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玉羅刹驚掉了下巴。
他心中忽然升騰起了一股火焰,這是他幾乎暴走到形成實體化的怒火。
“不准!”
他很少對西門吹雪這麼說話,一般,玉羅刹對他兒子說話時,聲音總是溫柔到了噁心人的地步,起碼在西門吹雪耳朵中是這樣的,這回忽然被吼一嗓子,西門吹雪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挺有興趣。
西門吹雪道:“不准?”
嘴角勾勒出一抹笑,不知道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但笑容中的譏誚之意一目了然。
玉羅刹: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他見四下無人,直接將濃霧散開,就在西門吹雪宣佈自己要成親時,粉紅色的煙霧立刻就變成了慘白色。
簡直就是玉羅刹心情雷達。
玉羅刹道:“那小子不是說你們是知己?怎麼就要成親了?”
說得咬牙切齒。
在玉羅刹心中他們家阿雪就是最好的,如果提出什麼匪夷所思的要求,定然是被別人家的孩子給帶壞的。
葉.壞孩子.孤城:???
其實我可冤枉了。
因為結婚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西門吹雪打得主意啊,他只不過沒有駁回而已。
西門吹雪冷冷地反駁:“知己就不能成親?”
玉羅刹:不、不是!
他絞盡腦汁就是覺得不太對。
講道理,你就不覺得成親會給你們純潔的友誼蒙上一層陰影嗎?
西門吹雪:你哪只眼睛見到是純潔的友誼。
明明很多純潔的友誼都gay離gay氣的。
西門吹雪開口,放出最後一個大招。
他道:“我心悅於他。”
這句話就如同一根尖針,把玉羅刹氣鼓鼓的身體被戳破,頃刻間憋了下去。
就如同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阿雪是不會在這方面說假話的。
玉羅刹垂頭喪氣地想。
所以,不管葉孤城是什麼態度,阿雪說心悅於他就是真的心悅他。
好吧。
老父親痛心疾首地想,這大概是他唯一一個無法反對的理由了。
情之一字何其珍貴,特別是對走無情道的西門吹雪。
他能感覺到,阿雪已經踏上了封神路,與自己的境界都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他也知道,走上這條路的阿雪有情就是有情,無情就是無情,根本不是外界能夠干涉的。
因為他喜歡,所以沒有人能夠改變阿雪的決定。
所以老父親啞口無言。
性別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真不算什麼,玉羅刹見多識廣,能夠做到西方的土皇帝還破碎虛空踏上封神路,他什麼沒有看過。
小聲逼逼,所以他之前就覺得阿雪與葉孤城那個狗東西走得太近,果然不僅僅是單純的知己嗎?
因為阿雪喜歡而戰鬥力全失的玉羅刹一想到葉孤城就火冒三丈。
捨不得對自家寶貝兒子發火,他還不能把氣全部撒到葉孤城的頭上嗎?
越想越氣,又將自己記憶中的葉孤城拉出來鞭韃無數遍,再想想對方的產業,玉羅刹覺得這小子真窮酸。
葉孤城:???
不行不行,門不當,戶不對。
玉羅刹自顧自地磨牙。
也是非常嫌棄了。
西門吹雪瞭解他爹啊,所以光是看見他一臉猙獰地出神就能想到玉羅刹又在進行腦內妄想。
他根本不想理會間接性神經病的玉羅刹,而是轉身,準備進萬梅山莊。
他是個冷清的人,就算是成婚也無意讓太多人知道,最多也就邀請好友,還有葉孤城那裏的好友。
但就算是人少,西門吹雪無論最什麼都要做到極致,所以婚禮的過程不能省略。
說起來,結婚有什麼步驟?
他思考一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算了,還是去問問于伯吧?
玉羅刹一個人在門外糾結。
他思考得太深入了,以至於根本感覺不到周圍天氣的變化,當他意識到天上在飄雪時,他已經被大雪埋成了一個雪人。
他已經一動不動好久了。
“阿雪?”
玉羅刹忽然驚醒,但是看看周圍,哪有人?
萬梅山莊的大門緊閉,他們並不歡迎站在門口不請自來的客人,現在想要再進山莊,除了翻牆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于伯是玉羅刹的舊部下,如果他真的翻牆進去,怎麼著也是會找出一個房間給他睡覺用的,西門吹雪也不會把他可憐的老父親丟出去。
事實上,在通知完玉羅刹之後,對方在他眼中和一團空氣就沒兩樣了。
但玉羅刹會進去嗎?
當然不會了!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能止小兒啼哭。
明明是一張相當俊美的臉,現在卻有這效果,他的表情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玉羅刹想,睡什麼覺啊,現在當然是連夜趕到南海白雲城了!雖然他已經是記憶力不好的老人家,但還記得,他的准女婿or准媳婦,在破碎虛空之前還與他約定過要決鬥。
他的表情越發恐怖了。
既然約定好了就要與他比劍啊!連他都打不過就想和他們家阿雪成親,開什麼玩笑?!受死吧小崽子!
玉羅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現在的心態和即將嫁女兒的爸爸沒有任何區別。
想盡一切辦法為難女婿,就這是他的做法。
此時的葉孤城,尚且不知道有一個大麻煩逼近自己。
在嵐風朗月震驚到尖叫之後,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這不應該說是沉默,應該說是精神恍惚才對。
與其說是兩人面無表情,不如說是她們面露癡呆之色。
眼中無焦距,臉上一片空白,好像一睡千年後大夢方醒,不知今夕是何年。
葉孤城:……
我是不是刺激有點過了?
他忽然轉頭,正好看見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探頭。
剛才嵐風朗月尖叫太過,恐怕整個白雲城都能聽見她們的聲音。
身為一個負責任的店小二當然要上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葉孤城對店小二點點頭。
沒事。
他的眼神中傳遞出了這樣的資訊。
店小二一臉糾結地點點頭,又偷偷瞄嵐風朗月一眼。
他的視力很好,雖然距離不近,卻能看見兩人臉上癡呆的表情。
你確定這沒事麼?
一點都不像是沒有事的表情啊!
但顧客就是上帝,葉孤城不僅僅是客人還是白雲城的城主,他說沒有事情就是沒有事情啊。
店小二又是個很有眼力見的,大概知道葉孤城並不希望此時樓上有人,所以在短暫的糾結之後他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哎,人不能知道太多超出自身承擔能力的秘密,好奇心害死貓啊。
似乎是因為店小二一打岔,嵐風朗月稍微清醒了一點。
但這稍微清醒,也只是讓他們的表情沒有剛才那麼癡呆而已。
但怎麼說,本質意義上完全沒有冷靜下來吧?
朗月強行讓自己冷靜,但她才開口,舌頭還是有點打結。
朗月道:“城主是要與何人成親?”
表面上,兩人的態度並沒有玉羅刹對西門吹雪那麼排斥,但說不定是因為還不知道物件是誰。
即使思考能力基本告罄,她們也想知道,要是什麼樣的天仙才能讓城主成親啊。
怎麼說,在白雲城,白雲城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形象早就樹立了,要不然以他黃金單身漢的身份,怎麼能連個妾室都沒有啊。
當然是因為一切女人見到他都會自慚形穢咯!
葉孤城道:“在我說出人是誰之前,你們答應我一定要冷靜。”
他很少說這麼長的話,特別是對嵐風朗月。
因為兩人是他的王牌婢女,同葉孤城簡直能說是心意相通,無論葉孤城自己想什麼,她們都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更不要說兩人從來都不崩塌的面癱臉,更是得到了葉孤城的真傳。
像剛才那樣失態還是第一次。
葉孤城不能確定,如果他們兩個再尖叫一次,他能不能管好自己不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因為她們的聲音實在是太高了!簡直就是天生的女高音啊。
嵐風朗月給葉孤城這麼一說,臉頓時就一紅。
她們也發現,自己剛才失態了。
這樣很不好。
所以嵐風道:“一定。”
她深吸一口氣做心理建設。
無論馬上聽見多麼震驚人的話她都不會尖叫了!即使那個要同城主成親的女子她們都認識也絕對不會尖叫。
想到這可能,嵐風心中一堵。
沒辦法,她把自己的記憶庫搜索了很多遍,都沒有找到哪怕一個能夠配得上城主的女子。
哎嘿,好氣啊!無論幸運兒到底是誰,和城主站在一起都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
鮮花是誰牛糞是誰自行領悟。
葉孤城道:“好,我要說了。”
嵐風朗月屏住了呼吸。
他道:“是——”
是?
嵐風朗月眼睛睜大。
“是——”
是?
心臟砰砰砰跳動。
葉孤城終於呼出了一口濁氣。
“是西門吹雪。”
哦——
嵐風朗月鬆了一口氣。
哦,是西門吹雪啊。
挺好……嗯?
等等!
兩雙美目睜大。
雖然逼格能夠配得上城主,但是性別不對啊!
一口氣又不上不下卡住了。
朗月道:“城主……”
欲言又止。
葉孤城:“嗯?”
朗月道:“城主可是喜歡男人?”
葉孤城道:“不。”
朗月道:“那……”
葉孤城道:“只是因為,他是西門吹雪而已。”
人的一生,是有無數可能的。
這不僅僅是指對於未來的選擇,也指人類永恆的命題。
愛。
所謂的愛,是什麼?
是親人之愛,友人之愛,伴侶之愛?
葉孤城並不確定,他對西門吹雪有愛慕嗎?
可能是有的,可能是沒有的。
但確定是愛戀的愛嗎?
不是的。
他知道,不是的。
無論是一見鍾情還是細水長流的親情,都不是他和西門吹雪之間的愛。
他到現在為止,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如果過去改變,他也有可能愛上別人,或者是女人,或者是男人,或許長得好看,或許面貌醜陋。
前提絕對不是,他是個男人或者他是個女人。
那麼,為什麼要結婚?
葉孤城想,如果按照修真世界的說法,他和西門吹雪應該叫做結為道侶。
一起在大道上探索追尋的伴侶。
對。
他的眼睛一亮。
這才是他和西門吹雪之間的關係。
維持兩人聯繫的是道。
而不是衝動的愛。
但對擁有道心的兩人來說,道即自身。
只要道心不消,兩人便不會分開。
所以葉孤城道:“我或許不愛他。”
“只不過,在封神的道路上,我知道,自己只會同他攜手。”
所以,才有成親一說。
這是一個儀式,對兩人來說是締結契約的儀式啊。
啊。
不知為何,嵐風朗月都鬆了一口氣。
但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失落。
輸了啊。
她們想。
這是輸的一敗塗地。
在葉孤城身邊的婢女,說不對她們城主心懷愛慕,都是騙人的。
嵐風朗月自己,都曾經對葉孤城有少女懷春之心。
這不僅僅是因為葉孤城帥氣,武功高強。
當然,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如果他奇醜無比,就算是武功高強,喜歡他的人應該也不多吧。
但是,葉孤城在同時擁有容貌、武功、財富的同時,還擁有各種讓她們心動的品質。
在這個年代,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
就算是江湖上的女俠也是如此。
女俠武功再高氣昂,不入男人的武功排行榜。
男人睡了很多了女人叫做風流,甚至被當做是可以炫耀的優點。
女人睡了很多個男人叫做放蕩,是人盡可夫的婊子。
古龍世界男女之間的情感更加大膽,但這種大膽卻造成了更多始亂終棄的江湖故事。
陸小鳳有許多許多的紅顏知己,每個似乎都很愛他,但每個都不能讓他為之停留。
西門吹雪練了一手好劍術,但也有“女人不應該練劍”的名言。
這些人之中,真正的君子有兩人。
一是花滿樓。
二是葉孤城。
花滿樓無法改變世界,所以他打造了自己的小天地,鮮花滿樓。
葉孤城正在試圖改變世界,所以白雲城的女人活得都挺舒服。
這樣一個男人擺在面前,怎麼會沒有女人喜歡?
但越是喜歡,就越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螢火無法同皓月之輝相爭。
葉孤城是一輪皓月。
嵐風與朗月,還有白雲城許許多多的女人,都將自己心中的一點點愛慕藏了起來。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朗月終於開口了。
她的出聲讓嵐風都是一愣。
兩人雖然都是葉孤城身邊的婢女,但是性格卻有差別,似乎是因為在西域苗疆呆得時間太長,嵐風身上似乎都染上了苗女獨特的豪爽作風,朗月即使比江湖中的百曉生知道得還多,但天生的性格中卻帶有靦腆的一面,往往在這種需要人出頭的事情中,嵐風都是先說話的那個。
誰都想不到,在這場合中先說話的竟然是朗月。
朗月低頭道:“恭喜城主。”
深深低頭。
嵐風如夢初醒,也低頭道:“恭喜城主。”
葉孤城表情微微一動,心頭似乎有暖流滑過。
他鄭重其事道:“謝謝!”
陸小鳳覺得西門吹雪葉孤城不夠意思啊!
明明之前就與葉孤城說好,有一壺酒要喝,還有西門吹雪萬梅山莊釀的酒,他也有很多都沒喝。
他日日夜夜等兩人回來,等了這麼久,等到人真的回來了,卻好像都忘記了他陸小鳳的存在,竟然連兩人回來的消息都是從小皇帝口中聽見的。
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陸小雞氣得毛都要掉了。
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那兩個薄情寡義的朋友算賬,雖然他們沒有來找自己,但也沒有規定自己不能去找他們啊!
但是在究竟先去找誰這個問題上,他還是好好糾結了一下。
最後陸小鳳決定先去找西門吹雪,因為到萬梅山莊的距離不是很遠,但是到南海,這對他來說可以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他現在正好就在關外附近,想要找到西門吹雪,只要兩三天。
陸小鳳決定,先去關外。
萬梅山莊,有什麼不一樣了。
陸小鳳才到大門口,就發現了萬梅山莊的改變。
主人的回歸,似乎給這裏注入了新的活力。
很難形容,這是什麼改變,但是陸小鳳知道,原來的萬梅山莊是死的,現在他活了。
但好像不點不對驚?
當他翻牆進完美山莊時,又覺得哪里同自己想像得不同。
怎麼說,雖然剛才從外面看就覺得這裏很有活力了,但現在萬梅山莊是不是有點活力超標?
你們還記得自己的主人是大冰塊西門吹雪嗎喂!
展現在陸小鳳眼前的,是一副忙碌到極致的畫面。
他敢打包票,自己這麼多年到萬梅山莊這麼多次,從來就沒有哪一次看見過這麼多人。
雖然他知道,這些人是存在的。
許多人在庭院中忙碌。
似乎是在修新的花草山水。
從關內請來了有名的大師,告訴他們房間應該怎麼佈置。
原本同幽靈一樣來去了無痕跡的婢女小廝終於腳踏實地,像個人類一樣地幹活,雖然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陸小鳳卻硬生生從他們的眼中看出了喜悅。
但是,在喜悅些什麼?
難道是要慶祝西門吹雪的回歸?
不對吧,他真覺得西門吹雪不是這麼浮誇的人,起碼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興師動眾。
忽然陸小鳳眼前一亮,這是看見熟人了。
他立刻向人走去,大喊一聲道:“于伯!”
于伯聽見陸小鳳的聲音,臉笑得如同綻放的老菊花。
他道:“陸大俠?”
陸小鳳盯著于伯看,覺得他年輕了不只十歲,而且整個人看上去喜氣洋洋的,便道:“可是有了什麼喜事?”
于伯道:“自然。”
陸小鳳八卦道:“什麼喜事?”
于伯道:“莊主要成親了?”
“什麼?”
陸小鳳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于伯道:“莊主要成親了。”
身體力行證明陸小鳳耳朵沒有出問題。
陸小鳳瞠目結舌。
厲害了啊,西門吹雪。
不不不,厲害的不是西門吹雪,而是降服他的女人。
誰能讓冰山融化?
他雖然知道西門吹雪很英俊,武功很好,但是他真的會喜歡上一個女人?竟然還要成親?
陸小鳳喃喃自語道:“天要下紅雨了嗎?”
于伯當做自己沒聽見。
他還是笑咪咪的。
做長輩的看見晚輩結婚,是好事啊!
說實話,老頭子他還以為莊主會孤獨終老,不管是誰,反正最後找了個可心人,光是這點就足夠他滿意了。
陸小鳳終於震驚夠了,對於伯道:“是誰?”于伯還是微笑,當做自己沒聽見。
陸小鳳知道,這慈祥的老頭是在報復自己剛才說“天要下紅雨”呢!立刻告罪,然後又急切道:“西門是要同誰成親?”
于伯道:“你為什麼不自己問莊主?”
他神秘道:“莊主會告訴你的,因為那人,你也認識。”
陸小鳳更驚訝。
他認識的女人,要同西門吹雪成親?
不是開玩笑吧!說實話,雖然他認識得很多女人都很出色,但她們中真的沒有人能夠打動西門吹雪的。
而且西門已經完成斬情了是吧?
雖然陸小鳳不走這條路,但他卻能隱約猜測到,這條路是什麼樣子。
陸小鳳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的聰明不僅僅是局限於出色的頭腦上,事實上,他的武功天賦也數一數二,未必就比西門吹雪葉孤城差。
如果他有心,破碎虛空,也有很大可能。
但問題就在於,陸小鳳一點都不想破碎虛空。
高處不勝寒啊,他還是就呆在熱鬧的人間好了。
天上的風景有多好,他都不想看,人的一生短暫,卻如同煙花般絢爛,有人追求的是永恆的美,有人追求的是短暫的喜悅,這中間難道有什麼衝突嗎?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
所以,他能理解西門吹雪的冷,能與他成為朋友。
這世界上,能和西門吹雪成為朋友的人絕對不多。
能和西門吹雪成為夫妻的人,那根本就是沒有。
陸小鳳的表情十分糾結,他想了想,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了後院。
于伯告訴他,西門吹雪正在後院練劍。
遠遠的,便感受到了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秋天的肅殺。
陸小鳳的表情變得嚴肅,他實在想不到,西門吹雪的劍術竟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每一劍中都有自然之意。
只有溝通天地之人才能如此。
但是溝通天地,這已經不是人類的領域了。
這屬於神。
他遠遠地看著,竟然發現自己瞧不出西門吹雪的深淺。
很久以前,他還有自信能夠接下西門吹雪一劍,但是現在,除非他不想要兩根手指頭。
他們現在的差距,大到驚人。
陸小鳳想,自己說不定也要好好練功了。
但想想只是想想,他清楚,如果想要達到西門吹雪的境界,就要有西門吹雪的寂寞。
他可沒有這麼強的定性啊。
西門吹雪收劍。
他已經練完了。
以西門吹雪的感知,他自然知道有人來了,而且他還知道,來的到底是誰。
西門吹雪道:“陸小鳳!”
話冷冰冰的,但陸小鳳天賦異稟,竟然從聲音中聽出了一絲屬於朋友的親昵。
陸小鳳長舒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西門吹雪道:“怎麼?”
陸小鳳道:“我剛才還以為,你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冰山。”
結果發現,雖然西門吹雪身上屬於人的部分已經很少了,但還不是一個完全的“神”。
他還有友情。
說不定還有愛情。
陸小鳳想。
對了,如果他變成了一個完全的神,是不會同別人成婚的。
說到成婚,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專門來找西門吹雪的原因。
他道:“你要和誰成婚?”
西門吹雪不動神色道:“你猜?”
很難想像,他為什麼會頂著一張冷冰冰的臉說出這麼調皮的話,但事實是,他就真的說了。
陸小鳳適應良好,因為西門吹雪其實是個有點惡趣味的人,而這點惡趣味十次有九次是發洩在他身上的。
就可憐了他的鬍子。
陸小鳳道:“猜不到。”
他道:“如果我猜得到,就不會來問你了。”
西門吹雪道:“難道你沒有問于伯?”
陸小鳳道:“問了。”
他道:“但是他不告訴我。”
西門吹雪慢條斯理道:“他不告訴你,我什麼要告訴你。”
陸小鳳:……
來了!他如臨大敵。
這就是西門吹雪式的刁難。
他歎了一口氣道:“你怎麼才能告訴你。”
“是要我的鬍子?”
陸小鳳豁出去了。
他道:“別說是兩條鬍子了,四條都可以。”
就算讓他把臉上刮一遍,他也要知道答案。
然而,西門吹雪只是看看他,一挑眉頭道:“等到時候就知道了。”
竟然就真的不準備告訴他了。
陸小鳳急得跳腳。
他道:“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西門吹雪慢條斯理道:“你遲早會知道,現在這麼急?”
陸小鳳道:“你是在吊我胃口啊!”
愁眉苦臉。
西門吹雪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
他的笑容就一個意思,對,我就是在吊你胃口,怎麼了。
陸小鳳:……
還真不能怎麼。
陸小鳳只能深深歎一口氣道:“你不夠意思。”
他宣佈道:“那我不問你了。”
西門吹雪道:“自便。”
陸小鳳看他一眼道:“我不問你,自由問的人。”
西門吹雪不看他。
在他眼中,陸小鳳與一團空氣沒什麼區別。
這種無視讓陸小鳳更加不爽了。
他大聲宣佈道:“我要去問葉孤城。”
他相信,葉孤城一定知道西門吹雪要和誰結婚,因為他們是知己啊!知己和自己這種可以用來欺負的朋友是不一樣的,陸小鳳想,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不一樣,他那麼好心,一定會告訴他的。
西門吹雪的反應如下。
直接轉身,當作沒有看見陸小鳳。
陸小鳳:……
哎嘿,氣死了!
他很生氣,自然也不願意讓西門吹雪好過,一不做二不休,跑到西門吹雪埋酒壇的梅花樹下。
他要把西門吹雪釀的酒全部找出來喝光!
他挖了很深很深,什麼都沒有找到。
正好萬梅山莊中有人路過,看見好像在泥潭中打滾過的陸小鳳,宛若再看一個智障。
他道:“這裏沒有酒。”
可能是太同情陸小鳳了,乾脆告訴他不要努力下去了。
陸小鳳道:“什麼!”
僕人道:“莊主全令人挖出來了。”
陸小鳳道:“為何?”
僕人道:“有用。”
陸小鳳再也不是陸小鳳了,他失去了夢想,成為了一隻無精打采的陸小雞。
根本不試圖從僕人口中聽見酒去了哪里,因為萬梅山莊的人不會讓他知道的。
西門吹雪可以說是把陸小鳳欺負得非常慘了。
陸小雞收拾一地掉落的雞毛,決定去投奔葉孤城。
他要善良的葉孤城親親抱抱舉高高。
此時此刻,正在往白雲城的絕對不止陸小鳳一個。
衝在最前面的就是玉羅刹。
他的速度比陸小鳳快太多,當陸小鳳到萬梅山莊的時候,他已經出海一段時間了。
他是不計成本一定要最快趕到白雲城,所以就算是跑死了幾匹萬里挑一的好馬也在所不惜。
反正玉羅刹有錢啊,怎麼跑都不心疼。
不要和一個兒控談論錢這種庸俗的問題。
他心中只有阿雪!就算這時候都要表白阿雪,可以說是非常忠誠了。
西門吹雪:呵呵。
唯獨不想要這種老父親。
最近海上的天氣還不錯,出海幾日他便看見了白雲城的影子。
玉羅刹做了一件非常誇張的事情,因為嫌棄船開得太慢,他竟然從船上跳了下來,開始運行自己無敵的輕功。
腳尖點在海浪上,但還沒有等到海水沾濕他的靴子便再度騰起,明明是在海面上是用輕功,但身上卻沒有一點屬於水的痕跡,可以說是非常了不得了。
也只有走上封神路的人才能這麼做啊。
為了趕時間,玉羅刹還真是第一次施展出自己的真正實力。
“嗯?”
白雲城是海島,葉孤城按照西門的航海知識修建了燈塔,不僅僅是為了給遠處的漁船指路,還在燈塔上安排了人,看海面上有沒有異動。
人實在是太渺小了,當玉羅刹在水面上狂奔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是個人,以為他只是海中的一個小黑點。
但是當玉羅刹距離飛仙島越來越近,想要無視他這個人都不可能了。
有人大驚道:“那是什麼!”
其餘人被他的聲音吸引過去道:“什麼?什麼?”
那人哆哆嗦嗦地指向遠處某一個方向。
“是人?”
“你在開玩笑?”
有人打趣他。
“人怎麼可能在海面上,浮屍嗎?”
“不,不是。”
“是在奔跑的人。”
“怎麼可能。”
那人還是不相信。
此時此刻,另外一人也出聲了,聲音哆哆嗦嗦的。
“好像,真的是人?”
“你在開玩笑吧?”
他皺起了眉頭。“你看一下啊!”
“好吧。”
他勉為其難向那方向看過去。
然後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
“竟然真的是人!!!”
玉羅刹還沒有上岸就引起了軒然大波,可以說是體現了他非比尋常的搞事能力。
所以他的封神路就是搞事吧?
此時的玉羅刹,身體周圍並沒有他身為西方魔教教主代表的白霧。
因為在海上使用輕功,是一門非常高明的學問,他們可不是忍者,可以調動查克拉什麼的,海上漂,靠的就是技巧以及內力。
精神高度集中,怎麼能將分散到製造出霧氣上。
然而玉羅刹的氣勢太足了,即使隔了很遠,白雲城的人卻下意識地覺得他是來尋仇的。
那人道:“快去通知城主!”
直接略過了嵐風朗月。
雖然她們的武功很好,白雲城也有許多有能力的人,但他們卻知道,這些人都不能如同那個在海上漂的人一樣,有這麼高明的輕功。
輕功高超的人不一定武功很好,但是武功好的人輕功絕對很好,這他們還是清楚的。
所以現在能夠對付此人的,定然只有他們的驕傲,白雲城主葉孤城了。
“好!”
另一人當時就放出了信鴿。
他在信鴿的腳踝上綁了紅繩。
這是緊急事件需城主出動的標誌。
白雲城的人已經知道葉孤要成親了。
但是大部分人只是知道這件事,卻不知道他的成親對象是誰。
知道物件的,只有白雲城的一眾高層。
反正是秘密婚禮啊,又不用昭告天下,只要自己人知道就行了。
並不是因為西門吹雪拿不出手,只是誰都知道,天下人中雖然有開明的賢者,更多還是喜歡嚼舌頭的庸人,男子成婚,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到時候如果眾人知曉,劍仙劍神的名頭定然會被蒙上一層陰影。
西門吹雪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但是葉孤城會心疼。
如果說,因為這事,讓別人在看向西門吹雪的眼神中帶有鄙夷,他一定會先出劍,讓那人去見閻王爺。
他其實也是個非常有血性的人啊!
既然要成親,就必須要計畫一下了。
葉孤城想,成親的地點果然還是定在白雲城比較好吧,既然這樣的話就要準備起來了。
兩人雖然說著要結婚,細節卻沒有太討論,以至於兩人都以為成親地點是在自己的地盤上。
可以說是非常尷尬了。
葉孤城想,既然是新婚肯定要有新房啊,裏面的大局要打;穿衣服的話,果然還是婚服吧,兩人都是白衣有點不像樣啊。
都是男人,肯定不會有女人的鳳冠,但普通的婚服無法體現出西門吹雪哪怕萬分之一的風采,果然還是找人來專門設計吧;院落的陳設也要改一改,多種點梅花樹好了,反正西門吹雪喜歡……
雖然葉孤城還是面無表情的,但身體周圍已經飄起了粉紅色的肥皂泡泡。
可以說是非常少女了。
然而,正當他思考陷入佳境時,嵐風卻忽然打開了房門。
“城主,有急報。”
葉孤城抬頭。
“有人在向飛仙島跑過來。”
跑?
葉孤城的眉頭擰巴在一起。
講道理,應該是遊吧,這裏可是海島啊。
嵐風道:“那人施展輕功,在海面上狂奔。”
啊?
葉孤城站了起來。
他道:“走吧。”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高調地來找他。
葉孤城和玉羅刹就彷彿說好了似的。
當葉孤城到港口的時候玉羅刹正好登岸。
兩人都是一身白衣,玉羅刹更是全身上下乾乾淨淨,哪里有還有的潮濕啊?
乾爽得不得了。
葉孤城看見來人,哪里不知道玉羅刹來是因為什麼緣故。
還不就是為了西門?
他有點頭痛地想,果然來了。
葉孤城早就猜到,以玉羅刹對西門吹雪的寶貝程度,怎麼會不來找他麻煩?葉孤城道:“玉教主為何事而來?”
“為何事而來?”
玉羅刹笑得非常猙獰。
他道:“正好,要是我沒有記錯,我們多年前曾經約定有一戰。”
“你不是想和阿雪成親?”
“那就打倒我好了。”
說著,劍已經出鞘。
葉孤城:……
默默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但是當他睜開眼睛,眼中只有一往無前的鋒利。
葉孤城沉聲道:“請賜教。”
作者有話要說: 玉羅刹:想嫁給阿雪,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葉.王子.孤城:打敗玉羅刹魔王,迎娶西門公主
可以說是非常熱血了
小聲逼逼:還是陸小鳳世界寫得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