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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72章
第172章

  歷史節點這個詞有許多種意思。

  廣義上,可以被理解成一種認知結構,從紛繁、外化的各種細節中,發現歷史變化的結構和規律。

  狹義上,則被理解為重大歷史事件,比如說身為一戰導火索的薩拉熱窩事件,又或者是西元前2070年夏朝的建立,讓中國從原始社會轉型為奴隸社會,這也是歷史節點。

  葉孤城現在所面對的雖然不是讓中國從奴隸社會轉型向封建社會的歷史節點,卻也十分重要。

  因為這關係到嬴政對他的信任。

  一個沒有回答好,說不定就會走向秦二世而亡的悲劇未來了。

  他可還記得,破碎虛空到春秋戰國之前,偌大的秦皇地宮,以及拉著自己要他陪葬的秦王嬴政,還有看似同秦始皇有一段聯繫的忠臣徐福。

  所有人都希望他留在秦皇地宮中。

  葉孤城也好好思考過,他要怎麼做怎麼樣才會真的打出bad ending的結局,但同時又經常覺得,以自己現在和嬴政的關係,結果定然會有改變,因為他確定自己擁有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嬴政的信任。

  這可是十多年堆積出來的堅定的信任,想要動搖兩人之間的信任柱,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

  然而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歷代雄才大略王者的通病就是多疑,而嬴政是他親自養大,沒有人比葉孤城更加清楚對方也同樣有多疑的毛病,更不要說權利這種東西是可以異化人心的,很多王者在登上皇位之前還可以說是心胸寬廣的人物,但是在功業已成後卸磨殺驢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並不能保證,嬴政未來會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所以當他看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少年王者板著臉詢問自己是否知道趙姬有關的事情後,葉孤城就意識到,這問題他必須好好對待好好回答。

  要是回答錯了,說不定就會在兩人的信任之柱上留下一道不可磨滅的痕跡。

  葉孤城思考一會兒承認道:“略知一二。”

  嬴政道:“略知一二是指知道多少?”

  葉孤城道:“太后得了瘋病,我是知道的。”

  嬴政道:“為什麼我身為秦王,身為他的兒子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你卻知道。”

  嬴政在質問的時候還挺受傷的,並不是出於“臣子以下犯上”的氣憤,而是覺得葉孤城不信任自己。

  因為不信任自己,所以才會不告訴他,要不然太后得了瘋病多重要一件事啊,怎麼可以不讓他知道呢?

  他明明已經親政了,已經有足夠判斷是非的能力的。

  葉孤城頓了一下道:“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要這件事影響你。”

  嬴政道:“不過是一個不參政的太后,能有什麼影響?”

  葉孤城只看一眼,就能發現對方故作平靜外表下隱藏著的憤怒委屈,他想想還是準備全盤托出了。

  為了圓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支撐,更不要說他現在並不清楚嬴政究竟知道了多少,趙姬並不是一個很能保守秘密的,起碼她身邊的宮女應該有知道對方做了什麼荒唐事,如果自己的說辭同宮女的不一樣,不過就是擴大他與嬴政間的不信任。

  這麼想想,趙姬還真是厲害啊,在正史之中,嬴政同呂不韋的關係破裂就是因為趙姬與嫪毐之間的關係被嬴政所知,而嫪毐又是呂不韋獻給趙姬的,如果沒有這麼一層,呂不韋說不定還消消停停地行新政,哪里會有自裁的結局?

  趙姬這女人,可以說是非常有殺傷力了。

  兩人僵持著,大有葉孤城不說實話嬴政就不放他走的架勢。

  葉孤城歎了一口氣道:“你可知道嫪毐?”

  嬴政的表情一僵。

  葉孤城心想,這是知道了?

  葉孤城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還要我說?”

  趙姬同一個大陰人混在一起,又因為那大陰人死在自己身上而瘋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說出去,會讓天下人恥笑的。

  但葉孤城其實抓錯了重點,嬴政最在乎的,還真不是趙姬,而是從宮女莫胡口中聽見的傳言。

  趙姬喜歡葉孤城甚至去糾纏都無所謂,但他是以什麼理由拒絕趙姬的?

  嬴政才知道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莫胡說葉孤城有龍陽之好,身邊跟著的白衣人是他相好。

  不是說好是知己嗎,怎麼忽然變成相好了?

  忽然多出一個後爸的嬴政完全不能接受。

  他憋了半天,葉孤城差點以為嬴政放棄質問自己了,沒想到他竟然來了一句:“龍陽之好可是真的?”

  葉孤城:……

  這我就沒法回答了。

  他實在沒想到,這小崽子竟然問了一個如此高難度的問題。

  他又抬頭看嬴政,發現對方已經繃不住剛才冷淡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讓葉孤城說不出話來。

  他剛才還以為他們兩人已經快要產生信任危機了,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嬴政好像只是單純想要知道自己的性向而已。

  所以他該不該回答?

  嬴政道:“你不是說你們只是知己?”

  他已經等不及了。

  葉孤城還在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做了完整心理建設的葉孤城終於點頭艱難道:“龍陽之好,是真的。”

  被迫出櫃,他的人生完整了。

  呂不韋比葉孤城還要慌張。

  原本,弄出了呂氏春秋的他春風得意,來到嬴政面前也是向新秦王邀功的,因為他讓秦國的文化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然後就看見了嬴政的黑臉。

  呂不韋被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看見少年王者露出這樣一幅表情。

  嬴政冷笑著將他帶著往宮殿深處走,本來就七上八下摸不著頭緒的呂不韋看見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趙姬,連膝蓋都軟了。

  他和嬴政之間可沒有葉孤城那麼堅固的關係鏈,一個不好說翻臉就翻臉的。

  慌忙之下,呂氏春秋的宣傳也交給了其他人,鄭國渠也交給了才提拔上來的李斯,自己偷偷跑到葉孤城哪里,就為了打聽打聽另一個當事人的口風。

  然而葉孤城的心情也不怎麼樣,如果說他平時人就是冷的,現在縈繞在他身邊的氣更是如同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冷到讓人髮指。

  葉孤城冷冷道:“此事不用擔心。”

  呂不韋心想,你騙鬼啊!

  呂不韋道:“王上的意思是……”

  葉孤城道:“王上並不追究我等隱瞞不報之事。”

  他頓了一下道:“若有擔心的功夫,還不如多去看看鄭國渠的建設,或者推廣呂氏春秋的作用。”

  他道:“雖然呂氏春秋的核心為道家精神,但其海納百川的性質卻可以代表現在秦國的新政,將此書推行到其他國家,雖然可能引起非議,卻也能讓很多有志之士意識到,秦國政治的改變,想來也能讓更多人才進入秦國。

  聽他的話,呂不韋也點點頭,可不是嗎?

  等等,不對。

  他猛然驚醒,自己來可不是為了這件事。

  呂不韋道:“王上是怎麼知道趙姬已瘋的?”

  又扯回了一開始的話題。

  葉孤城頓了一下道:“太后久不出梁山宮,朝廷上早有些風言風語,王上會發現,不是很正常?”

  呂不韋又道:“但我卻聽說,王上能夠知道事情的真相,還是因為趙姬的瘋病好了。”

  呂不韋有自己打聽消息的途徑,在咸陽宮中他的人手只多不少,消息也要比葉孤城靈通多了。

  葉孤城聽見他的話,倒是抬了抬眼皮子,他原本以為嬴政是逼問莫胡才知道的真相,現在呂不韋竟然告訴他趙姬也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但誰都知道,趙姬已經瘋了,這時代,還真有人能夠治好發瘋的人?

  他不由想到之前對西門吹雪的詢問,當時西門吹雪對他道,受了刺激的人想要恢復正常,還挺難的,這時代的醫療水準應該做不到,所以他才安心不管趙姬,畢竟一個瘋了的太后,是絕對不會有威脅的。

  但現在……

  葉孤城終於願意理會呂不韋了,他道:“太后的瘋病是怎麼好的?”

  呂不韋道:“說是從宮廷外找了民間的能手,竟然把太后的瘋病給治好了。”

  民間的能手?

  葉孤城想,還挺讓人在意的。

  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他對呂不韋道:“切勿在此事上糾纏,秦國現在正進入發展的關鍵時期,王上也並未因為此時對我等失去信任,只要做好本職工作便好,不要多想。”

  呂不韋勉強點頭,但心裏卻敲響了警鐘。

  不管怎麼樣,趙姬終究是個隱患,只希望她的存在沒有改變嬴政的態度就好。

  在葉孤城走後,韓國的王宮中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說是爭吵似乎有點不太對,因為韓非此人並沒有那麼能言善辯,為了讓自己能說出順暢的一段話,他必須說得很慢很慢,但是憤怒與急切衝昏了他的大腦,面對韓王不屑的嘲諷,他更加結結巴巴。

  結巴的結果就是,無休止的嘲弄。

  韓非道:“你不能這樣做?”

  韓王很不耐煩這個總是反駁他的結巴,即使他的太子挺中意這人也是一樣,事實上,他覺得韓非的存在就是為了搗亂。

  疲秦計是多麼偉大的計畫,鄭國的存在確實讓秦國這些年無法顧及其他國家,剩下的壯勞力都用來修建水利工程,這雖然不能讓他們得到足夠的時間攻打秦國,因為山東六國每一個國家都在休養生息,但至少,他們現在不需要擔心秦國忽然攻打自己。

  韓王想,他可以說是為了世界和平做出了重大貢獻。

  但韓非與韓王不同,對方不知道鄭國渠的作用,他還能不知道?看看都江堰就知道了。

  從民不聊生的巴蜀到有天府之國美譽的都江堰,一共才花了多少年?更不要說最近一段時間天氣並不是很好,連同秦國在內所有的戰國大國都出現了少雨乾旱的跡象,根據陰陽家的判斷,只要不出意外,從明年開始就會出現維持很長時間的旱災,如果鄭國渠能夠完工,秦國則會成為唯一一個不受到旱災影響的國家。

  而本來就弱小的山東六國只會變得更加弱小。

  韓王耐著性子聽韓非說完這一席話,慢條斯理道:“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韓非慢慢道:“將鄭國召回,,在韓國內大興水工。”

  只有這樣,韓國才有崛起的機會。

  他接著解釋道:“鄭國家眷妻兒都在韓國內,想要將他找回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韓王打斷了他,他道:“你是讓我把好不容易送到秦國的鄭國召回來?”

  韓非道:“是。”

  韓王道:“你還讓我在國內修建鄭國渠?”

  韓非道:“這是救韓的唯一道路。”

  韓王大呵道:“荒謬!”

  他的暴呵聲足以讓任何一個小孩子陷入恐懼,但卻無法動搖韓非的意志。

  他心裏有一桿秤,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看著現在的韓國,就像看一出鬧劇。

  想到這裏,他的眼中不由浮現了悲苦之意,因為他的身份,因為他是韓國王室的一員,即使知道這個國家幾乎無藥可救,他都要努力去拯救它。

  但是沒有人知道他的所作所為。

  韓王道:“你是想將韓國置於死地嗎?”

  他咄咄逼人。

  “以秦國之力,為了修建水利工程都要舉全國之力,以韓國之力,若是修建了這麼龐大的工程,幾年之內都緩不過來,若是秦國趁機攻打韓國,有沒有命可活?”

  他道:“只要幾日,韓國就會覆滅。”

  韓王道:“你說你,有何居心?”

  他古怪地笑道:“你既然覺得自己的計策很好,為什麼不到秦國去?”

  韓非眼中閃過震驚之色,彷彿沒有聽見韓王在說什麼。

  韓王道:“我已經聽說了,秦國的招賢令,你要真這麼能耐,就去秦國好了,我們國家的朝廷上可養不了你這樣一個人才。”

  他的表情陰狠,可以說是對韓非下了逐客令,由韓王親口說話的,可以說韓非未來在韓國定然是沒有什麼發展了。

  現在,如果他真的留在韓國,只能讓人鄙夷恥笑。

  他有些唏噓,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結果。

  竟然是被韓王趕去秦國的。

  歎了一口氣,又回想到了剛才葉孤城專門來勸說他時的畫面。

  真沒想到,這才幾天啊,就不得不入秦了。

  正如同韓非說的那樣,隨著時間的推移,乾旱之況越來越明顯,等到夏種之後,就沒有見下過幾滴雨了。

  西北的夏天,其實還挺熱的,天上高高懸掛著一個大太陽,將黃土地曬至乾裂,種子都已經被種在了田裏,卻因為缺少水分,不見動靜。

  要是乾旱持續下去沒有改善,夏種的這一波糧食,就可以直接放棄了。

  但是與哀號連連的山東流過不同,秦國上下還是挺淡定的,他們的底氣並不是求雨,而是因為鄭國渠在三日之前已經徹底完工。

  現在要做的,只不過是最後檢查,以及等待渠內通水罷了。

  葉孤城早早便到了涇川瓠口。

  秦國為了搶夏種,這段時間,大部分不太重要的事都被擱置,全國人民上下一心修建鄭國渠,可以說是非常齊心協力了。

  別說是葉孤城,就算是嬴政自己都到了鄭國渠的源頭,當然,他並不需要親自動手幹活,幹的工作無非就是慰問百姓,為正在工作中的勞苦大眾打一記強心劑。

  在秦國,秦王還是非常有號召力的。

  瓠口幕府前,雲車將台已經搭建完畢,多虧了公輸元的技術指導,這將台比傳統將台要倒高大沉穩許多,人站在上面往下看,可以說是一覽眾山小,氣派非常。

  將近午時,水司馬來報,瓠口之外的所有關卡都已經檢查完畢,隨時能夠通水。

  只要鄭國渠能夠順利運行,秦國的農業就能再也不受天氣影響,當山東六國都在因為乾旱而元氣大傷時,他們反而能夠積蓄能量,甚至趁虛而入,一舉兼併六國。

  雖然他們付出了一點時間與人力,但這絕對算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葉孤城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葉孤城身上的神魂已經越來越亮,紫氣也越來越多,如果說一開始只是因為捆綁了國運而讓他的神魂閃爍著金光,現在他身上光芒的閃亮程度已經足以讓陰陽眼的擁有者睜不開眼睛。

  只要這個國家能夠真正地統一他在封神路上的進程就可以向前邁一大步,但誰能判斷這個國家是否真正地統一,這要看天命。

  秦國雖然還沒有開始統一的過程,但是道路前方的障礙已經被搬走了,只要順著路一步一步走下去,自然能打出完美的結局。

  所以天命判斷他所作所為皆為正確。

  在葉孤城不知道的時候,他的道路已經走了一大半,很快就能打出happy ending結果。

  潛藏在神魂中的封神榜打了個嗝。

  國運吃太多,有點消化不良。

  且不談國運一事,當水司馬告訴嬴政一切正常時,他的表情稱得上是喜上眉梢。

  正午的太陽逐漸爬到人們的頭頂上,眾大臣站成正方形的方正,列於將台後方。

  “吉時已到!”

  呂不韋渾厚的聲音響起,而嬴政而已登上了講臺。

  “秦王擊鼓告天!”

  國師列于秦王之後,祭告上蒼。

  在成為秦王之後,嬴政已經知道了許多有關於陰陽之學的事情,也知道了咒法的存在,這些力量,如果說是人類本身就擁有的也太過傲慢,他寧願相信這些力量是來源於神本身。

  所以,國師的職業中就包括了一些神神叨叨的部分,當然考慮到葉孤城的形象,並不需要他站在臺上跳大神。

  只要假惺惺地上柱香就可以了。

  嬴政手持鼓槌,把牛皮面敲得轟隆隆作響,恰好涇川瓠口在峽谷之中,他擊鼓的聲音甚至能壓過涇川的水聲,在峽谷之中回蕩。

  “涇水河渠,定名鄭國渠——”

  “涇水河渠,定名鄭國渠——”

  第一聲由嬴政喊出,第二聲則是負責傳達他話的呂不韋,鄭國渠的名字傳入在下面等待的百姓的耳中,一個個又笑又跳。

  秦國的王、大臣雖然也心情激蕩,但到底比不上這些親手將河渠挖出來的百姓,更不要說他們各個都在等待夏種,鄭國渠可以說是讓夏種能夠順利進行的必備品,對他們來說,這一條河渠的重量甚至能夠超過他們生命的重量。

  曾經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巴蜀已經成了天府之國,而本來就挺肥沃的原野在鄭國渠的灌注下定然會更加肥沃。

  從乾旱之中將夏種搶回來,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戰勝了上蒼的一件大事。

  葉孤城聽著下麵人的歡呼,嘴角也不由自主帶上了一抹笑意。

  封神路的進度條,悄咪咪地向前推進了一小格。

  秦國上下已經徹底運行起來,就如同精密鐘錶不會停擺,國家也不會因為鄭國渠通水而進行短暫的休憩。

  政事永遠都處理不完,現在已經加冠的嬴政又迎來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娶妻。

  和葉孤城這樣無論什麼時候結婚娶妻都無所謂的男人不一樣,嬴政身為一國之王,是必須要娶妻的。

  最重要的將血脈傳遞下去,除此之外還有考慮到聯姻人選諸如此類的要求。

  雖然秦莊襄王的妻子是趙姬,是隨意選擇的物件,但是華陽太后可是楚國的公主,往上幾個年代,秦國同楚國聯姻好像已經成了定律,看在秦國日益強大的份上,想把公主送進秦王后宮的人只多不少。

  當鄭國渠發揮作用,國家再度運轉起來之後,就立刻有人上書張羅著要幫嬴政娶妻。

  可以說是非常積極了。

  嬴政因為對此早有預料,所以並沒有表現出排斥性,但現在又有一個問題,王娶妻是國家的頭等大事,妻子人選也不是可以隨意選擇的,按理來說,讓趙姬決定這人選才是最恰當的,但她因為受了嬴政的厭棄,即使已經治好了瘋病卻也被打發入冷宮,哪里有說話的餘地?

  大臣們想來也是聽說了些風言風語,在娶妻一事上只口不提趙姬,相反,倒是說讓身為丞相的呂不韋以及甚微國師的葉孤城多參考參考。

  葉孤城:???

  這關我什麼事?

  嬴政鄭重其事道:“就拜託葉師了。”

  分明是把葉孤城當成了爹。

  葉孤城還能說什麼,自己都沒有結過婚的大齡青年,在小崽子的拜託下也只能道:“好。”

  端的是惜字如金。

  因為是被拜託了終生大事,不好好回答也沒有辦法,他想想,乾脆就回去對西門吹雪道:“政兒要大婚,你覺得和誰結婚比較好。”

  西門吹雪一聽也愣了,心想我沒結過婚啊,你問我?

  但因為是葉孤城問他的,他還是老老實實道:“至今日尚未婚配,我也不知。”

  但在回答的時候西門吹雪心中又莫名其妙飛起了藍色的泡泡。

  怎麼說,他其實很喜歡葉孤城什麼都對他說的感覺,當然,對方平日裏面上不顯,一個人在心裏慌張也很可愛就是了。

  只差一點點,就要發展到可愛想日的地步了。

  葉孤城想想也是啊,原本在陸小鳳傳奇中西門吹雪是和孫秀青結婚的,但是在有他插入的發展線裏面,孫秀青乾脆就沒有出現過啊,但凡是女主走的戲份都被葉孤城給走了。

  想到這裏,葉孤城竟然有點淡淡的內疚。

  他覺得自己欠了西門吹雪一個老婆!但當這想法出現時,在他都不知道的內心角落,竟然飄起了紫色的泡泡。

  泡泡還帶著一股酸味。

  是醋的味道。

  果然,比起和孫秀青結婚,西門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好。

  葉孤城心道,看陸小鳳傳奇中的劇情,他的婚姻也算是以悲劇收場了。

  西門吹雪此人性格中雖然不乏惡趣味的一面,但很多時候,還是嚴肅認真的,對待陸小鳳他可能會開玩笑,但如果對面的人是葉孤城,只要葉孤城提出了什麼請求什麼問題,他肯定是不需要任何條件地接受,認真地思索答案,或者是盡全力幫助葉孤城。

  就算是一個小問題都這樣。

  西門吹雪想像道:“秦國如今勢大,並不需要結他國姻親來穩固地位。”

  葉孤城點點頭。

  西門吹雪道:“還是看他本人意願為好。”

  葉孤城心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的問題在於,嬴政還真沒有什麼喜歡的女子。

  傳說中阿房宮的建立就是因為他有一個喜歡的女子名為阿房,葉孤城雖然不知道未來會不會這樣一個女人出現,但是他知道,現在是肯定沒有的。

  如果要給嬴政的屬性貼標籤,其中一定有工作狂,他對於國家政務的熱情已經高漲到了呂不韋甚至都不能相提並論的狀態,畢竟呂不韋已經年紀挺大了,但是嬴政還是一個小青年。

  小青年激動起來可以說是相當可怕了。

  葉孤城面無表情說了一個冷笑話。

  他道:“如果按照他自身意願的話,說不定會和章台宮結婚吧?”

  章台宮是秦王處理政務的地方,嬴政最近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住在章台宮中。

  西門吹雪挺能理解葉孤城超前于時代的幽默,他的眼中蕩漾著笑意。

  在兩千年後的金元時代,結婚被賦予了更多的附加含義,除了傳統意義上的與“所愛之人”結婚之外,更多則是一個合格經濟互助組的建立,至於在西門吹雪所誕生的明朝,也講究的是門當戶對,而漂泊的江湖兒女,很多都是成為情人,而並非夫妻。

  都是不太正常的婚戀觀,好像對嬴政的大婚並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葉孤城歎了口氣心想,如果是妃子到罷了,那些都是為了均衡各個國家在後宮勢力而不得不納的批量產品,但王后,果然還是要他喜歡的吧?

  他這麼想著,也說了出來。

  葉孤城道:“正妻,總要找一個他喜歡的。”

  原以為對這問題並沒有什麼興趣的西門吹雪竟然在葉孤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點頭贊同。

  他道:“不錯。”

  眼睛看向葉孤城,只要這時候葉孤城回頭一下,定然能看見西門吹雪異常的眼神。

  結婚,還是要自己喜歡的。

  並不像尋常男人一樣,對三妻四妾沒有太多興趣的西門吹雪在心裏想到。

  如果不是自己喜歡的,還結什麼婚?

  甚于古龍世界的人物,接受度都挺高的,什麼喜歡被鞭打的宮九,喜歡男人更勝過喜歡女人的粉燕子,關係開放擁有眾多情人的男男女女,這都是世界的縮影。

  比起正統的明代,古龍的明代要更加的敢愛敢恨。

  西門吹雪在結婚上是個比較傳統的人,按照他的想法,如果確定了情投意合,就必須要結婚不可,正如同原本他和孫秀青那樣,甚至在等到破碎虛空斬情之後還將萬梅山莊留給了自己的兒子與前妻,可以說是相當豐厚的離婚禮物了。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在看向葉孤城的時候產生了再順理成章不過的想法。

  [你我互相歡喜,為何不成婚?]

  西門吹雪想:當然要成婚了?

  葉孤城:???

  他的動作忽然一頓,猛地摔了摔自己的頭。

  他剛才聽見了什麼?

  因為情緒波動太多激烈,西門吹雪也收到了滿腦子的問號。

  他慢條斯理來了一句道:“我說,成婚吧。”

  葉孤城:……

  不好意思信息量太大,他的神經中樞已經麻痹了。

  葉孤城的第一反應是,西門吹雪在對誰說話?

  他冷豔高貴的面具終於裂開了,眼中流露出一絲帶著驚訝的慌亂,不知為什麼,葉孤城忽然想到之前在嬴政面前被迫出櫃的模樣,他以為自己是在敷衍對方,為了給嬴政一個答案,但事實上,在說出結果時,他並沒有覺得勉強。

  相反,他自然極了。

  葉孤城想,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真的彎了而且物件是面前的西門吹雪?

  好像剛才他的好知己還在對他說“結婚”?

  帶著深深的疑惑與難以置信,葉孤城道:“你是在和我說?”

  西門吹雪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事實上,他很久以前就想同葉孤城說這個問題了。

  一個人的心音是不會騙人的,西門吹雪的開竅還是因為葉孤城千奇百怪的心音,但是他開竅了,也確定對方是喜歡自己的,兩人之間卻偏偏還隔著一層窗戶紙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西門吹雪本人是沒什麼意見啦,但早點成婚不好嗎?

  在家庭觀念上很傳統的西門吹雪想,當然是要結婚咯!

  在原著世界中,他和孫秀青從認識到結婚的速度,可以說是上了火箭,快到人類難以想像。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是?”

  他以一副在談論明天吃什麼的正常口吻道:“我心悅於你,你也心悅於我,為何不成婚?”

  轟——

  葉孤城上演原地爆炸360度湯瑪斯火箭炮迴旋。

  打直球也不是這麼打的啊!

  最重要的事……

  葉孤城驚恐地發現,對西門吹雪的話他竟然無法反駁。

  難不成他真的是心悅於西門吹雪卻被知己之情蒙蔽了雙眼所以一直沒有看出來?

  知己:……

  你們終於可以放過我了。

  還緊緊攥著知己之情不放手的葉孤城硬著頭皮垂死掙扎。

  他道:“我覺得,成婚,有點不太合適。”

  西門吹雪的眉頭皺了一下道:“為何?”

  還沒等葉孤城絞盡腦汁想出理由,西門吹雪自己就找到了合理解釋。

  西門吹雪道:“莫非你在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嗯,兩人直接私定終身確實不太合適。

  雖然他們雙方的父母只剩下玉羅刹一個了。

  玉羅刹:哭唧唧。

  這時候才被想起來,簡直要氣哭。

  葉孤城掙扎道:“是。”

  對,沒錯,就是這個!他想,拖到玉羅刹那裏,他定然不同意西門吹雪與自己成婚。

  說實在的,光是忽然接受他們原來互相心悅對方就已經耗盡了葉孤城所有的經歷,突然跳到結婚,結對不是他的脆弱的心臟可以接受的。

  原本已經他已經見過大風大浪,誰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西門吹雪的段數比他高多了。

  西門吹雪聽到這解釋勉為其難道:“那就等回去再說吧。”

  等回去見到玉羅刹,然後再找幾個他們共同的朋友,在萬梅山莊擺一桌,然後再在白雲城擺一桌。

  葉孤城:不,等等……

  接收到西門吹雪腦內畫面的他毛骨悚然。

  那簡直是公開處刑好嗎?

  當嬴政再一次看見他的老師時,葉孤城已經找到了回答嬴政的最好答案。

  葉孤城嚴肅道:“你是秦國的王,而秦國現在是七國之中最為強大的國家,既然註定要統一山東六國,娶誰對你來說都毫無意義。”

  他道:“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嬴政想,自己已經開始變得堅硬的心臟被戳了一下。

  觸感就像是手指戳到了桔子果凍,果凍顫巍巍地動了一下,無比可愛。

  他需要來自于師長的認可,嬴政想。

  這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他道:“是嗎?”

  與其雖然平淡,但眼中已經閃爍著火焰,他喜歡葉孤城這麼信任他,也喜歡葉孤城這樣對他說話。

  當然,如果被他視之為父親的老師不給他找個後爸就好了。

  他雖然對西門吹雪瞭解並不深刻,卻不防礙於嬴政討厭他。

  當然,他知道,自己可是一個成熟的王者,一個成熟的大人,所以個人喜惡並不能影響他的判斷,也不會影響他的行動。

  想要做一個能夠名垂青史的帝王,就要學會克制。

  這還是葉孤城交給他的。

  嬴政道:“所以我不立後也行?”

  葉孤城點點頭道:“我會支持你,呂相也會支持你。”

  他和呂不韋在這種事情上,向來很有共同語言。

  更何況,在這個年代,王后代表著君王死後的執政權,垂簾聽政之事經常發生,考慮到趙姬給他們曾經增添的麻煩,這個國家中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希望再來一個不知根底的王后。

  如果這位王后身上還纏繞著錯綜複雜的屬於別的國家的政治關係,那秦國的未來簡直就是個悲劇。

  不立後,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只不過……

  葉孤城想,嬴政的這個選擇,有多少是出自於對於政治對於國家的思考,有多少是因為趙姬的前車之鑒?

  他不知道。

  但是就算是不立後,妃子的人選也要好好考慮,葉孤城想。

  還有招賢令部分的事,軍隊內務整合的事,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來忙碌。

  所以,結婚什麼的,暫時放在一邊好了。

  他選擇性遺忘了自己被知己求婚的羞恥事件。

  但他們卻不知道,就因為嬴政的結婚選擇,秦國暗處又滋生出了陰暗。

  在嬴政的名聲因為鄭國渠而急速上漲時,公子蛟意識到,同嬴政硬碰硬對自己來說絕對不是一件有利的事。

  但他本人有實在是不甘心讓這個天降兄弟坐上秦王位置,這幾年來,他心中妒忌的火焰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熄滅,反而愈演愈烈。

  他想要將嬴政從王位上拉下來,就要尋找盟友。

  公子蛟想到,秦國內不說,秦國外,想要將嬴政拉下來的人絕對不少!

  只要能取得他們的幫助……

  陰影,在角落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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