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龜茲國是個不錯的地方。
對於在大漠中行走的人來說,它簡直就是天堂。
坐落在大漠深處,有美酒與美食,在龜茲國國王的寶庫中,你甚至能看見數不盡的黃金與寶石。
不比任何一個國王的寶庫差。
抬頭,是美麗的星空,大漠之中,就連星星的光芒都變得比中原大陸更強了些。
有美酒、美食、美人,如果是陸小鳳或者楚留香來到這裏,說不定會短時間內流連忘返,因為這地方對浪子來說,就是天堂。
說是短時間,是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任務。
柳無眉接受了同葉孤城的交易,但是她提出了別的條件。
“我要你們幫我解毒。”
她道。
“我還要駱駝、水,以及乾糧。”
她需要那些東西,幫她離開大漠,而不是像之前一樣,用自己的兩條腿有目的地行走。
大漠實在是太廣闊了,即時她將離開的道路銘記於心,將每一個道標,每一座綠洲的位置,每一個能夠補充水分的地點都記在自己的心中,也沒有足夠的力量走到那些地方。
因為人是有極限的。
她扒拉沙漠中的每一片乾草,將它們塞進口中咀嚼,試圖壓榨出一兩滴草葉,又不斷地摳挖草的根部,尋找少到不可見的水源。
但這樣瘋狂行為得到的能量是遠遠不夠的,甚至都無法補充,因為她瘋狂行為而消耗掉的力量。
但她不得不那麼做。
當她之前最後一次倒下時,心中已經模模糊糊產生了預感,這說不定就是她最後一次看見大漠的夕陽。
她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以,當在龜茲國的帳篷中醒來時,她心中的驚訝,並不比任何人少。
某種意義上,葉孤城他們是救了柳無眉的命。
這點,不知道葉孤城他們知不知道。
但是,勒索自己的救命恩人,這對柳無眉來說並不是什麼拿不出手的事情,被石觀音養大的女人,你能指望她有多少俠義之心。
不如說,她發現自己竟然對葉孤城他們有用,這讓她在索求的時候更加有恃無恐,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十有八九會被答應。
果然,葉孤城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道:“可以。”
柳無眉悄悄鬆了一口氣,很好。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對葉孤城他們並不過分。
所以她也要表現出適當的誠意。
她道:“你們說,玉羅刹?”
葉孤城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柳無眉道:“不太好,也不太差。”
她道:“他是我見到過,最讓石觀音束手無策的男人。”
“你知道石觀音把他關在哪里嗎?”
葉孤城道:“哪里?”
柳無眉道:“水牢。”
葉孤城道:“水牢?”
他的臉上分明寫著,大漠之中,能有什麼水牢?
柳無眉道:“你太小看石觀音了。”
“你以為她會缺少水?”
她的表情甚至有點嘲弄,但是眼底深處卻有一閃而過的恐懼。
“石林洞府,本來就是大漠中最大的綠洲。”
更不要說,大漠中處於石觀音控制下的綠洲,數不勝數。
甚至連龜茲國都有她的探子。
當然,她有理由相信,葉孤城在落腳之前已經將那些探子給處理掉了,否則他們也不會悠哉悠哉地對話。
柳無眉道:“石觀音不想殺那個男人。”
她道:“她想征服他。”
但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成功,所以玉羅刹遭受的,只是來自身體上的折磨,比如說無窮無盡的鞭韃。
這不算什麼,但是石觀音沒有辦法對玉羅刹做出更過分的事。
柳無眉曾經看見過,那男人堪稱詭異的恢復能力,前一天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只需要一天就能癒合,而且癒合之後甚至不會留下傷疤。
如果不是千年玄鐵,這男人恐怕早就離開了。
柳無眉想。
這就是為什麼,她會願意告訴葉孤城這些事,因為她清楚地意識到,玉羅刹,比石觀音要強。
多麼不可思議啊。
她之前還一直以為,石觀音是無敵的。
現在,這無敵的謊言終於被打破了,這賦予了她逃離的勇氣。
一個玉羅刹,掀起了多少蝴蝶效應。
但是葉孤城聽了柳無眉的話,卻並不是很同意。
他道:“你說錯了一點。”
柳無眉驚訝道:“我會說錯什麼?”
明明他就是看著石觀音抓住玉羅刹的人好嗎?
葉孤城道:“你說錯了,石觀音將玉羅刹囚禁在水牢之中,並不是因為她想要征服玉羅刹。”
他的表情冰冷,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聲音也同樣地莊嚴,不含人類獨有的煙火氣。
“她殺不了玉羅刹。”
因為對付不了玉羅刹才會將他囚禁起來,這讓葉孤城更加懷疑,石觀音究竟是怎麼抓到玉羅刹的。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柳無眉別開了眼睛,她道:“隨便你怎麼說。”
“但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她的話語中完全沒有年輕女性特有的活力,相反,沉靜得過分,就好像什麼事都無法調動她的情緒。
柳無眉道:“你要知道,束縛住玉羅刹的鐵鏈是千年玄鐵打造而成,而他所在的水牢,那裏的水也有問題。”
“在水中,無法使用內力,也無法使用真氣,身體無比酸軟,這是石觀音找到的最強的,對付武者的藥。”
在用在玉羅刹身上之前,就算是石觀音也沒有想到,有用到這藥物的一天。
唯一的好處就是,那玩意兒不會對江湖人造成無法逆轉的傷害,只能暫時地壓制。
葉孤城道:“你知道水牢的位置在哪里?”
柳無眉道:“那你們要先找到石觀音的臥室。”
她道:“她的臥室之中有一間無人可見的小屋子,就算是帶我去時,都要求我用黑布蒙住眼睛。”
“那小屋子中有一條密道,可以通向水牢。”
說到這裏,葉孤城看柳無眉的表情終於變了。
柳無眉道:“為何這樣看我?”
葉孤城道:“我只是感歎。”
柳無眉道:“感歎什麼?”
葉孤城道:“看樣子,石觀音確實沒有說假話。”
他一字一頓道:“她好像,真是把你當女兒養大的。”
這句話讓柳無眉臉上的平靜破碎,她驚慌失措。
“你為什麼會知道?!”
聲音尖銳。
明明這是石觀音喝醉之後同她說的話,為什麼葉孤城,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男人卻知道她們對話的內容?!
然而,面對女人的質問,葉孤城卻一如既往保持著他神秘主義的作風。
他道:“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一會兒西門回來幫你看看,駱駝與乾糧也會幫你準備好,等你能夠下地了,就走吧。”
可以說是非常冷酷無情了。
柳無眉:……
好吧,她決定討厭這個男人。
僅次於她討厭石觀音。
但是過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有更討厭的男人了。
西門吹雪。
他高高在上地在自己邊上坐下。
是的,高高在上,沒有什麼詞比這個詞更能形容西門吹雪的態度。
“你沒有中毒。”
男人的聲音比大漠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寒冷。
柳無眉因為自己聽錯了。
她道:“你說什麼?”
西門吹雪道:“你沒有中毒。”
他看向柳無眉,說不出眼中藏著什麼情緒,但是柳無眉卻感覺到了尖銳的嘲諷。
他道:“你跟在是觀音身邊這麼久,難道沒有見識過服用罌粟粉末過度後會有的表現。”
服用罌粟過度?
她的大腦終於再度運轉,但是聯想到的記憶畫面卻讓柳無眉覺得十分恐怖。
確實,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幅畫面了,因為她不屑于看石觀音的男寵,因為少了罌粟粉末而翻滾的模樣。
別人服用粉末的後遺症雖然讓她不屑,但心中卻還是感歎,這真是一種可怕的藥物。
她自己是萬萬不能沾上的。
但是,因為石觀音的偏愛,她甚至學會了怎麼樣提煉那樣一種白色粉末。
她甚至在絕望之下產生了想法,如果石觀音的毒不可解,她至少可以用白色粉末緩解自己的疼痛。
石觀音教導過她,罌粟粉末不僅能人沉迷其中,成為控制人的利器,也可以緩解疼痛,壓制身體的痛苦。
她幾乎是難以置信道:“你是說……”
西門吹雪道:“我只是很奇怪,你怎麼會以為自己中了毒?”
柳無眉道:“我該怎麼做?”
她很痛苦,她忽然想起了被自己埋在記憶深處,那些服食了罌粟粉末的男人的掙扎,他們的痛苦。
那簡直就是地獄。
她突然很懷疑,以自己的意志力,能不能控制住服用罌粟粉末的欲望。
她會提煉那些白色粉末,所以只要她想,隨時隨地都能弄到足夠的藥物。
西門吹雪道:“忍耐。”
他淡淡道:“只要你能忍耐得住,就可以戒掉。”
忍耐?
她慘笑一聲。
如果能這麼簡單忍耐住,石觀音手下的那些男人為什麼會對她死心塌地?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以後絕對不會去碰!”
真的嗎?
西門吹雪冷笑。
他道:“你沒有中毒,所以我也沒有辦法給你解毒。”
他起身,留下最後一句氣人的話。
“好自為之。”
留下一個帥氣的背影,就這麼走了。
葉孤城在外面等他。
他的身邊還有無花。
無花表情坦然,如同菩薩一般,莊嚴寶相,但如果湊近一點,便能看見他眼中的笑意。
本來是平和的笑意,卻因為視線的落點為柳無眉所在的帳篷,讓他的笑意扭曲為了惡意。
幸災樂禍的惡意。
葉孤城道:“怎麼樣?”
西門吹雪道:“已經告訴她了。”
“好。”
葉孤城道。
“我們連夜就走。”
他看向無花,似乎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但事實上,沒有人比無花更加清楚,他只是一個囚犯。
無花道:“我無所謂。”
他非常配合,若不是長得太好看,這樣的反應速度,很容易讓人想到狗腿子。
他的武功是比不上葉孤城西門吹雪,但是他的眼光卻很好。
起碼他知道,什麼人是能惹的,什麼人是不能惹的。
石觀音是他的母親,他們之間卻沒有什麼母子情,與其說是沆瀣一氣,不如說是互相利用,如果真的有力量,無花第一個坑死的,肯定是知道他秘密的母親。
可惜他目前沒有這本事,所以只能假裝乖巧。
同樣是活在石觀音的羽翼之下,比起柳無眉,他缺少對石觀音的畏懼。
所以,在發現,說不定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真的能找石觀音麻煩時,他的心情變得非常好,態度可以說是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挺不錯的。
他們要是真的能殺掉石觀音,對他自己也是少了一層枷鎖。
所以無花一直很配合。
葉孤城想,他果然喜歡聰明人。
沒有人反對,豈不是就是當即啟程。
駱駝乾糧與水,他們只需要這些。
龜茲國的角落中,悄無聲息地躺著幾具屍體,有男人有女人,當他們死後,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麻木。
這是柳無眉所說的,石觀音的眼線。
顯然,他們傳信的速度比西門吹雪出劍的速度慢多了。
當他想要殺一個人時,沒有人能逃得過去。
陸小鳳他們在拼命趕路。
因為他們在拼命趕路,進入沙漠之後,同葉孤城他們的距離立刻就縮小了。
也就在葉孤城他們離開後過了一天,另一批旅人就到了龜茲國。
龜茲國對遠道而來的客人熱烈歡迎。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天生熱情,只不過龜茲國王國王知道中原人的富庶,來他這裏的大多是商賈,可以為他獻上奇珍異寶,獻上水和糧食,作為交換他要拿出大漠中的珍寶。
龜茲國與其說是一個國家,不如說是一個大型部落,他們在沙漠中奢侈的生活,就是靠與各種商賈交易而維持下來的。
然而,龜茲國的熱情招待讓陸小鳳有點牙酸。
他們是來這裏補充水分的,順便想要打聽打聽,他們來這裏之前,有沒有其他隊伍來這裏尋求補給。
說白了,他們沒有辦法同龜茲國進行任何交易。
姬冰雁對這裏還挺熟悉,但僅限於上一任的龜茲國王,這一任是新的,他們不熟。
這時候臨時編入隊伍的李尋歡就表現出了他的作用。
他雖然沒有帶什麼值錢的金銀財寶,但是他卻帶來了對龜茲國國王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皇帝的手書。
這是最珍貴的財寶。
對於一個自稱國家的部落而言。
陸小鳳他們受到了龜茲國最熱情的招待。
上首是國王,面前是美酒,妖豔的舞姬在扭動腰肢。
但無論是誰,都沒有欣賞的耐心。
南宮靈壓低聲音道:“你們應該快點詢問大哥的下落。”
他的眼中滿是焦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直覺,他總是覺得無花在這裏呆過,就好像連空氣之中都彌漫著似有似無的檀木香。
但就連南宮靈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精神過於緊繃而產生的錯覺。
他的壓力太大了,雖然看上去還像是個正常人,但精神已經崩到了極限。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無花,因為他擔心,如果自己遲了一步,等待自己的甚至不是完整的人。
他的臉,會不會被石觀音毀了?
因為自己的腦補,南宮靈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
陸小鳳對李尋歡使了一個眼色。
李尋歡當然接受到了他的信號,但他卻有點無奈。
如果葉孤城真的在這裏落過腳,而龜茲國王又招了,他預感他們這隊伍甚至都無法安安全全地到石觀音那裏。
絕對是半路反目成仇的節奏啊。
但是機會這麼好,他卻連詢問都不詢問,豈不是太刻意了?
所以作為真正貴客的李尋歡在龜茲國王耳邊道:“我有個問題,想問龜茲王。”
龜茲王的耳朵很尖,特別身邊坐著的是朝廷的官員,他需要巴結的物件。
立刻就拉出一個諂媚過分的笑容道:“貴人有何事?”
李尋歡道:“這裏,前幾日,有沒有什麼來自中原的隊伍經過?”
龜茲王的笑容立刻就變淡了,但也就一瞬間。
他想到了葉孤城他們。
雖然隊伍是由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等人組成,但是龜茲王不是江湖人啊,哪里能認得出那兩人。
在他心中,才走掉的隊伍有個統稱。
西方魔教的人。
畢竟,給葉孤城他們帶路的就是西方魔教的,用的也是西方魔教的腰牌,在龜茲王這裏登記的自然是西方魔教的商隊。
龜茲王就算在大漠之中,也是知道,西域真正的土皇帝是玉羅刹啊,是西方魔教啊!?他自己是部落的首領,身邊有其他部落虎視眈眈,將心比心,中原的皇帝會對盤踞西域的土皇帝有好感嗎?
那當然是不能了!
他想巴結中原的皇帝,但又放不下西域的商機,這樣牆頭草的行為如果讓中原的官員知道了,告訴他們的皇帝怎麼辦?
那必定是不能承認啊!?所以龜茲國王用上了一生的演技道:“這幾日沒有貴客經過。”
但他以為自己的演技很好,事實上,在楚留香這群人的眼中,卻算不上什麼演技。
因為他的停頓太生硬了。
這麼明顯的停頓,看一眼就看出來了啊。
眾人又隱晦地對視一眼,一定有問題。
龜茲王對即將到來的悲劇一無所知。
李尋歡:……
哎,不好意思,幫不了你了。
這一頓飯表面上吃的賓主盡歡。
當然只是表面上,事實上,那些客人,各個都心懷鬼胎。
但是龜茲王不知道啊,他還以為所有人都很高興,當然最高興的是他自己。
有關於西方魔教的問題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僅僅是提了一嘴,就直接被他忽略了過去,之後也沒有人不長眼再問這個問題,時間一長,他就乾脆忘記了。
這讓龜茲王覺得,這場宴會,完美無缺。
當宴會結束之後,他離開了大帳,準備回到自己的小帳篷中。
小帳篷中有美人,有他的王妃。
但是龜茲王卻沒有想到,他的客人並不是普通的客人,他們膽大包天,即使是在龜茲國中也什麼都敢做。
事實上,這群人大概是他當上王之後,遇見的最無法無天的人了。
沒有人敢這麼對待他!?當被綁走時,龜茲王還有點懵。
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眼睛被蒙住,什麼都看不見,身上被點了穴道,無法說話,無法動彈。
龜茲王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離開護衛的視線範圍內,他心情很好,便給那些護衛放了一個假,又想著舉辦宴會的帳篷與他王妃居住的帳篷並不是很遠,便沒有命令任何人跟隨。
這樣鬆散的安排,就算是出了問題,也怪不得別人。
龜茲王的感官被完全剝奪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往何處,更加不知道,膽敢綁架他的那些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非常恐懼。
審問的工作是由楚留香接手的。
龜茲王可能以為自己被帶到了很遠的地方,事實上,他們甚至都沒有離開他由無數頂帳篷搭建而成的王宮。
他們只不過在王宮中找到了一處隱秘之所,保證他們進行對話,卻不被人發現。
在江湖上行走,只會武功那是不行的,更不要說楚留香這種做職業大盜的,他什麼都會,包括變聲,包括易容。
想要他變個聲音,簡直是輕輕鬆鬆。
楚留香道:“龜茲國的帳本,在哪里?”
問帳單的下落,這是他們討論出來的結果。
沒辦法,如果真的是大大咧咧詢問前幾日有沒有人經過,很容易就會聯想到陸小鳳一眾人的身上,因為他們之前在宴會上就詢問了這個問題。
龜茲王的忽然一頓,讓他們心生警惕。
因為他的表現很微妙。
與其說是沒有人經過,倒不如說是有人經過了他卻不想告訴自己一行人。
這就十分可以了,因為看龜茲王的反應速度,一點都不像是被迫的。
他心甘情願,並且願意為了對方保守秘密。
什麼情況之下,才能讓他做出如此反應?
楚留香他們都是聰明人,當即變想到了對方的身份。
這一定是有利益往來的。
所以說,一定是石觀音啊!?石觀音絕對符合與龜茲王有利益往來這一特點。
畢竟他們就是沙漠中的鄰居,怎麼可能沒有交集。
但既然是有利益往來,那就肯定是有記載的。
畢竟龜茲國是一個不算小的地方,國王的交易如果沒有被記錄在案,就顯得他們太不專業一點,而且能讓國王鬆口的,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小恩小惠啊,是很大一筆錢。
這筆錢,定然是要被記在帳本中的。
果然不出幾人所料,聽見了帳本一詞,龜茲國王的身體當時就晃蕩了兩下。
不,並不是晃蕩,是發抖。
他在恐懼。
因為任何一個國家的帳本中都記在了無數個秘密。
顯然,他的帳本並不例外。
龜茲國王不想說。
就算楚留香解開了能讓他自由說話的穴道,他卻一言不發。
就好像是死,也不會說出真相。
怎麼可能?
陸小鳳哂笑。
如果這裏的是別人,說不定都為了保守秘密咬舌自盡了,但這裏的是龜茲王啊,而且是才剛剛獲得朝廷認證的正統龜茲王,你說他現在有膽子真的一言不發地死,想想就不可能。
他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即時被點了穴道都在顫抖。
這是身體本能。
他太恐懼了,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如果再刺激刺激,會不會失禁?
還好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折磨人的古怪癖好,他們也並不想看龜茲王這老男人失禁的模樣,說實話,光是想想,就覺得那是噩夢。
楚留香威脅似的說道:“不說?”
龜茲王又是一抖。
好吧,你都已經被點穴了,怎麼反應還是這麼大?
都要翻白眼了。
楚留香道:“不說,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他準備在不傷害龜茲王身體的前提下讓他感覺到疼痛。
恐懼會放大疼痛,說不定他只是動了對方一下,對龜茲王來說就如同針紮似的。
然而,就算是楚留香都沒有想到,龜茲王,這麼窩囊。
是的,窩囊。
他心情有些微妙,沒有辦法,此時此刻,根本找不出更加合適的辭彙來形容這男人。
李尋歡想,他們小皇帝果然是正統的九五至尊,身後都閃爍著金光,比起眼前這種給自己封了一個王的男人,簡直就是完美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好嗎?
楚留香只是用手指頭碰了龜茲王一下。
他發誓,真的是用手指頭,只碰了一下。
對方就發出了殺豬特有的尖叫聲。
這讓陸小鳳他們都是一驚,看看周圍,發現他們找的地方足夠僻靜,什麼人都沒有才放下心來。
要不然以龜茲王的尖叫聲,早把人都吸引過來了好嗎?
他們都已譴責的眼神看向楚留香,你對他做了什麼!
楚留香:???
我什麼都沒做啊!
可以說是非常委屈了。
他比劃了半天,才讓小夥伴們相信,他真的是沒有對這叫得宛若殺豬一樣的男人做什麼。
真的,什麼都沒做。
陸小鳳他們想想,也對啊,並沒有聽說楚留香練成了什麼手指頭上的功夫,只要戳一下就能讓人慘叫的,如果是陸小鳳碰的龜茲王還有點說服力,畢竟他練的是靈犀一指。
所以,真的只是普通的碰了一下?
眾人:……
怎麼辦,都控制不住眼中的鄙夷之情了。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如果他的手腳能動,肯定會跟個蠶繭似的到處翻騰。
不,不是蠶繭,是肥嘟嘟的毛毛蟲。
一點美感都沒有的那種。
“東西就在大帳床頭從左往右數第三塊瓷磚底下。”
都大帳了,怎麼還有瓷磚?
眾人想,難道不應該是氈毯之類的嗎?
他們將信將疑,先讓腳程最快的陸小鳳去確定情況,過了一會兒,陸小鳳帶著一本子一臉無語地回來道:“還真有。”
看向龜茲王的眼神更奇怪了。
在氈毯下篇鋪瓷磚,什麼毛病。
都在大漠之中了,對瓷器究竟有什麼執著啊!
可以說是非常不理解了。
陸小鳳對這些人揚揚手上的本子,他們可以撤退了。
楚留香道:“一個時辰後,穴道會自動解開。”
然後他們就散了。
客人的房間都在一起,他們為了看帳本,乾脆聚集在了楚留香的房間中。
“看看是誰。”
除了李尋歡,剩下幾人都挺興奮的。
就好像馬上便能確定他們之前的猜想了!
李尋歡:很想歎氣了。
哎,希望不要直接掉馬吧。
“前兩天,前兩天。”
楚留香念叨著日期,終於翻到了最新的記載頁。
下面就是他們。
至於上面……
“西方魔教?”
他當時就一愣。
李尋歡:嗯?
竟然沒有掉馬?!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去的明明是葉孤城卻記做西方魔教,但他也可以說是相當欣慰了。
沒有直接掉馬好啊!?他們這隊伍就不用中途便反目成仇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李尋歡鬆了一口氣,陸小鳳他們完全就不是啊。
不如說,這玉羅刹名字一出來,他們都懵了。
之前無花被綁架的推測,都是基於石觀音出手將兒子帶走這一大前提,現在他們忽然知道,出手的可能並不是石觀音而是玉羅刹,這大前提說不定從根本上就不存在啊!?也可以說是非常地慌亂了。
更不要說,玉羅刹這個名字,雖然在陸小鳳傳奇世界的人聽來,如雷貫耳,但是聽在南宮靈他們耳中,卻不怎麼有名氣了。
雖然聽說過,但也僅僅就是聽說過的地步。
對他們來說,石觀音肯定比玉羅刹強上很多很多倍啊!?陸小鳳是個聰明人,他能感覺到,人心已經開始動搖了,所以立刻出聲,給眾人打了一通強心劑。
“如果是玉羅刹,也並非不可能。”
南宮靈道:“為何?”
陸小鳳道:“你可知道石觀音前些日子同玉羅刹起了衝突?”
南宮靈一頓。
他還真不知道。
楚留香道:“確有此事,我還聽說他們兩實力在伯仲之間,起了衝突之後,石觀音竟然再次退回大漠,同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羅刹井水不犯河水。”
有一部分,乾脆就是陸小鳳說給他聽的,但是另一部分,卻是楚留香自己打聽到的。
因為知道自己沒有其他幾個世界的記憶,所以才更加積極地汲取知識,可以說是非常了不起了。
而在陸小鳳傳奇世界,江湖上最有名氣的說不定是陸小鳳西門吹雪葉孤城這樣的人物,但是最神秘的,最讓人恐懼的,卻一直是盤踞西方的魔教教主玉羅刹。
很奇怪,與石觀音相比玉羅刹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一個單純的西域土皇帝而已,讓人恐怖,是因為他的神秘與他無人能敵的實力。
石觀音讓人恐懼除了她當年滅了太多的江湖正道,除此之外就是因為她對男人的過分喜愛。
她在江湖上,禍害了太多的男人。
兩人完全不一樣啊!
“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先往石觀音的地盤去吧。”
陸小鳳歎道。
“不管綁走無花的究竟是是石觀音本人還是玉羅刹,反正他最後總會出現在石林洞府之中。”
目的地沒有改變。
“還是往前走吧。”
南宮靈點點頭,但是他的神情中,卻有一絲絲的抗拒。
沒辦法,綁走他哥哥的對象從石觀音變成了都沒怎麼聽說過的玉羅刹,這讓他根本就沒辦法接受啊!
就跟一拳打棉花上似的,而且他出拳的時候還飽含憤怒的火焰。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覺得很尷尬。
特別尷尬。
因為最開始信誓旦旦說是石觀音綁走無花的人是他啊!?如果現在真的不是石觀音綁走的,而是玉羅刹,他的面子往哪里擱啊!
未來丐幫幫主的臉皮有點薄。
楚留香道:“等明天天一亮,就走吧。”
他歎了一口氣道:“不管幕後黑手到底是誰,我們還是要到石觀音那裏走一趟的。”
他們現在的工作,並不僅僅是尋找到被綁架的無花。
還有罌粟。
他們要知道,白色的罌粟粉末是從哪里來的,並且阻止這種粉末的傳播。
絕對不能讓那種東西,禍害中原武林。
無花的認路能力,可以說是非常強了。
他本人並沒有像柳無眉那樣在大漠之中生活不知道多少年,甚至只是進入大漠找過石觀音一次。
但就算是這樣,他卻知道怎麼樣找到石林洞府。
這可能是一種天賦。
跟在無花背後,看高僧挺得筆直的背影,葉孤城不由自主想到。
就算是每日在風沙的塑造下千變萬化的沙丘,也似乎有某種不變的特質。
讓無花能夠認識他們。
“前面過一會兒就到了。”
無花道。
他的頭臉都被布包裹著,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邪教儀式,只不過,那樣有利於無花不會因為可怕的天氣被曬到臉褪皮。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打扮同他差不多,畢竟,這是在沙漠中啊,又沒有馬車之類可以遮擋陽光的東西。
為了不被曬傷,就只能這樣了。
無花道:“注意,前面就是石觀音的地盤了。”
是石觀音的地盤,就代表那裏一定有石觀音的人在守著。
大漠的界限雖然不是很分明,但是石觀音定不會讓那些不知道有沒有目的的旅人闖進她的領地。
時常有石觀音的弟子在這裏巡邏,為的就是找到那些靠近石觀音住所的人。
葉孤城將無花的話聽在了心裏。
同時,他開放自己的感官,就是擔心自己也被石觀音的底子看見了。
他們準備悄悄行走,起碼在找到玉羅刹之前,是不準備大張旗鼓地走的。
西門吹雪忽然道:“有人來了!”
葉孤城也感覺到了。
他們已經拋棄了駱駝,有的只是自己的兩條腿。
想要潛入石觀音的地盤,怎麼能大張旗鼓地進去?
先出現的,是一群男人。
一群牲口似的男人。
為什麼說他們是牲口,因為他們身後還跟著一手持鞭子的女人。
男人各個都很俊俏,但是表情卻很麻木,女人用鞭子抽在走慢了的男人身上。
他們在勞作。
這幅畫面無花接受良好,因為他知道,石觀音到底是什麼貨色,喜歡玩什麼詭異的遊戲。
雖然是古人,因為他的媽十分牛逼,無花可以說是看見什麼都寵辱不驚了。
但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奇怪。
[這是什麼,S/M嗎?]
他的情緒波動大到西門吹雪都能聽見了。
[如果讓宮九和石觀音交流一下說不定很有共同語言]
宮九?S/M?
如果說西門吹雪原本還不知道S/M是什麼意思,現在兩方一聯想,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他的臉綠了。
同時,西門吹雪冷若冰霜的聲音在葉孤城的腦中響起。
[天涼了,讓石觀音去死吧]
葉孤城:???
可以說是非常霸道總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