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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29章
第129章

  葉孤城將自己身上從上到下找了一遍。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他憂鬱地歎了一口氣,難不成真是自己記錯了?

  葉孤城隨後搖搖頭,自我否定。

  不可能,他的記憶力沒有這麼差。

  那本看不出名字的小冊子,他明明記得自己是放在身上的,但等記得找時卻怎麼都找不到,就好像一本小冊子憑空消失一樣。

  葉孤城想,一本書憑空消失有,可能嗎?

  但他又真確定自己的記憶力沒有差到了連東西方身上都不記得的地步,雖然他年紀一大把可以當爺爺了,但身體的時間卻彷彿停留在了巔峰時期,無論是力量也好,五感也好,記憶也好,並沒有隨著歲月流逝而改變,他依舊擁有年輕人的身體、活力與力量。

  簡直就是神跡。

  達到破碎虛空的人,即使是向雨田,也是靠著邪帝舍利的力量才活了千年,又或者說,他的強行突破靠得就是邪帝舍利,葉孤城明明沒有憑藉外力卻能達到同樣的高低,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奇事。

  葉孤城歎了一口氣,放棄了尋找小冊子的行為。

  他想,如果自己沒丟,應該就是它自己消失了。

  如果是至寶的話,也是有可能的,他想到了秦始皇,對方將那玩意兒拿在手上,屍體過了千年都沒有腐爛,但在自己拿開之後,好好一個不像死人的死人,卻變成了一具骷髏架子,說這寶貝沒有特殊之處也不可能。

  寶貝的話,完成任務之後消失也情有可原,七龍珠不就這樣子嗎?

  葉孤城自以為找到了解釋,放下心來,在這奇妙的世界中,他已經學會不去以唯物主義的觀念探究原因。

  他抬頭看看天,太陽懸掛在頭頂。

  天氣很不錯。

  去找西門吹雪好了。

  西門吹雪在白雲城中行走。

  這已經是他到了白雲城的第二天,第一天他與葉孤城約戰,說了一晚上的體己話,除了名士的抵足而眠沒有做之外,他們幾乎幹了一切知己之間應該做得事情。

  第二天,他就在白雲城中隨意轉悠。

  他做事情向來有條理,一個人在白雲城中轉也並不是因為他無聊,而是因為有別的考量。

  西門吹雪時一個記憶力很好的人,他並沒有去過白雲城,也不知道白雲城是什麼樣子,但是他卻看過葉孤城的下屬,而且不止一個。

  重要的不重要的,他看過許多個。

  這一看,就發現了問題。

  他想,葉孤城破碎虛空20年容顏未老他可以理解,因為破碎虛空的人彷彿都被時間所眷顧,他爹玉羅刹也是這樣,明明年紀一大把了,無論是外表也好身體也好,甚至心靈也好,都跟少年人一樣。

  一肚子鬼主意,每天就把江湖攪得翻雲覆雨,全身上下充滿了青年才會有的惡趣味。

  所幸,他只顧自己快活,沒有什麼不得了的野心,要不然國姓改成玉都有可能。

  西門吹雪知道玉羅刹絕對不會這麼做,因為他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

  讓他當皇帝,就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還不如他當個魔教教主來得自在。

  白雲城的人空前得多。

  他們原本分散在各地,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的網,但網路的中心畢竟是這座城,或者說是城池的擁有者葉孤城。

  之前葉孤城聯繫不上,因為實在擔心他的安危,除了必要守著駐點的人,其他都出動了,他們雖然想要去找葉孤城,但都先往白雲城來著,因為他們準備商量對策,順便再將為在白雲城外面的烏合之眾全都殺了。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縱使磨刀霍霍,一身力量卻無用武之地,西門吹雪來了,他一個人抵得上千軍萬馬,哪有他們出手的餘地?

  再過幾天這些人又要走了,又要回自己的駐點,但西門吹雪正好趕上白雲城人最多的幾天。

  他眯起了眼睛,因為西門吹雪看見了一個人。

  丁獨秀,一個他曾經見過的看似柔弱的女子。

  20年不見,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柔弱,行走時宛若扶風弱柳,搖曳生姿,但瞭解她的人都恨不得離這女人遠遠的,因為他們知道,丁獨秀腰上纏的鞭子並不是擺設,它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是西門吹雪在白雲城見到的第四個熟悉的陌生人。

  她的容顏與20年前相比依舊沒有變化。

  他想起了一塊磚嵐風與朗月,這些人不算,就算是西門吹雪也知道,他們比之葉孤城就如同于伯對於自己,是少不了的左右手,是幫助處理雜事的人。

  這樣的人不僅要專業技術強,武功還要十分高超。

  他熟悉的這三人,在白雲城應該是除了葉孤城之外最強的。

  如果只是最強的三人沒有變化還好說,畢竟,即使沒有破碎虛空這世界上還有許多方法可以緩解衰老,甚至保人容顏永駐。

  他雖然認為葉孤城並不會做多餘的事情,要是這些人自願要多服侍城主幾年怎麼辦?

  三個武林高手不變,西門吹雪自認容易理解。

  但是其他人,一些一點都不重要,武功也不見得多高強的人與20年前一樣未變是怎麼回事?

  西門吹雪陷入了沉思。

  他隱隱有所預感,大概有什麼常理難以解釋的事情發生在了白雲城。

  這裏的時間,已經停止了。

  他看見了一個小女孩兒,天真無邪,手上捧著一捧花,她的表情和任何一個孩子一樣,洋溢著童真與熱情。

  如果活了20年還是小孩子的外貌,能做出這樣天真活潑的表情?

  西門吹雪又有點不確定。

  因為不確定,他幹了一件十分符合西門吹雪氣質的事情。

  那就是找一個人直接發問。

  嵐風正好路過他身邊,身為白雲城的扛把子,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特別是在朗月受傷的現在,她做得事情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多。

  西門吹雪道:“那小孩,她已經做了20年的孩子?”

  嵐風一驚,有點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等她看清西門吹雪在說什麼,表情竟然反而放鬆下來。

  她道;“是。”

  西門吹雪不管心中在想什麼,表情都沒有變,他道:“做了20年的小孩,為什麼她的表情還與小孩一樣。”

  嵐風回了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她道:“因為她是個孩子,你覺得一個孩子會有什麼表情。”

  然後就接著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的動作利索,從背後看就知道她對自己的工作充滿了熱情,西門吹雪從背後靜靜地看著嵐風,他知道這世界上有嵐風這樣的人,一連不知道多少年,每一天都活得像是才開始工作的第一天充滿了拼勁。

  如果是葉孤城身邊很受倚重的婢女,這麼有熱情確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為西門吹雪比誰都知道,葉孤城是一個多有個人魅力的人,會引人不由自主追隨他。

  但同時,西門吹雪也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持之以恆的心。

  一個人的個人魅力能維持多久?

  就算是西門吹雪,這江湖上也有很多人看不慣他,雖然不敢當面挑戰,卻可以腹誹。

  那白雲城的下屬會怎麼樣?

  西門吹雪想,如果他是一個孩子連續20年不能長大,即使對葉孤城再崇敬,也會心生敵意。

  崇拜不能當飯吃,在生命面前很多時候,崇敬的分量並沒有那麼重。

  才入白雲城第二天,西門吹雪就已經看出了問題。

  這座城不是一座普通的城。

  而且,這絕對不是一座可以讓葉孤城高興的城池。

  這是詛咒,是折磨。

  葉孤城看見了西門吹雪。

  他站在十字路口一側,彷彿在看街上的人,那些人都挺幸福,臉上洋溢著微笑。

  葉孤城想,西門吹雪在看什麼,便出聲喊他:“西門。”

  西門吹雪回頭,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但葉孤城心中卻一咯噔。

  他瞭解西門吹雪正如同西門吹雪瞭解他,就比如對方明明沒有表情,他卻能讀出,西門吹雪現在心情很不好這條內容。

  果然,西門吹雪下一句便道:“我找你有事。”

  兩人到了安靜的茶室。

  昨日,他們在這裏會談,在這裏約戰,然而就算是生死之約,氣氛也說得上是輕鬆,甚至還帶著一絲劍客之間的心照不宣。

  但是今天卻不一樣。

  葉孤城能感覺到,空氣中凝聚著肅穆,又或者肅殺。

  肅殺的中心是西門吹雪,當他心情不好放冷氣的時候,總是能讓人感覺到深秋的涼意。

  一個頂尖強者,他的心情甚至能影響周圍的磁場。

  葉孤城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嚴肅起來,他道:“出什麼事了。”

  西門吹雪以一雙漆黑的瞳孔盯著葉孤城看道:“因為是我問你出什麼事才對。”

  他還沒有等葉孤城反應,就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西門吹雪道:“這座城,怎麼了?”

  明明是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但葉孤城卻在瞬間反應過來,他明白了西門吹雪的意思,甚至知道,對方指向不明的話中到底包含了什麼。

  他眼底流露出一絲無奈,感歎道:“真不愧是你。”

  西門吹雪不說話,他在等,等葉孤城的告知。

  葉孤城道:“才第一天,竟然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西門吹雪道:“白雲城的人,果然都長生不老?”

  葉孤城道:“他們的情況,不能叫長生不老。”

  他在艱難地尋找最合適的辭彙。

  想了想,葉孤城還是道:“我覺得應該這麼說。”

  “他們身上的時間,都被停滯了。”

  西門吹雪眉頭微動,似乎表現出了某種不解,他重複一遍道:“停滯?”

  葉孤城道:“以你的觀察力,應該發現,他們並不僅僅是不老這麼簡單。”

  西門吹雪先沒有說話,他斟酌一下道:“我遇見了一個小女孩。”

  他道:“我看見小孩手上拿著花,在街道上飛速地奔跑,臉上流露出只有孩童才有的笑容。”

  他又道:“但是我問嵐風,這孩子已經當了多少年的孩子,她告訴我,這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孩子。”

  西門吹雪道:“一個人,如果已經活了二十多年,怎麼會露出與小時候一樣純潔無暇的笑容?”

  葉孤城並沒有因為西門吹雪的問題而變得狼狽,相反,他鎮定極了,即使他的回答驚世駭俗,但是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因為西門吹雪發文的問題,是他曾經思考過的問題。

  葉孤城道:“因為對那孩子來說,七八歲與二十七八歲沒有區別。”

  西門吹雪道:“此話怎講?”

  葉孤城道:“真正長生不老的人是會有變化的。”

  他道:“不是說外表,而是說心靈。”

  他都:“就比如我,前一年練得劍法,隨著時間的流逝心境的改變,等到第二年再一次練這劍法,心情就會有所不同。”

  他道:“因為我已經多活了一年,自然找不回前一年的心情。”

  西門吹雪點點頭,葉孤城說地沒有錯。

  葉孤城道:“這裏的人,卻不是這樣。”

  他說得這裏是白雲城。

  葉孤城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即使他們在不斷地學習,不斷地接受新的知識,但卻永遠保持著身體年齡固定時的心情。”

  葉孤城道:“你看見的那個小孩,或許武功內力已經練得很不錯,又或許已經熟讀四書五經甚至倒背如流,但她的心情還是一個小孩子的心情。”

  因為是小孩子的心情,所以會因為看見鮮花而微笑,看見飛舞的蝴蝶而撲上前,她就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只不過看過得書更多一點。

  因為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不會在乎自己的體型。

  他們的身體與心靈已經永遠停留在了葉孤城破碎虛空時的那一瞬間。

  所以,無論那一瞬間人是什麼狀態,都不會抱怨,他們甚至沒有抱怨的情緒產生,對他們來說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活了20年的烙印僅僅是讓他們多學了一些新的知識,內力變得更加深厚。

  除此之外什麼改變都沒有。

  西門吹雪的表情也變了,因為他知道,這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比成年人被困在年幼的軀殼中還要恐怖。

  因為他知道,以這樣固定的姿態在白雲城中生活的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他們應該算是一群怪物。

  他立馬對葉孤城道:“可有解決之法?”

  西門吹雪是一個冷情的人,他並不像葉孤城這樣對白雲城的人有天生的執著或者說是責任心。

  修王道的人心懷天下,為蒼生社稷而煩惱,他的道,寬廣而博大。

  修無情道的人不一樣,一開始,他們能看見不少人,但是能入眼的只有小貓三兩隻,之後感情逐漸邊的淡泊淡泊再淡泊,就好像是尖銳無比的劍刃,只能承受鮮血的重量。

  無情道練到最後所能看見的,不過只有自己罷了。

  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所以西門吹雪其實並不能理解葉孤城的心情,但就算是他,眼中沒有白雲城眾的過路人,聽見葉孤城的形容都不寒而慄。

  他看向葉孤城的眼中閃爍著其他情緒。

  對面的人,現在究竟在想什麼?

  葉孤城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確定。

  葉孤城頓了一下道:“但我在尋找,之前似乎找到了一條路。”

  西門吹雪道:“什麼?”

  葉孤城道:“九大寶藏。”

  來了這些日子,西門吹雪已經知道九大寶藏是什麼東西,但他本人對這寶藏的作用抱有質疑,如果不是葉孤城也在尋找,他甚至會不屑一顧。

  因為一切借助外界得到的力量都是空談,西門吹雪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劍。

  然而白雲城的問題並不是一人一劍走江湖就能解決的。

  西門吹雪道:“你應該已經聚齊了九大寶藏。”

  葉孤城道:“是。”

  西門吹雪道:“可有用處?”

  葉孤城道:“有用卻沒有用。”

  西門吹雪道:“何解?”

  葉孤城道:“我的小願望似乎被實現了,但你也看見了,白雲城依舊沒有改變。”

  他又道:“說到這,我還遇上了一神異事件,九大寶藏之一的天魔冊原來被我放在懷中,雖然不知道它褪下天魔冊外皮後究竟寫了什麼,但確確實實在我懷中消失了。”

  西門吹雪道:“為何會消失?”

  葉孤城搖搖頭道:“不知。”

  他狀似無奈道:“這世上本就有許多你我無法理解之事,即使破碎虛空也是一個樣子。”

  西門吹雪道:“若白雲城的事情不解決怎麼辦?”

  葉孤城道:“自然是不怎麼辦?”

  他道:“就算我找到了破碎虛空的法門,也不會將他們丟在這裏一個人走,因為他們變成這樣,本來就是我的錯。”

  有的時候葉孤城會想起神秘出現,又神秘失蹤的電子音,在說白雲城成為隨身攜帶物品的那一天起,是不是對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冥冥之中感受到被無形的力量所操控,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想到這裏,葉孤城的瞳孔顏色也變深了,似乎象徵他心中的萬種思緒。

  是不是他變得更強大,達到更高遠的境界,就能知道暗中推著他向前走的聲音究竟從哪里來?

  是不是那樣就能停止白雲城被詛咒一般的命運?

  西門吹雪沉默一會兒道:“我們的對決可以推遲。”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道:“多久都可以。”

  葉孤城抬頭,驚訝地看著他。

  能說出這種話,一點都不像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是個劍癡,眼中除了間很少能看見別的東西的那種,讓他主動提出對決推後,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葉孤城忽然想到了陸小鳳傳奇中的描寫,也是對決之前,因為孫秀青懷孕,他提出了推遲對決,但是當時西門吹雪眼中滿是痛苦的神色,就好像放棄了一半的生命。

  但是現在,西門吹雪的神色又如何?

  他抬頭,只覺得西門吹雪的表情十分堅定,他不僅沒有感覺到痛苦,相反,眼中還閃著光芒。

  西門吹雪道:“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

  他並不喜歡管別人的事情,但因為這個別人是葉孤城,所以西門吹雪便屢屢破例。

  他雖然不知道修王道是怎樣一種感受,他卻知道,白雲城對葉孤城很重要,正如同殺人對西門吹雪來說是一種藝術,是他無情刀的核心。

  葉孤城並不知道殺人為什麼會是一種藝術,但他卻尊重西門吹雪的道,即使他對生命的尊重並不比花滿樓來的少。

  西門吹雪想,葉孤城如此尊重他,他就應該回饋給對方同樣的尊重。

  決鬥已經推遲了20年,如果等解決了問題之後再來一場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對決,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不會遺憾。

  葉孤城聽見西門吹雪的話,就算是他,都面露錯愕。

  然而,讓人不解的是,雖然他很受震撼,還是堅定地拒絕了西門吹雪的好意。

  葉孤城道:“不必。”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淡然,他道:“已經維持了20年的難題,並不是推遲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

  他心道,如果勝了,就有無盡的時間接著尋找解決之法,如果敗了,說不能立刻解決都說不定。

  白雲城是他的綁定物品,如果宿主死了怎麼辦?

  綁定能夠解除,白雲城應該也能回到陸小鳳傳奇的世界。

  他試圖問過系統驗證他的猜想,然而詭異的機械音似乎處於高高在上的地位,只能居高臨下地告知葉孤城結果,不接受一切詢問。

  他從來沒有找到過詭異的機械音,所以猜想也得不到驗證。

  更何況……

  葉孤城報以微笑,因為西門吹雪的善意。

  他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出手過了。”

  葉孤城道:“最近難得遇見可以讓我稍微出一點力的對手,竟然都不是人,不是劍客,而是秦皇地宮中的劍客。”

  想到這,就算是他自己都不由自主歎息。

  葉孤城道:“我從未想過,來這世界二十年,竟然無一對手,如果時間再久一些,我想,當我拿起劍,手都會變得生疏。”

  每日都練劍與找人對決是不一樣的。

  對決,是劍客的宿命,是他進步的道路,雖然已經入了破碎虛空,沒有什麼境界倒退的說法,但葉孤城想,一個沒有對手的劍客,與死了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一直在忍耐,忍耐沒有對手的空虛,原本當年培養阿飛只是笑談,當時葉孤城雖然說阿飛欠他的人情不過是一場對決,但隨著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長,他驚訝得發心啊,當年的笑談竟然已經變成了事實。

  他見過上官金虹,見過天機老人,見過一切的武林高手。

  然後他無奈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二十年內,唯一可能有能力同他一戰的,也不過就只有親手養出來的飛劍客罷了。

  他培養他,結果僅僅是為了讓他有與自己對決,有殺自己的力量,這豈不是很荒謬的一件事?

  葉孤城道:“我想西門你能破碎虛空,定然是遇見能夠挑戰自身極限的強敵。”

  西門吹雪點點頭,不錯。

  那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他為之付出了大量心血,要不然也不可能越過斬情絲破碎虛空。

  西門吹雪的劍是在生與死之間磨礪出來的。

  葉孤城道:“那你或許就不會知道,沒有對手,是一件多麼難熬的事。”

  西門吹雪道:“我確實不知道。”

  他道:“但我僅僅來了這裏幾天,就無法忍受,我難以想像在這裏呆上20年會是什麼樣子,因為在我心中,就是一場噩夢。”

  葉孤城想,這世界確實不適合西門吹雪。

  他如果來了,江湖可能就滅亡了。

  沒錯,到現在為止葉孤城依舊不知道,他對面的男人已經砍了小半個江湖。

  葉孤城道:“如果再不拿劍,我便愧對劍客的身份。”

  他的瞳孔顏色並不深,但卻很亮,清澈見底。看著西門吹雪,對方能從他略淺的瞳孔中看出億萬星辰。

  葉孤城道:“但求一戰!”

  兩人的立場,似乎轉換了。

  西門吹雪道:“好。”

  他們約戰一個月之後。

  小皇帝鬆了一口氣。

  能讓他鬆一口氣的原因沒有第二個,只有葉孤城。

  因為合作夥伴的身份,他比其他人還要瞭解一點葉孤城的行蹤,所以,他也知道,對方竟然在驪山附近失蹤了。

  前來彙報的下屬聲音都打飄,雖然梭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驪山這地方實在是邪門,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遇見說書人口中的鬼打牆。

  再加上明明是山脈中卻看不見蟲魚鳥獸,空氣中時有時無的腐爛氣息,月亮光被遮住,身體周圍都是黑暗……

  以上種種原因疊加在一起,他沒有直接逃跑都是因為他心中有信仰。

  暗歎道:“屬下在驪山轉了一天一夜,到第二日正午,鬼打牆終於破了,便看見了城主一行人與被破壞的封土。”

  小皇帝先問道:“城主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

  下屬在心中腹誹,小皇帝的關注點不太對啊,你難道不應該先聽聽封土究竟怎麼樣了嘛?那裏可是秦皇地宮,皇帝這辭彙發明人呆得地方。

  都是天潢貴胄,怎麼人就這麼不同呢?

  然而皇上是皇上,他自己只是一介小小暗探,無論說什麼都要在腦子裏過一遍,投皇帝所好,所以他道:“葉城主沒有受傷。”

  小皇帝的臉色果然變好了,他想聽的就是這個。

  滿足了身為迷弟的心,接下來的報告過程就顯得無比順暢,他終於表現得有點像賢明君主了。

  小皇帝道:“驪山腳下應該是秦始皇的陵墓,他所見的封土,可是秦皇的封土?”

  下屬道:“正是。”

  他道:“秦始皇陵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小皇帝道:“那地宮中的寶物,你有沒有帶回來?”

  下屬又道:“屬下慚愧,等屬下去的時候,秦皇地宮已經塌陷。”

  小皇帝聽了都是一驚道:“什麼?!”

  要不是知道借眼前人十個膽子他都不敢驢自己,小皇帝真的差點以為下屬在胡說八道。

  那可是一個大墓穴,怎麼說塌就塌?

  下屬道:“屬下並沒有看見全過程,但依稀知道,地宮的入口在外界,是被人為弄坍塌的。”

  小皇帝陷入了沉思,除了葉孤城還有誰能有這樣的本事,難不成是他暗戳戳藏起來的堂弟?但沒有聽說天魔冊特別厲害,就算是閉關修煉,也不可能一次性達到這地步吧?

  然而還沒等小皇帝想通,便有客上門,一聽見客人的名字,他立刻揮手把身邊的下屬給趕走了,而且示意他走得遠遠的。

  下屬也見怪不怪,小皇帝使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能讓小皇帝奉為貴客的人並不多。

  最隱蔽的那個便是葉孤城。

  想到對方大概是一從秦皇地宮出來就找上了門,小皇帝便激動地難以複加。

  難道說城主心中也是有他的嗎?!葉孤城:並沒有。

  他對小皇帝的態度向來是不卑不亢的,說不上是失禮,但是比起三跪九叩的那些,絕對差了很多,畢竟葉孤城是從來不拜的。

  更不要說他這人到哪里都自帶主人公氣場,明明是與小皇帝共處一室,他卻更像是宮殿的主人。

  然而小皇帝不在乎這些,相反,他一直殷勤到了可怕的地步,要不是端著皇家的架子,很可能會端茶送水,就為了離葉孤城近一些。

  小皇帝道:“葉城主可是平安歸來了?”

  他話中抒發一陣濃濃的情感。

  他道:“之前葉城主失蹤時,我好生焦躁。”

  雖然現在看他,從臉上根本看不出來他焦躁了些什麼。

  然而皇帝遞梯子,葉孤城不接話就顯得有些不識趣了,他點頭道:“勞您費心。”

  小皇帝眯眼睛道:“我雖然希望城主能夠日日來,最好宿在皇宮之中,卻也知道,葉城主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

  他道:“是有什麼事?”

  葉孤城道:“三十日後的晚上,我要借用紫禁之巔。”

  小皇帝的眼睛微微睜大,一說紫禁之巔,他竟然回憶起了20年前的那場戰鬥。

  小皇帝道:“為何?”

  葉孤城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他道:“我與西門,會在那日晚上在紫禁之巔上對決!”

  小皇帝耳朵尖尖的。

  西門?

  這不妙啊!

  幾乎大驚失色。

  關注點異常奇怪的小皇帝第一反應果然是,葉城主什麼時候叫西門吹雪西門了?

  和阿飛的關注點偏向力不相上下。

  如果小皇帝是一隻貓,全身上下的毛恐怕都警惕得炸了起來,然而他並不是貓,又有皇家人的天性作祟,越是心裏事情越多看上卻就越高深莫測。

  實際上他心裏的小人正在拼命咬手絹。

  葉孤城看他的高深莫測臉,竟然也嚴肅了一些,心想小皇帝莫不對西門吹雪有些意見,都不願意借他們太和殿的屋頂?

  他想想,應該不至於吧?畢竟以前小皇帝是很樂意的。

  雖然這個以前過得有點遠,20年前,只要是人就會改變吧?

  所以葉孤城心中也不是很確定。

  他對小皇帝道:“陛下可借出太和殿的屋頂?”

  小皇帝並沒有回答葉孤城的問題,他現在臉上自帶陰影效果,看上去邪乎的不得了。

  小皇帝道:“西門吹雪?我怎麼不知道他來了?”

  葉孤城想,果然是與西門吹雪有過節!

  他道:“也就是幾日前,破碎虛空而來。”

  小皇帝深沉想到,幾日前?

  嗯,應該沒有發生什麼事。

  他竟然奇妙地給自己找到理由,既然是多年不見的知己忽然相見,關係好到可以互相稱呼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記得當年葉孤城叫陸小鳳叫得就是名字啊!他想想,竟然有點憂鬱。

  哎,葉城主從知道他身份之後就從來沒有叫過自己名字了。

  真是難過啊!

  葉孤城:……

  其實我以前也沒有叫過你名字謝謝。

  因為想通了,所以小皇帝的表情又從凜冬回到了溫暖的春天,他甚至恨不得給葉孤城一個微笑,不過那看上去太奇怪的了,所以他還是板著臉做正常表情。

  葉孤城:必定有詐!

  心中更加警惕。

  小皇帝心情不錯道:“紫禁之巔,當然可以外借,這種小事,城主何必親自前來,只要打發個人來告訴我便是。”

  葉孤城道:“禮不可廢!”

  小皇帝唏噓道:“以你我之間的關係,還說什麼禮不禮的?”

  他又道:“對決那一日,我可以觀戰否?”

  葉孤城點頭道:“自然。”

  隨後竟然就告辭了。

  小皇帝看著葉孤城飄飄的背影,心中一陣唏噓。

  不容易啊,粉了城主這麼多年,對方又來自家房頂上對決了,對於粉頭來說,這應該算是非常令人驕傲的功績了!

  葉孤城歸來,驚動得不僅僅是皇帝,還有宮九。

  他閉關了很久,十年,還是二十年,沒有人知道。

  宮九隻知道,他本來就白得跟紙片一樣的皮膚因為常年不見太陽變得更加蒼白,甚至與他的衣服成了同一色調。

  但這些宮九都不在乎,因為他看上去依舊是驕傲的宮九,所有人都害怕他,九公子在下屬心中就是神。

  能夠決定他們生死的神!宮九道:“葉孤城,出來了?”

  他還沒有聽下屬彙報便已經知道了答案,他什麼都沒有看見,卻能憑藉推斷知曉一切。

  這是聰明人特有的本事,但宮九的本事卻讓下屬更加心生畏懼。

  他低著頭,除了答“是”,什麼都出不出來。

  宮九道:“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下屬道:“驪山。”

  宮九道:“驪山?”

  他說話的速度並不快,甚至能說很慢,因為他將兩個字放在最低翻來覆去地咀嚼。

  宮九道:“他去驪山哪里?”

  下屬哆哆嗦嗦道:“屬下不知。”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宮九意味深長道:“不知?”

  沉默了一會兒他道:“罷了。”

  他雖然喜怒無常,但也不是沒有智商,之前葉孤城竟然能失蹤,就證明那地方不一般,根本就不是他手下的人能找到的地方。

  宮九又道:“那西門吹雪有沒有去找他?”

  下屬原來不知道西門吹雪是誰,但因為這男人的落點在宮九的地下宮殿中,現在只要是跟著九公子時間長一些的人都知道有這麼個人的存在。

  九公子已經更強大了,但他卻能殺了九公子。

  只不過九公子沒有死罷了。

  下屬道:“去了。”

  宮九不說話。

  下屬自認為過了一關又道:“前些日子,葉孤城又出門了。”

  宮九道:“去哪里?”

  下屬道:“去紫禁城。”

  宮九眯著眼睛道:“紫禁城?”

  葉孤城很久不入紫禁城了,這個節骨眼上入,總是會讓宮九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

  比如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他沉吟一下道:“備馬。”

  下屬愣住了,隨後立馬道:“是!”

  這可是宮九多少年來,第一次出門。

  宮九想,不行,他要知道,葉孤城是否真的要與西門吹雪對戰?

  這是他的預感,也是他的直覺,激烈的情感在胸膛中跳動,竟讓他渾身上下有些發癢。

  他渴望被鞭打。

  一想到這可能存在的對決事實,他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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