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季安恆見狀，不由無奈歎了一口氣，從自己的錦囊中取出一個古樸盒子。隨後，從離得最近的慕容沏開始，他一手一個准的將那些霧團一個加一個的抓住，塞進盒中。

　　那盒子像是永遠不會裝滿一般，待季安恆將那幾十個霧團都抓進去了，依舊沒什麼變化的模樣。季安恆掏出一張符紙，直接拍到盒子上，塞回錦囊了事。

　　一回頭，卻發現慕容沏一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那傻愣愣的模樣，直讓季安恆想起一句他剛學不久的話：「寶貝，快出來看上帝！」

　　季安恆也不多說，直接提氣，運著靈力對著他們說道：「你們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發生。我們已經探索完畢，這墓裡並沒有什麼東西，我們該回去了。」

　　說罷，就見那幾人征了一下，隨即像是剛醒一般，恍恍惚惚往來時的路走。

　　季安恆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那合葬棺，想了想，落後了那幾個一段路，又跑回去飛到那墓主棺的上方朝下看。

　　只見那墓中，正躺著一男一女。男的身著一身紅色喜服，面容略有些嫵媚卻不顯娘氣，反而眉眼裡卻有揮之不去的冷硬。這，不是紅喜，又能是誰！

　　至於那女的，則是之前季安恆見過的那個，跟在戲喜身邊的少女。只是那少女的魂魄看著不大穩定，似乎快消散了。而她的屍骨，早已成灰。

　　紅喜看到季安恆，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柔聲道：「你先回去吧，我陪陪小曼。等她消散了，我便自己回去。」

　　季安恆直直盯著他，並不動。

　　紅喜見狀，只得無奈道：「好吧，告訴你也無妨。這墓的主人，是個候爺，以戰功封候。此人封候後也不知怎的，竟聽信一位術士之言，像是走火入魔一般，不僅著人大修陵墓，更是大肆派人找一位姑娘。

　　那位候爺也不知怎的，最後竟找了小曼，硬娶了小曼為妻。可，娶了小曼之後他也不疼惜她，反而成日裡與那術士混在一處，也不知在做些什麼。直到有一日，小曼聽聞那候爺突然暴亡，而她甚至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人給勒死了。

　　此後，她便被葬在候爺身邊。只是那候爺，死後竟也不安生。也不知他讓那術士做了些什麼，在這穹頂下了陣。這兒殉葬的那些人，還有動物的魂魄，全都讓那個陣給吸收了，然後又化為養分，源源不斷為棺中二者提供著養分。

　　確切來說，是為那候爺提供養分，好讓他修煉成魔。而小曼，卻是什麼也做不了。她想投胎，想往生，可是不行。她想修煉，亦是不可。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一旁，看著那候爺越發瘋狂的修煉。直到近日，那候爺神智幾乎已經沒了，竟想朝小曼下手。

　　正巧有人不小心破壞了墓道而不自知，小曼也趁此機會逃了出去，而那候爺追出去，卻不想被你招了個正著。」

　　說到此處，紅喜頓了頓，才繼續道：「小曼離開這墓之後，日漸虛弱，可是又怎麼都不會消散。沒辦法之下，她只好回到這墓裡。只有在這墓裡，她才可以好好存活著。」

　　季安恆點點頭，神情淡漠的看了眼那閉著眼睛，身體虛虛實實的姑娘，「倒是個可憐人，應該是那術士得了什麼法子，要用這姑娘的身體以及魂魄當引，來啟動那個陣法，好養那候爺的魂吧。」

　　紅喜抿抿唇，這他也猜到了。倒是小曼，聞言睜開雙眼，恍然大悟般，眼裡慢慢流出淚來。

　　「所以我一直，只是個引？就像那藥引一般，連人都不算是嗎？」小姑娘睜著眼，口中弱弱地說著，想哭，眼裡卻掉不出淚來。

　　紅喜側身，抱住她的，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哄小孩一般道：「沒事了沒事了，別想太多，乖，哥哥在這兒……」

　　聽到這話，季安恆瞬間瞭然。看樣子，紅喜與這姑娘是真的有舊。難怪，難怪紅喜竟也會如此認真的管這樁閒事。難怪紅喜對小曼的態度格外不一樣。難怪紅喜會將墓主的骨骸毀得那麼乾淨。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轉身飛了出去，追上慕容沏等人。

　　進過墓道的人當天都精神恍惚，匆匆回去之後便都睡下了。至於其他人，儘管有心裡擔心的，卻也沒敢打擾了他們休息。

　　不過可惜的是，季安恆這一夜又是不能安穩好眠的了。因為當天半夜，一樓那老太太，竟突然上樓來了。並且就站在季安恆與慕容沏的房門外，不動。

　　季安恆實在有些累了，沒空也沒心情管她，便翻了個身當不知道，睡過去了。當然，睡之前他還好心給自己這個房間設了個結界。至於其他人的房間，不是有餘一和阿總在嗎？這老太太真去找他們的話，阿總和余一總會來叫他的。

　　天大地大，睡覺最重要。季安恆轉眼便閉上眼，呼呼大睡。

　　第二日早上起來，風平浪靜啊！

　　只不過，吃早飯的時候，季安恆總覺得劇組裡，幾個跟他一起下墓的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說不上來是什麼，似乎有敬，也有畏？

　　想了想，大概是昨日的事留下一點心理印象了吧。季安恆只是把他們的記憶給模糊化了許多，卻沒能模糊掉他們對那事的感想。也許當時，那些人看到他在那兒「打怪」，心裡就覺得很是敬畏呢？

　　「安恆啊，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嗎？」安導小心翼翼的問道。季安恆的戲份已經徹底結束了，按理今天就可以離開的。但他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很不想季安離開。總覺得，季安恆若留在這裡的話，似乎會更好。

　　他也說不上來他這想法是打哪來的，只是突然就這麼想了。

　　季安恆搖搖頭：「今天準備再住一天，休息休息，明天再回去。」今晚趁機把這屋裡的東西給弄掉。

　　「別，只住一天哪行啊，多住幾天吧安恆！」慕容沏笑嘻嘻對著季安恆道，「我過兩天也要殺青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走唄。」

　　他也是覺得，有季安恆在的話心裡就會有種莫名的安全感。這種感覺很奇妙，不過不討厭就是了。

　　季安恆搖搖頭，他那個事務所好久沒開張了。雖然這段時間未必就有生意，但那也要開著不是。不然萬一剛好就差那麼一天，那麼一會，他就可能錯過一單委託，少賺許多錢了。

　　慕容沏與安導見他拒絕了，心裡難免有些遺憾。而與他們同種感覺的，還有好幾個人。不過這種事，他們又不好強求，也就只能作罷。

　　這一天，劇組的人照舊去拍攝了。季安恆卻懶洋洋躺倒在庭院的草地上，曬著太陽。

　　「阿恆。」飄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季安恆睜眼望去，是紅喜。

　　「回來了。」很平常的一句話，甚至沒什麼情緒。紅喜卻因著這樣一句話，心中一暖。

　　「嗯，我回來了。」紅喜飄到季安恆旁邊的樹蔭下，學著他的模樣躺下。他們這些鬼，其實也能見陽光，只是不能在烈日下呆久罷了。

　　若是本領越強的，便越能抗得住光。反之，也有那麼些見不得光的，一般那種多是新鬼。

　　不過雖然能見太陽，卻也沒多少鬼會喜歡呆在陽光底下，久了會很不舒服。

　　紅喜神色不明看著季安恆，不是誰都這麼好命，靈魂和身體能一起活過來的。

　　「你不想知道，我跟小曼的關係嗎？」紅喜等了半天，也沒見季安恆開口問。而他卻突然來了想找人述說的念頭，於是便就挑起了話頭。

　　「我不問，你想說自然就會說。你不想說，我問也是白問。」季安恆說著，翻了個身，換了個側躺的姿勢。

　　紅喜被梗了一下，歎道：「也不知該說你冷漠還是該說你瞭解我。罷了，我正好想說說了。」

　　你想說我卻不怎麼想聽呢，季安恆心裡悶悶的想。有記憶的鬼了不起哦，有牽掛的鬼了不起哦！

　　「其實真要說，也沒什麼好說的。小曼長得很像我堂叔的女兒，我那堂妹小時候被人拐了，找不回來了。所以我看到小曼，就覺得像是看到我堂妹。小的時候，我與我堂妹的感情，是眾多兄弟妹妹裡最好的。」

　　季安恆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以為是篇長篇大作，不想卻是一句話總結。

　　「你怎麼知道，她就真不是你的堂妹呢？」季安恆忍不住問道。

　　紅喜搖搖頭，「她不可能是，她出生的朝代不對，比我堂妹晚了整整百年。且，她是陰命之人，我堂妹不是。」

　　陰命之人，即為出生時間為鬼月。且，正正好是卡在鬼門開啟的點出生，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也這是為什麼，小曼會被當成陣引的原因。

　　季安恆無奈道：「那然後呢，你現在想怎麼的呢？」

　　「沒什麼，只是看你無聊，想跟你聊會天罷了。只是沒想到，你竟連聊天都不會。」紅喜說著這話的時候，還擺出好脾氣的模樣，在那兒笑著。

　　季安恆懶懶的又翻了個身，「不會聊天怪我嘍。再說，你需要的似乎並不是一個會聊天的人，而是一個可以任你傾訴的垃圾桶吶。」

　　關於這一點，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很不錯。說不說在你，聽不聽在我。

　　這天下午，趙先生突然給季安恆打了個電話。電話裡只提了兩件事，一是他那邊有個古裝劇要開拍，問他有沒有興趣。

　　第二件事，就是他那兒犀角香所剩不多，希望季安恆能給多弄點。

　　第一件事季安恆自然是應下了，也沒問多少薪資。他想，趙先生應該不會坑他才是。趙先生又順勢提出讓他有空去公司看看，談談有沒有長期發展的想法等，季安恆直接應下了。

　　至於犀角香，季安恆手裡其實還是有的，並且不算少。但，他卻不想一次性給趙先生太多。畢竟，那東西用久了當真不好。對身體會有影響不說，久了人身上染上那氣息，便容易招來一些魂物。

　　因著這一點，季安恆便只對趙先生說，自己手上現在也沒有，這個不大好弄到手等等推拖說法。並跟他承諾，犀角香他一弄到手，馬上就給趙先生送過去。

　　認真來說，趙先生用犀角香用得也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很節約了。大概對方也是怕點得太多，以後季安恆真供不上貨了，他便會很長時間不得見愛人了吧。

　　季安恆想，不經常面對面也好。靳新的死相確實不大好看，要是見得多了，趙先生指不定就會覺得受不了。感情嘛，總還是得有那麼些距離，才比較美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