻子,浪費他甜蜜的度假時光。偏偏他想把這只小魔頭拎走的時候,他老婆還不同意。
真是天可憐見!
這天下午,官築被他爸叫去應酬,家裡只剩關淮顧薏一大一小倆姑娘,窩在臥室裡聊天。
婚後的關淮養胖了一丁點兒,鵝蛋臉溫婉柔和,長得就是一副讓人情不自禁想找她傾訴的模樣。
「阿淮姐姐,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哥。」顧薏傻笑道,「我和吃魚談戀愛了。」
「真的?我記得上回聽你提起他,還哭喪著一張臉抱怨他難追呢。」
「挺難追的,但是他也喜歡我呀……他還主動親我呢。」
關淮眨眨眼,很是詫異:
「你們才高二吧?」
關淮是個特別傳統的女人,她自己讀高二的時候,雖然很喜歡官築,但她連碰他手都不敢,更別說其他親密動作了。官築也是,兩個人青梅竹馬十多年,初吻卻在大學畢業多年後才有的。
顧薏不覺得奇怪:「我們都親過幾次了。」
關淮猶豫道:
「那……他他他……」
「啊?」
關淮正正色,擺出長輩面孔:
「你們都是住校生,年紀還小。除了接吻……他沒有對你怎樣吧?」
顧薏沒想太多,仍是一臉甜蜜:
「他就摟摟我呀,抱抱我呀,有時候捏我臉呀……」
關淮:「……」
完了完了,她家小顧薏可能遇到登徒子了。
關淮臉皮薄,想像力也豐富,一時間感到非常非常的擔心。
她急切地問道:「不是你主動的吧?」
顧薏的桃花眼忽閃忽閃,笑:
「當然不是我主動的,我喜歡被動。」
這種謊話全世界都不會相信,偏偏關淮的心眼與常人不同,她信了。
關淮心裡暗叫不好。
現在的小男孩太早熟,一個不小心,她這妹子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
此時遙遠的美利堅,正參加中學生模擬法庭活動的池同學猛打了個噴嚏。
晚間,關淮早早躺上床,大約過了十一點官築才到家,洗漱後掀開被子躺到關淮身邊,伸手摟過妻子小腰。
關淮立刻轉身面向他,杏眼滴溜溜睜著。
「還沒睡?」
關淮打開床頭燈,撐著身子坐起來:「那個……我跟你聊聊唄。」
關淮答應了顧薏不把她談戀愛的事情說出去,就肯定不會說,但她旁敲側擊地提醒官築,讓他多盯著點顧薏,不要讓他和學校裡的小男生走太近,諸如此類的吧啦吧啦講了一大堆。
官築:「哦,知道了,現在可以睡了嗎?」
關淮推他:「你怎麼一點不上心,現在小孩可早熟了,還有人……還有人高中就卿卿我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
他把小妻子摟進懷裡,心裡暗暗笑道:
高中不是很正常嗎,他高中也想卿卿我我呢,如果不是那時候錯過,他們孩子都滿地跑了。
***
轉眼到了年關,年三十前兩天,官築、關淮和顧薏啟程回國,搭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到申城。
關淮留顧薏最後在他們家住一天,她廚藝好,答應了要按顧薏的喜好準備一頓大餐。
他們早上下飛機,中午顧薏躺哥哥嫂嫂家悶頭大睡,下午被他老哥從床上揪起來。
「小饞貓,家裡沒糧了,為了今晚的滿漢全席,你跟我去超市走一趟。」
顧薏吊著他老哥的胳膊肘,從臥室位移到超市門口,才勉強清醒些。
她雖然不會做飯,對食物卻很有研究,官築又是個一竅不通的,買什麼材料回家做什麼菜,全聽她指點江山。
「哥,你過來選個牛排唄。」
「哥,我們再添一盤子鹽焗皮皮蝦怎麼樣?」
……
「哥,你別買那個,我們去那邊挑有機蔬菜。」
她左手勾住官築胳膊,連人帶購物車往外拽。
「小心點……」官築看她橫衝直撞的,下意識牽緊了。
走了幾步,身旁小姑娘腳步一滯,整個人定住似的。
「小薏?」
官築話音未落,胳膊肘裡的小手猛地抽走,侷促地背在身後。
「池……池嶼?」
顧薏朝前面喊了一聲,官築抬起頭,這才看到正前方幾米外站著一個高個子少年。
少年身穿黑色夾克大衣,下搭純黑長褲和運動鞋,有鼻子有眼,長得人模狗樣。
他手裡拎一籃筐,看起來是幫老媽打醬油來了。
池嶼靜站在他們幾米外,面無表情。
他先看到顧薏,有些驚喜,正要喚她名字,不想卻瞧見她勾住一個年輕男人的胳膊,模樣極其親密,甚至比和他在一起還要肆意。
待他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心更寒了一寸。
男人樣貌英俊,二十來歲的模樣,卻和顧薏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他忽然記起半個多月前顧薏給他發的消息,說她不要他了,要找別人。
官築也忽然想起前些天關淮對他說的話,要他看著點顧薏,別讓她被小男生勾走了。
顧薏張張嘴:「你怎麼在這?」
池嶼:「我家就在這外邊,你不記得了?」
顧薏:「……」
她一下飛機就暈乎乎的,全程閉眼到家,哪知道這兒是哪。
顧薏小手搓搓身側,尷尬地介紹道:
「池嶼,這是我哥。」
池嶼:「你親哥?」
官築笑:「我們可沒有血緣關係。」
池嶼站在原地,眼神更冷,落在顧薏臉上,彷彿正問她還站在那裡幹嘛。
顧薏恍然回神,興高采烈地就要撲過去。
才走兩步,大衣領子就被後面的男人捉住,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顧薏扭個不停:「哥,你幹嘛呀!」
官築二話不說把她拉回身側,護犢子似的夾在胳膊底下:
「老實待著,哪也別想去。」
顧薏掙扎道:
「我不要,你快放開我!」
「再動我就告訴你媽。」
顧薏聽罷,馬上安靜下來,乖的像個孫子。
池嶼是個聰明人,剛才被嫉妒矇蔽了雙眼,現在理清思路,大概能猜出他們的關係。
他臉色緩和不少,正要抬步走過來問好。
「小子。」官築抬眸盯著他,語氣冰涼,「你站那別動。」
池嶼深吸一口氣,穩住。
周圍顧客來來往往,少年與男人之間卻形成一堵無形的牆垣,兩相對峙。
池嶼:「您好,我是……」
「等等。」官築打斷他,「我們著急回家吃飯,以後有空再聊。」
官築心裡暗笑:這小子哪來的傲氣,一副是我未來妹夫的樣子,毛都沒長齊就想搶走小顧薏了。
顧薏癟著嘴,非常不捨:
「哥,我不要走,我要和他一起……」
「回家。」
官築連拖帶拽,一點情面不留地把人拉走。
池嶼依舊站在原地,下唇都要咬破了。
他能怎麼辦?
沖上去和顧薏哥哥打一架?
他盡力勸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遲早他妹妹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