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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00章
第100章

  一位大俠的保質期是很短暫的。

  江湖上,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人生,每天又有許許多多的人死,有人練成了絕世武功,又有人因為仇恨被一夕之間屠戮殆盡,朝生夕滅,如同漲潮一般,無論是名聲也好,壽命也好,都像流星一般,一閃而過。

  在江湖上,只有一種俠客的保質期很長,那就是真正很有實力的人,比如說天機老人,比如說上官金虹,又比如說已經成為傳奇的沈浪與王憐花。

  甚至還有小李探花,他成名好像已經有幾年,但竟然還在成名著,雖然是朝廷命官,也算是一半的俠客,少年時奇遇導致從小習得一身天下無雙的好武功,無論是誰找上門來,竟然都沒有死。

  死的,只有找上門來的仇人。

  想來如果他再多活幾年,多殺幾個仇人,便能成為上官金虹一樣,保質期被延長的江湖人。

  既然保質期短暫,在江湖上一夜爆紅也是可行的,如果能夠在初入江湖時打敗江湖有名望的大俠,立刻就能踩著大俠的名聲上位。

  但這雖然是可行的,卻很少有人這麼做,因為初入江湖的人武功一百個有九十九個都是不行的,即便他們殺了什麼人物,對方在江湖上都十分名不見經傳,久而久之,這種一夜爆紅的操作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真的想要紅,還不如與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美人談戀愛,或者說是散盡萬貫家財就為天下蒼生,做一個豪爽又四海為家的浪子。

  沈浪走的就是最後一種操作方式,當然他的武功與俠義也是天下無雙。

  但江湖人卻沒有想到,在沉寂了這麼多年之後,真的有人能夠通過踩著江湖有名前輩的名聲上位,達成一夜爆紅成就,而且那被踩著上位的還不是什麼俠義無雙的名大俠,而是惡名遠揚,又非常小氣的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一切對金錢幫不利的人都要死,一切抹黑他的人都要死。

  沒有人知道這條消息是什麼時候傳出來的,當時,明明江湖上一半以上的人都對《憐花寶鑒》感興趣,都往塞北馬不停蹄地趕路,但在半路上也不知為什麼得到了這一條消息,上官金虹帶著他的金錢幫,已經到塞北了。

  當這則消息入了人耳朵時,他們並不是很震驚,而是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沮喪,甚至連趕路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也是,上官金虹這麼會放棄如此珍貴的機會,但既然他都出手了,剩下的小嘍囉們就一點成功的可能都沒有了。

  江湖上的人都懼怕上官金虹。

  但還沒有等他們打道回府,又得知了下一條消息。

  上官金虹從塞北回去了,而且兩手空空。

  這下子江湖人就來勁了,上官金虹怎麼會兩手空空地回去,難不成他是把《憐花寶鑒》藏起來了?

  畢竟誰來這裏的目的都是為了王憐花的傳世寶。

  又有消息靈通者神秘兮兮道:“不是,不是把《憐花寶鑒》藏起來的,是他武功不敵城主,所以被打回來了。”

  聽見這句話的人表情驚訝到錯愕,他道:“上官金虹的實力江湖人有目共睹,還有人能夠將他灰溜溜地打回來?”

  那人道:“千真萬確。”

  他擠擠眼睛又道:“我還去天機閣核實消息了。”

  天機閣會販賣不入流的小道消息?

  那人臉都鬆開了。

  還真的會,他們好像就無處不在似的,好像只要你有錢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像是衣食住行都被人密切監視著,那人就住在他的腦子裏。

  一開始有人覺得恐怖,但所有向天機閣打聽秘密的人,問得都是問題,都是別人的秘密,知曉這些秘密可以讓他們的行動變得更加順利,所以即使心存“天機閣會不會知道我秘密”的疑慮,他們卻依舊離不開這古怪的組織。

  當所有人都離不開之後,天機閣就不再是天機閣,不再是一棟特殊的樓,而成為某種權威的象徵。

  只要是天機閣放出來的消息就一定是正確的。

  所有,當那人說自己去天機閣核實過之後,就算是聽秘密的人表情都變得無比嚴肅,因為他知道,上官金虹竟然輸了。

  一個傳一個一個傳一個一個傳一個,明明塞地廣人稀,風沙又大得嚇死人,時間久了,竟然所有來塞北說要《憐花寶鑒》的俠客都知道了這則消息,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速度,而將更多精力放在了失敗的上官金虹身上。

  他們絕對不會關注城主,關注勝者,因為上官金虹都失敗了,他們這些烏合之眾絕對沒有成功的可能。

  有人忽然道:“金錢幫的幫助竟然都失敗了,出手的莫不就是城主?”

  也不知道誰回答道:“應該是,不是說《憐花寶鑒》就在城主的手裏?”

  “那城主的武功豈不是很了不得。”

  “如果說上官金虹的武功很了不得,他的武功只會比上官金虹好。”

  “這一點你就說錯了。”

  “我說錯什麼了。”

  “他的武功絕對不僅僅是比上官金虹要好,而是比上官金虹要好上一大截,到他拍馬也比不上的地步。”

  “何出此言?”

  “愚笨,到今天,難道你還不知道上官金虹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那人不說話了,陷入沉默,因為他太知道上官金虹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上官金虹是金錢幫的幫助,是一位梟雄,是一個絕對不能惹的人,如果你惹到他,就會人頭落地。

  在上官金虹的眼中,人命,甚至沒有一塊銅板來得珍貴。

  這樣一個人,如果被打敗了會做什麼事?

  那人想到,他進入奇門遁甲之中定然不是一個人進去的,以金錢幫的排場,上官金虹出場,身邊起碼要帶上他的劍,荊無命,又或者有許多金錢幫的能人異士,帶他們一起去尋找城主的城,甚至在對決中作為旁觀者。

  如果上官金虹僅僅是差對方一點兒,為了勝過他,城主也精疲力竭,他絕對不會說是遵守江湖人之間的道義,勝者為王,而是讓自己帶在身邊的下屬蜂擁而上,直接要了那城主的性命。

  因為對上官金虹來說,他輸,是一件非常影響金錢幫士氣的事,只要有隱瞞的可能,絕對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反正,這並不是正常的約戰。

  那人忽然了然,他道:“所以,城主不僅比上官金虹厲害,而且比上官金虹厲害海了去了。”

  之前說話的人露出一張孺子可教的滿意臉,他點頭道:“我猜應該是這樣。”

  那人又問道:“那麼怎樣知道,上官金虹是怎樣輸的,城主究竟是怎樣的人,究竟運用怎樣的武器?”

  他一想到上官金虹輸了,就失去了為《憐花寶鑒》而動手的欲望。

  因為膽怯。

  來搶奪《憐花寶鑒》的都是什麼人?

  是上官金虹那樣通過得到寶物擴大自己威望的人,但更多都是如同柳無涯與花有際一般,在江湖上籍籍無名,或者是不被人喜歡的後輩小俠,他們想要秘笈,不僅僅是希望能夠提升自己的武功,更是希望能夠在江湖上揚名。

  因為清楚自己的能力知道憑藉他們的天資他們的努力程度,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內達到成名的地步,所以才希望走捷徑,但即便是捷徑一開始也沒有抱著魚死網破的打算,而是準備來碰碰運氣。

  真正如同柳無涯花無際那樣思慮成熟定要得到《憐花寶鑒》不可的人是第一批來的,而後來的也不過就是想要湊熱鬧或者是碰運氣的小人物罷了。

  所以,小人物有一個通性,那就是他們特別容易退縮,在遇見強敵的時候容易退縮,知道自己奪得寶藏可能性不大的時候也容易退縮。

  上官金虹的失敗,似乎成為了某種談資,因為他在江湖上代表著很難被動搖的權威。

  那人聽見對方的問話冷笑三聲道:“你可以自己去問上官金虹。”

  只不過在問之前,一定要做好掉腦袋的準備。

  他又笑道:“我才不問。”

  他又不是蠢的,而且勢單力薄,絕對不會為了八卦賠上小命。

  更不用說,他不問,有的是人會問。

  他眼光閃了閃,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那些正義之士,來的好像也不少?

  正義之士來尋找《憐花寶鑒》與邪魔外道或者在江湖上亦正亦邪的人物尋找《憐花寶鑒》是不一樣的。

  他們是為了讓秘笈不落入邪道之手,才身先士卒,陷自身於危難之中,是各位江湖大俠的表率。

  葉孤城坐在城主,聽朗月彙報,說道正義俠士這一塊,甚至連水都喝不下去,喝下去多少水,指不定就因為噁心而吐出來。

  就算是朗月,都不由自主露出了難以忍受的厭惡表情。

  她心想,與這世界的正義之士比起來,以前武當派木道人那樣的偽君子都說的上是了不得的大好人了,因為這裏的俠客,不僅武功低微,而且吃相也太難看,他們打出來的旗號,朗月看了都為他們感到丟臉,更不要說是葉孤城了。

  葉孤城默默將水杯放下,就好像被噁心到不想喝水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道:“不必與這些人多糾纏,想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與上官金虹對上了。”

  上官金虹在江湖上打壓這些正義之士很長時間,雖說是互相利用,但寧願得罪小人都不要得罪偽君子,因為他們比小人還要記仇,知道了上官金虹失利,這些人會做的,絕對不是拉他一把,又或者是趁機來找葉孤城想要奪回《憐花寶鑒》,而是痛打落水狗,排除異己。

  想到這,就算是葉孤城也不得不搖搖頭,他忽然覺得陸小鳳傳奇所在的世界是個很好的世界了,因為那裏有許多很可愛的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甚至是反派都要比小李飛刀世界可愛的多,哪怕是偽裝成好人的惡人,都要比這裏的正義之士要嚴謹,也要大氣許多。

  陸小鳳傳奇的世界每一卷都有一個梟雄,而這裏,在李尋歡的年代只有一個上官金虹,這或許就是差別。

  葉孤城道:“我們只要按兵不動便可,上官金虹那裏定然會有動作,等到名聲擴大,時機到來之時才出面,方為上策。”

  他只需要推波助瀾便夠了。

  朗月道:“是。”

  心中又有小人在揮舞著小彩旗,心想真不愧是葉城主,竟然辣麼睿智!

  睿智的葉孤城又道:“你去幫我打聽一件事。”

  朗月沒有說話,做洗耳恭聽狀。

  葉孤城道:“三年前,大漠往冰原,有沒有人看見過一白衣劍客。”

  朗月睜大了眼睛,那白衣劍客莫非是?

  葉孤城道:“西門吹雪,三年前在那裏。”

  他說的非常篤定,因為這並不是葉孤城的臆想,而是經由阿飛口中說出來的。

  孩子年紀小,雖然心智就如同在野外求生的動物一樣通透澄澈,但也並不能分清東西南北,只知道一開始他與母親白飛飛一起在沙漠之中,但之後就是滿世界的胡亂行走,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遇見了西門吹雪。

  但是阿飛記得,那裏的月亮明亮極了,那裏的雪也實在是大極了,無盡的冰原上面承載著一個西門吹雪。

  光是聽見阿飛說的話,葉孤城幾乎就能想像到西門吹雪的模樣,在朗悅所看不見的室內,他的案桌上,竟然又多出了一幅畫。

  是雪,以及在雪地中行走的人。

  人只有背影,看不見他的臉,但只要是看過西門吹雪的人卻能在看見這幅畫的一瞬間就能認出,這,是西門吹雪。

  因為世界上沒有第二個西門吹雪。

  葉孤城用端正的楷體在畫旁邊落了幾字“風雪夜歸人”。

  他很善於丹青,但世上卻沒有一個人像西門吹雪那樣,在他手下栩栩如生,彷彿在畫出來的一瞬間,就擁有了生命。

  朗月道:“是。”

  她退了出去,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三年前,西門莊主竟然在這個世界?

  但如果他也達到了破碎虛空的境界,為什麼沒有來找城主?

  朗月飛速運轉她本來就十分聰慧的大腦,僅僅是一個呼吸間的功夫他就想到了很多。

  阿飛竟然已經來找到了城主,就證明如果給西門吹雪足夠的時間他是絕對能夠找到白雲城的,更不用說塞北原本就是西門吹雪的老家。

  但是阿飛來了西門莊主卻沒有來,這只能證明,即使他破碎虛空之後在這個世界略做停留,現在也離開了。

  西門吹雪都已經離開了,城主想要找他的蹤跡,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朗月想想,也釋然了,他們城主就這麼一個知己,如果對他都不特殊一點,豈不是寂寞過了頭?

  雖然對小皇帝很有意見,從未承認過小皇帝的粉籍,但是白雲城的各位對西門吹雪的感官良好,認為他是能夠配得上城主的真正的劍客。

  評價也是很兩極了。

  白雲城的人作為大事件的始作俑者,在打敗了上官金虹後就按兵不動,但是被他打敗的人,以及被奇門遁甲攔在陣法外的人,卻久久不能平靜,如果說一開始所有人都是為了《憐花寶鑒》而來的,在知道上官金虹來了之後就已經歇了心思,他們將原本投注在秘笈上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上官金虹身上,不出一天的功夫,只要是到了塞北的人都知道上官金虹慘敗於城主,還各個都傳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親眼看見了兩人對決的過程。

  上官金虹多驕傲的一個人,怎麼能允許烏合之眾隨意議論他,更不要忘記他身邊還跟了一個荊無命,簡直就是上官金虹忠實的左右手,侮辱上官金虹對他來說比自己受到侮辱還要令人憤怒。

  他的感官很敏銳,即使受到了葉孤城的衝擊,在衝出鎖龍陣的瞬間好像又成了無懈可擊的青年劍客,像一抹影子似的跟在上官金虹身後,於陰暗處打量其他人不懷好意的視線。

  鎖龍陣第三層的風旋兒就如同潮漲潮落一樣,有一個微妙的週期,當他們進去的時候,風旋兒盤旋的並不是很厲害,但是等到他們出去時,風卻一下子猛烈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身後帶著幾個精通陣法的方士,出來的時候還是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更不要說在看見葉孤城的驚天一劍之後這些人各個像丟了魂一樣,思維遲緩的緊。

  畢竟,大多數的方士,追求的不過也就是徐福幫助秦始皇尋找的長生不老藥,奇門遁甲只是小道,只是學習的一部分,最重要的還是煉製各種延年益壽的仙丹。

  丹房中掛著仙人的圖,但他們卻從未見過仙人的模樣,不過,那只是曾經,今天豈不就是見到了真正的仙人。

  作為方士,就算是死,也甘願了。

  上官金虹一直沉默著,從與葉孤城對戰後就是如此,他的表現有些反常,但也並不同於自尊心被擊碎之後的崩潰模樣,上官金虹是一個很能隱忍,並且有卓絕志向的人,即使是引以為豪的武功被比得分文不值,他的驕傲,他的自尊卻沒有被碾碎。

  但他現在的心情卻不是很好,任何一個人在輸了之後,都需要緩衝的時間,這時候,他其實只需要自己一個人,身邊放著一樽酒,靜靜地看著月亮,沉默地思考一個晚上,或許就能重新將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信心拼接在一起,然後為了一雪前恥而不斷精進自己的武功。

  這對上官金虹來說是最好的。

  但現在所遇上的絕對是最糟糕的情況,他看著那些江湖上的正義之士,又或者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俠客,強者以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他,後者的眼神則躲躲閃閃,但其中總是少不了看好戲的意味。

  上官金虹知道,自己戰敗這件事,已經被傳出去的。

  究竟是誰做的?他想自己身邊的人絕對不會做這件事,但如果說是葉城主做的,理智上接受,情感上也不相信。

  他是個不信鬼神的人,也從來不認為仙人會存在,正相反,上官金虹所相信的只有人無窮大的欲望,但葉孤城,他卻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人。

  劍仙。

  這兩個字還是重重地烙在他的心上。

  比起是葉孤城將這件事宣揚出去,他到認為是千面公子王憐花幹的,畢竟那位前輩亦正亦邪,肆無忌憚,《憐花寶鑒》好像一開始就是千面公子擺出來的噱頭,葉城主所遭受的大概可以說是無妄之災。

  人都是視覺動物,就算是梟雄都不能免俗,倒不如說正因為是梟雄,所以才更加看重臉的作用也說不定。

  即使知曉林仙兒蛇蠍心腸,上官金虹還是與她有兩女,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王憐花:???

  葉孤城:=v=!

  長了張仙氣飄飄的臉真的是很便利哦!

  上官金虹沉默不語只是以一雙鷹隼似的眼看江湖俠士,有如實質的壓力在靜默的空氣中蔓延,幸災樂禍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竟然不能向上提升半分。

  人群間熙熙攘攘,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小俠客紛紛低頭,就當自己不存在,受到金錢幫壓迫已久的俠士憋了一口氣,不上不下。

  他們就像是擁擠的螞蟻,所有人抱成一團,因為缺乏共同的指令而顯得笨拙,磨蹭許久,在上官金虹徹底不耐煩之前終於選出了一個人。

  趙正義!

  此刻的他還不是十幾年後的鐵面無私趙正義趙大俠,只是一個不算老也不算年輕的中年人,但是因為長了一張國字臉,看上去格外像正派人物而很受推崇。

  這年頭如果長得不整齊,是無法成為江湖中的正義之士的,但如果站的太風流太討女人喜歡也不可以。

  趙正義的臉剛剛合適,雖然他原本並不叫趙正義,而是為了一張國字臉特意改的。

  他雖然被推出來,但心中卻非常不樂意,已經將背後推了他一把的人問候的祖宗十八代,但面上卻更加肅穆,炯炯的眼神看向上官金虹,充滿了氣勢。

  他道:“聽說上官幫主,已經見到了城主?”

  官腔重,問話也很冠冕堂皇,並沒有其他人私下裏竊竊私語不懷好意的模樣,光看容貌與氣度,當禦史都夠了。

  上官金虹淡淡道:“不錯,閣下有何指教?”

  趙正義想說,你是不是輸給他了,但是一對上上官金虹的視線,這句話卻可麼也說不出來。

  他很恐懼,但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懼些什麼。

  趙正義陷入了掙扎,他究竟是說話,還是不說話?說話,那他可能死,但是不說話,他的名譽,他到現在為止的經營,都化為了泡影。

  那些人會怎麼說他?想到這,趙正義就心懷恐懼,他們會說他不是鐵面無私的人,會說他害怕上官金虹,會說他是金錢幫的走狗。

  想到這,他就十分怨憤,正因為與能言善辯的正義之士是一夥人,所以他知道,如果自己退縮了會受到怎樣的譴責。

  他能後退嗎?

  後槽牙咬得死緊,在生命與可能存在的未來之中他做出了決斷,本就刻板嚴正的臉顯得更加死,更加板結,但是在其他圍觀群眾眼中,卻只看見了他的無私,他的錚錚鐵骨。

  鐵面無私這頂大帽子,恐怕就是這時候徹徹底底扣在趙正義頭上的。

  趙正義道:“聽說你輸給了他。”

  輸!這個詞才從趙正義口中脫口而出,上官金虹就變了臉色,他的變臉完全是下意識的,就算是意志堅韌之輩也有自己的逆鱗,對上官金虹來說,他的逆鱗就是一個字,就是輸!

  他的臉猙獰到可怕,那根本不是人應該有的表情,就像是一尊雕像臉上貼著的瓦片一片一片地脫落,最後留下的是黑漆漆的幹硬的內在。

  上官金虹心中的恨全部暴露在趙正義的面前。

  完了!

  他的腦海中只有這樣一個詞,因為趙正義知道,看見上官金虹這樣表情的自己,絕對不可能活下去。

  他後悔嗎?他好像又不後悔,因為比起活在被人指責名譽掃地的未來,他倒寧願被上官金虹給殺了,還能留下所期待的美名。

  這世界上就有些人這樣,比起窩窩囊囊地活著,倒寧願自己死亡的體面一些,即使他的所謂體面建立在畸形的江湖上。

  這本來就是一個只有偽君子才能活得很好的地方。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是在上官金虹變臉色的瞬間,劍就從荊無命的腰間被抽出,直直地向著趙正義的喉嚨刺去。

  他是上官金虹的手,是他的腳,是他的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唯一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上官金虹掃清面前的道路。

  像趙正義這樣的人物,在荊無命心中,別說是三天,連一刻都活不過。

  趙正義看見劍尖越來越近,並不短暫的一生竟然像是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回顧一遍,但還沒有等他回顧完,就發現自己眼前一黑。

  並不是他死了,只是劍光太刺眼,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要在黑暗中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而左等右等,他的死亡竟然還沒有降臨。

  趙正義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竟然發現荊無命的劍,被纏住了,是潔白的飄帶,就像仙女身上的配飾。

  鋒利的劍刃又怎麼會被布帛包裹住?

  他來不及多想,看那劍刃懸掛在自己的鼻子尖上,向前一毫米自己的鼻子就要被削成兩半,想到這裏趙正義的腿就一軟,但是正義俠士的名頭竟然化作力量,支撐著他,讓他在感知不到自己軟麵條似的兩條腿的情況下,往後,看似雲淡風氣地移了一步。

  很好,身後是一個人。

  將那人作為支點,偷偷將身上大半的重量依靠在那人身上,他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很好,自己竟然沒有死。

  也是十分的命大了。

  性命暫時無憂,就生出了關心別的事情的心思,本質意義上,好打不平的江湖俠客就是一個非常好管閒事的職業,就算是為了操人設,趙正義對別人家家事的關心程度都要比自己的私事還要高,他順著那牢牢束縛住荊無命劍的飄帶,順著飄帶一路看過去,竟然看見一從九天而下的仙女。

  趙正義終於知道,自己身後的人為什麼任由他將所有的重量都堆積在自己身上,並不是因為他好心,只不過是他已經不會在意這等小事,男人的目光總容易被漂亮的女人吸引,但是遇上了飄飄欲仙的仙女,那目光只能用癡呆兩個字來形容,因為過分震驚,連思考都要停止,這就是這些男人的現狀。

  除了上官金虹一排人,其他的男人竟敢都看呆了。

  至於上官金虹他們不僅沒有看呆,反而用一種非常冷漠的眼神看著那突然出現的女人,他現在已經帶上了嚴肅的面具,剛才一瞬間崩壞的猙獰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金錢幫的幫主無懈可擊,即使是在被葉孤城輕易打到的現在更是如此。

  上官金虹對於長得漂亮的女人會稍微寬容一點,然而這女人的模樣,這女人的氣質,實在是與剛才才見過的葉孤城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不論男女之間的詫異,但但從美的角度來說,這已經完美到極限的女人,是不如葉孤城美的。

  她的容貌她的氣質,無法讓才感受過視覺盛宴的上官金虹動容。

  嵐風道:“收起你的劍。”

  她的聲音很冷,如同泥古不化的冰雪,一雙厲眼射向荊無命。

  嵐風雖然是以蠱毒稱著,但也有其他傍身的手段,要不然怎麼跟在葉孤城身後走遍祖國的大江南北?更不要說,這世界人的武功似乎比陸小鳳傳奇所在的世界武功要低上一點,荊無命已經是難得的劍客,卻能被嵐風制住,要知道,她這一手甚至無法拿下葉孤鴻。

  以葉孤城相比,葉孤鴻還差得很遠,但是以普通間可作為參照物,他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了。

  荊無命還是沒有收手,這世界上能夠命令他的只有一個人。

  上官金虹道:“停手吧。”

  這才把劍收了。

  但他的眼中卻有屈辱的神色一閃而過,他在今天之前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女人制住。

  短短一日之內,世界觀破碎了多少遍,也是難為他了。

  嵐風道:“傳葉城主令,鎖龍陣境內,不許殺人。”

  她又補充道:“第一層已死的人既往不咎,但下不為例。”

  上官金虹的表情毫無波動,比起趙正義之前的那個輸字,嵐風的這句話對他來說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因為他比別人更加清楚一件事。

  成王敗寇。

  上官金虹點頭道:“好。”

  他的態度很配合,配合得都不像是唯我獨尊的幫主。

  嵐風只是幫忙傳話的,至於竟然真好趕上攔住了荊無命的劍,對她來說只是不值得記住的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連傳話,事實上也並不是傳給其他人聽的,而僅僅是告訴上官金虹。

  其他人,什麼江湖俠客,什麼正義之士,都不配與城主對話。

  所以她走了,正如同她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

  她沒入鎖龍陣,正如同遊魚入深海,誰都無法猜測到嵐風前進的方向。

  上官金虹道:“走吧。”

  荊無命跟上他,而那些剩下的,屬於金錢幫的人,甚至沒有說話。

  有人忽然道:“等等!”

  他叫的是上官金虹。

  人實在是很奇妙的一種生物,明明他之前並沒有勇氣與上官金虹說一句話,蜷縮在眾人之後,相對而言更有勇氣的反而是身為偽君子的趙正義,即使動機不純,但他確實是唯一一個敢讓上官金虹殺死的人。

  但是現在,因為一個忽然出現的,美麗的女人,其他人也彷彿獲得了勇氣,說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也好,他甚至敢攔下上官金虹,如果是清醒狀態下,就算是借他十個膽子,恐怕都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上官金虹並不想與這些人再共處下去,按照他的脾氣,這些人都要死,但是他才聽嵐風傳過葉孤城的話,而他也是答應的。

  所以,起碼現在,在這裏,他不能殺死眼前膽大包天的人。

  上官金虹沒有說話,只是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冷,而且不耐煩。

  伸手攔住上官金虹的人並不知道他的心情,或者說他也不關心,只要想到剛才才出現的很美的女人,他就生出了無限的力量。

  力量的源頭是因為骯髒的欲望,有如同柳無涯那樣喜歡與女人廝混的男人,在看見嵐風朗月時,彷彿是看見了神,竟然沒有一點想要褻瀆的欲望,反而是滿滿的敬畏存在於胸膛中。

  也有人,幹的是道貌岸然的事情,卻因為女人的容貌,心中全是淫穢。

  他道:“你認識剛才那個女人。”

  語氣輕佻到不行,但他自己卻沒有發現。

  上官金虹還沒有說話,此人在他心中,已經成為了一個死人。

  男人又道:“她是城主什麼人?是妻子還是愛妾。”

  對他來說,好看的女人似乎只有這兩種用處。

  上官金虹直接越過了這個男人,他的時間並不是用來與白癡糾纏的。

  不回答讓男人很不愉快,但是他雖然有攔下人的勇氣,卻不敢對他大吼大叫,理智還稍微存在一點點。

  但是僅存的理智,並不足以讓他做出正確的判斷,所以在美色的誘惑之下,他幹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他進入了鎖龍陣。

  嵐風來去匆匆如同一陣縹緲的霧,即使是盯著她看哈喇子都要流下來的男人也並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進入了陣法,如此貿然嘗試,只能說是他膽大包天。

  在場的其他人看他行動,卻心中各有計較,不斷回味剛才看見女人的美貌,但腳卻沒有移動。

  他們想先看看,這男人的結局。

  結局就是,他豎著進了鎖龍陣,一炷香的時間後,橫著出來。

  雖然出來了,但是人已經死了。

  人是怎麼死的,是被折磨死的,身上有數不清的鞭痕,森森可見白骨。

  在場人噤若寒蟬,相互對視一眼,竟然如同鳥雀一樣散了,只有這人的同伴,抱著屍體欲哭無淚。

  這裏甚至沒有一副棺材,天寒地凍,怎麼帶著被抽爛不成人樣的屍體回去?

  於是從今天過後,江湖上有多出了幾則傳說。

  塞北有座城,城主名叫葉孤城。

  他的劍法高超,連上官金虹都不是對手。

  他有一個很美貌的妻子,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生活在仙城之中,宛若一對璧人。

  嵐風:!

  想不到我竟然也有與城主傳緋聞的一天,真真是死而無憾了。

  南海,波濤洶湧,島嶼密佈。

  但這裏的島嶼雖然多,卻沒有島嶼叫做飛仙島,島上也沒有一座城叫做白雲城。

  玉羅刹從海上回來,心累地歎一口氣,這裏也不是,沒有葉孤城,就定然找不到他們家阿雪,都追著阿雪破碎虛空這麼多年,竟然跟丟了,這要什麼時候才能到個頭啊。

  身為老父親,他完全沒有想到,阿雪竟然沒有斬情緣就破碎虛空了,還追著葉孤城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尋找。

  他這個老父親只能追著阿雪跑。

  也是非常難過了。

  玉羅刹想,再在這個世界打聽打聽尋找尋找吧,如果是在找不到,就再度破碎虛空換個世界找找看好了。

  於是乎,在他歇腳的時候,竟然就聽說了塞北有一個名叫葉孤城的城主的故事。

  城主還趣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妻子。

  玉羅刹將酒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木頭桌子被戳了一個洞。

  這酒喝不下去了。

  葉孤城!

  他的臉漆黑如鍋底,墨汁子塗在臉上都沒有他現在的臉色更恐怖。

  好你個葉孤城!我們家阿雪辛辛苦苦一個一個世界地找你,你竟然在這裏安家立業還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妻子?!

  玉羅刹摸上劍柄。

  他要替阿雪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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