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血光。
紅色的血珠劃過陶瓷似順滑白皙的臉蛋。
石觀音抬手,緩緩撫過自己的臉龐。
在場人噤若寒蟬,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他們身體緊繃,每一塊肌肉都被調動起來。
眼前的一切圖像都來的那麼不真實,又那麼真實。
陸小鳳的喉頭滾動,他吞咽了一口口水。
為什麼這麼緊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空氣都要凝固了。
永遠不要劃傷一個女人的臉。
尤其是一個無比在意自己容貌的女人。
石觀音的手從臉頰上探過,放了下來。
更準確地說,是放在自己的眼前。
她道:“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她的手指上有一道紅痕。
是才被染上的紅色痕跡。
石觀音道:“是血?”
“是血。”
冷冰冰的男聲從她身後傳來,這聲音,石觀音從來沒有聽過。
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深入了石林洞府的深處,而且還傷了她的臉?
這一系列的資訊,讓石觀音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明明是比黃鶯更加動聽的女聲,卻讓所有聽見她聲音的人說不出話來。
他們已經感覺到了,聲音中的憤怒,以及冷冷的火焰。
殺意。
並不狹窄的空間已經被殺意浸染。
究竟是殺了多少人,才能有這樣的殺意啊!
就算是楚留香他們都被震撼到了,神經麻痹,不可動彈。
在這群人中,唯一還能動的竟然是無花。
他的額頭雖然已經冒了汗珠,卻悄悄挪動了步子。
南宮靈擋在他的前面。
石觀音道:“你難道不知道,傷了一個女人的臉是要付出代價的嗎?”
石觀音緩緩回頭。
如她預料的那樣,看見了一冰山似的美男子。
她在大漠中,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冰山了,但看見這男人,彷彿就能看見天山上的雪,感受高處的寒冷。
如果他們不是在這種狀態下見面,想來石觀音應該會很願意同這樣冷峻的男人認識認識。
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極品,除了之前抓住的玉羅刹,沒有人比他更加完美。
並不是合自己心意,只是完美地激發了石觀音的征服欲。
但是現在,他們之間卻不可能有你死我活之外任何關係。
因為他傷了石觀音的臉。
滿屋子的殺意,都是石觀音不經意間洩漏出來的,她真正想要殺的另有其人。
西門吹雪,抵擋了大部分的殺意,但他卻不曾動搖。
西門吹雪道:“從未聽說過。”
天知道他是真的沒有聽說過,還是想要激怒石觀音。
如果是後者,他已經成功了,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是成功的。
“你得付出代價。”
石觀音的聲音變得如同她的眼神一樣冷。
西門吹雪道:“付出代價?”
石觀音道:“一般像你這樣俊俏的男人,我都會留一條命,但因為你傷了我的臉,連成為奴隸的資格都沒有。”
“我要你死。”
而且是受盡折磨之後淒慘地死去。
西門吹雪道:“正好,我來,也是要你死。”
石觀音傲慢地笑了。
她大概能感受到,西門吹雪的實力不錯,甚至,她已經認出了西門吹雪。
不要忘記石觀音對強者的關心,就算是新融合世界中的人,她也都知道長什麼樣。
不如說正是因為她認出了西門吹雪,才這麼有恃無恐。
他已經被捧上了神壇沒錯,但西門吹雪實在是太年輕了。
在天賦面前,年齡算不了什麼,但這一點,只能用在天賦不同的人之間。
石觀音自己天賦絕佳,而且她的年紀已經不小了。
進入破碎虛空之後,經驗是需要時間來積累的。
西門吹雪的境界比她高,更高的境界讓他能將自己的氣息熟練自如,令石觀音覺得,自己比西門吹雪強大多了。
當然了。
她想。
就算再出名,西門吹雪才多少歲啊!?這樣的年紀就算是天賦絕佳,也不可能超過她。
這是石觀音的自信。
她會殺了他,用生命給他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當然畢生難忘了,因為他的生命在今天就會終結!
走嗎?
陸小鳳不確定。
在場的任何一人都不確定。
在他們面前的畫面實在是太有張力了,石觀音與西門吹雪對峙著,似乎下一秒就有人會死。
但是他們,卻不敢動。
因為陸小鳳不確定,會不會在自己回頭時,石觀音就猛地甩出暗器。
暗器會穿透他的胸膛,穿透他的心臟。
他會死。
當感受到石觀音無盡的殺意時,他就產生了有關死亡的幻覺。
走,還是不走?
不,他們真的能離開嗎?
陸小鳳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這已經不是石觀音殺意的後遺症了,還有兩位破碎虛空境界高手對峙所形成的密閉的奇異空間。
這是種玄妙的感覺,但無論如何,只要不在破碎虛空境,就沒有人能避免這種影響。
他可能會倒在這裏。
陸小鳳想著,但並不絕望。
他都不知道為何自己能夠如此樂觀,只是某一瞬間,他覺得,看兩人對決,應該沒有什麼不好的。
畢竟,那是西門吹雪。
他是自己的朋友。
他會幫助自己。
“!”
冰涼涼的手貼上了他的手腕。
陸小鳳一驚,他才發現,自己身體滾燙。
因為緊張或者別的什麼,反正在緊繃到隨時都會爆炸的氣氛中,他的身體已經受到了感染。
即使他自己沒有發現。
他的溫度,比一個正在高燒中的病人還要高。
“離開這裏。”
清清涼涼的手,清清涼涼的聲音,卻打破了西門吹雪和石觀音營造的奇妙魔咒。
這是他的另一個朋友。
陸小鳳甚至說不出自己這一瞬間的感受。
他只知道,自己安全了,他可以放鬆了。
“你果然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這不可避免。
陸小鳳想拉出一個微笑,但是他發現,他的面部肌肉好像已經僵硬了,並不是他想要笑就能笑出來的。
在努力嘗試一段時間後,他沮喪地放棄了。
嘿,他笑不出來。
這簡直就是人生悲劇。
“你可以等出去了再笑。”
那聲音對他說。
真氣從葉孤城手上傳來,通過穴道進入陸小鳳的身體中,一縷真氣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但是對陸小鳳來說,帶著冰雪氣息的真氣卻讓他僵硬的身體在此運轉起來。
薄荷的味道,或者冰片?
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這時候,沒有什麼比這內力更加提神的了。
陸小鳳道:“走吧。”
葉孤城點點頭。
陸小鳳並不是第一個。
葉孤城是個不錯的人,楚留香這樣想到。
他的出現,讓他們所有人生銹的身體再度運轉起來,就如同撥動了無法轉動的齒輪,這群人中甚至包括了無花以及曲無容。
“那個男人,還留在宮殿中。”
最先說話的是曲無容。
她是個不錯的人,被石觀音撫養了這麼長時間,還保持著人應該有的品質。
或許正因為這緣故,石觀音才厭惡她,或者說嫉妒她。
她挺擔心西門吹雪的,即使他們之間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有一面之緣。
陸小鳳看向了葉孤城。
這時候除了葉孤城,哪有第二個人有發言的權利?
他才是最瞭解西門吹雪的那個。
“無妨。”
葉孤城道。?“這是西門吹雪想要的。”
他看向陸小鳳,似笑非笑。
“你還記得他的習慣嗎?”
陸小鳳一愣,什麼習慣?
並不是他不關心西門吹雪,而是因為陸小鳳太關心西門吹雪,太瞭解他才會有這問題。
西門吹雪不愧是西門吹雪,不愧是劍神,他負有代表性的,常人沒有的習慣有太多太多,葉孤城突然問他,他甚至不知道葉孤城說的是哪個?
葉孤城看著陸小鳳有點癡呆的反應,歎了一口氣。
他道:“我說的是江湖人都知道的那樣習慣。”
“他會追殺惡人不是嗎,一年四個。”?陸小鳳恍然大悟。
“哦!”
但他又想,這習慣西門吹雪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堅持了,因為這些年,他根本就不在江湖上出現。
陸小鳳知道,西門吹雪破碎虛空去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甚至有人以為西門吹雪死了,他已經成為了傳說,成為了不會在江湖上出現的人物。
“所以,這一次的惡人是?”
“石觀音。”
葉孤城說出了陸小鳳意料之中的名字。
“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人值得西門吹雪出手了,但是石觀音卻是其中一個。”
陸小鳳思考了一下石觀音的江湖地位,聳了聳肩。
他道:“你說得沒錯。”
如果石觀音這樣的才有資格當西門吹雪對手,那江湖上確實沒有什麼人值得西門吹雪出手了。
不,應該說,要不是因為江湖上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人,西門吹雪究竟改名叫獨孤求敗了。
陸小鳳道:“所以,你們這次一起來就是為了殺石觀音?”
葉孤城道:“是,也不是。”
陸小鳳:“嗯?”
葉孤城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但是剩下的原因,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說到這裏,他又在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
也就剛才一個沒有看緊,就讓剩下的“理由”消失不見了。
葉孤城想著,玉羅刹究竟記不記得自己的武功還沒有恢復完全呢?
玉羅刹甚微破碎虛空境界的高手,除了搞事之外並沒有太多問題,也沒有什麼變態的嗜好,從這方面看,他比石觀音好多了。
但唯一的問題是,他似乎太多疑了一些,並且有挺厲害的被害妄想。
就比如說,他一直堅定地認為石觀音身後還有別人,而那個別人比石觀音強大挺多。
起碼,能夠克制住玉羅刹。
光是想到將自己砸暈過去的機關玉羅刹就直咬牙,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也不是沒有看見過機關的,妙手朱停也打過交道,但還沒有看見過那麼完美的青銅機關。
沒錯,青銅機關,在這個年代很少有人用這種材質製造機關,因為誰都知道,鐵比青銅好多了。
他決定回到自己被抓住的地方,那裏說不定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罌粟花田。
玉羅刹的行動力相當出眾,明明只到了石林洞府沒有幾次,卻偏偏將這裏的所有地點都記在腦海中,當他閉上眼睛時,腦海中所呈現的是石林洞府的地圖。
“嘖嘖嘖——”
他嘖嘖稱歎,為了面前的人間地獄。
這裏原本種滿了罌粟花,但現在卻是是橫屍遍野。
花只剩一截梗子,梗子上有火焰在燃燒。
只是小火苗,因為這裏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焦黑的土地,天知道是因為爆炸是因為火焰,還是因為鮮血。
完整的屍體與不完整的屍體。
這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這幅畫面會讓大多數人作嘔,但這群人中絕對不包括玉羅刹。
事實上,他現在的心情可以說是相當不錯。
“大快人心。”
他覺得不是阿雪做的,但也與二人組脫不開關係。
說實話,他早就想將這裏夷為平地了。
但有一點不好,玉羅刹想。
毀成了這樣,還能找到痕跡?
機關的碎片,或者別的什麼,他希望當時有遺落。
找到其中的一片小玩意兒,他就有了證據,可以憑藉遺留的小玩意兒去找背後的製造者。
天下就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他找到了自己記憶中的那片地,很不湊巧,那是爆炸中心。
也就是說,除了尋找自己要找到的小玩意兒之外,他還要判斷,那究竟是彈開的彈片,還是他尋找的青銅文明。
“好吧。”
玉羅刹挺無奈的,但卻認命地蹲下來。
看樣子,他要耗費不少時間。
西門吹雪依舊同石觀音在對峙。
從外表上看,他們兩人都一動不動,但事實上,兩人的氣場已經進行了無數次比拼。
葉孤城帶走剩下的人,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石觀音都知道,甚至,那一瞬間,石觀音想要回頭,想要攔住那群膽大包天的人。
她現在可以確定,除了自己的兒子,曲無容也背叛了她,雖然不知道是從一開始就這樣,還是才這樣的。
但她卻並不意外。
應該說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還是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這個結局?
沒人知道。
但就算石觀音不意外,她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她是個睚眥必報的女人,所有背叛她的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恰好,她的袖子裏有一把暗器,扔出去足以讓絕大多數的人死。
她沒有固定的武器,常用的武器是她長長的袖子以及衣服上的飄帶,真要說的話,她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能夠成為武器。
這樣的人武功以奇詭見長,和玉羅刹路數相似。
西門吹雪收斂的氣給了石觀音錯覺,讓她以為,僅僅憑藉自己,可以同時牽制住葉孤城與西門吹雪。
所以還差一點點她就要動了。
但正是那一瞬間,西門吹雪調動了身上的氣。
如果說之前,他表現得有些弱勢,就像一個宗師境界的青年才俊,當他調整了身上的氣時,他便如同一把出鞘的劍。
渾身上下都閃爍著劍特有的冷芒。
這改變,讓石觀音的動作一頓,葉孤城趁機將所有人都帶了出去。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這裏除了他和西門吹雪,所有人都礙手礙腳的。
西門吹雪想要對決,就要給他製造完美的對決環境。
這是兩個人的事,剩下人最多只是觀眾,而不是人質。
石觀音眯起了眼睛。
她道:“你在愚弄我?”
西門吹雪道:“什麼是愚弄?”
他雖然在問問題,但嘴角分明帶著嘲諷的笑。
他笑得本來就不多,其中帶有脈脈溫情的,屬於人的柔軟的笑容不巧全部給了同一個人,剩下的,就算是陸小鳳都只能承受西門吹雪的冷笑。
而他的敵人,他們看見的甚至不能叫做冷笑。
只是嘲弄而已啊。
除了嘲弄,還有第二個解釋嗎??石觀音道:“你隱藏了實力。”
西門吹雪道:“只是你沒有發現。”
石觀音道:“這麼希望那些人逃出去?”
“晚了。”
她眯起了眼睛。
“你不會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我在進來之前就開啟了機關。”
“等他們出了宮殿,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她是一個稱職的反派,會在打架之前喋喋不休,交代自己邪惡的計畫。
說實話這種行為除了自我滿足之外沒別的意義,如果在她對面的並不是西門吹雪,而葉孤城也沒有跟著陸小鳳他們,說不定石觀音的話還會讓西門吹雪微微動容。
但是現在,不存在的。
你永遠不知道,西門吹雪有多麼信任葉孤城,也不知道,葉孤城有多麼強大。
“說完了?”
西門吹雪道。
他冷漠的態度讓石觀音有點不安,但是她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破碎虛空境界者有他們自己的驕傲,即使石觀音剛才發現,自己有點摸不准西門吹雪的實力了。
對方的偽裝甚至能夠欺騙自己。
這代表著什麼,這代表他們的境界最少也差不多,至於西門吹雪究竟有沒有比她強,還很難說。
這個認知,讓她不得不提起全部的精神,就為了對付對面的男人。
有點糟糕。
她的身體微微低下,像是整裝待發的豹子。
隨時都能撲上來,啃噬對面男人的脖頸,將他撕碎。
石觀音所練的天武神經就是這樣一門功夫。
她的肉體會被錘煉得無比強大,內裏能保證她擁有比常人更久的青春,身體永遠在巔峰期,不會衰老不會衰弱。
雖然看上去如同任何一個軟綿綿的女人,但是她的身體,就如同是白玉雕刻而成的。
強度驚人。
只有擁有這樣一句身體,才能不使用任何武器。
因為她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
西門吹雪道:“來吧。”
他已經拔出了劍。
同石觀音的對話並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他已經做好了殺掉石觀音的準備。
他的心在跳動。
西門吹雪感受到了久違的熱血,當對面的女人認真起來時,他就已經知道,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對手。
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遇見這樣高品質的對手了。
石觀音以袖子作為她試探的先手。
看似在翩翩起舞,但她的袖子,卻能瞬息間取男人性命。
她管自己的招數叫做“男人看不得”,因為只要男人看了,就會被她精妙的舞步迷惑,然後在被迷惑之後送上自己的人頭。
技巧上似乎沒有花滿樓的流雲飛袖強,但是這一招,專門治男人。
就算在石觀音起舞之前知道她是個不得不提防的危險女人,但是在她跳舞時,卻幾乎沒有男人可以免疫詭異的魅惑力。
這已經不僅僅是因為石觀音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了,還因為她修煉過魅術。
可以說,只要曾經對女人有過好感,有過幻想,就算是女性都有可能被她迷惑。
但這其中,有個例外。
如果,是個性冷淡,或者根本沒有辦法欣賞女性的美怎麼辦?
石觀音曾經以為,這種人根本不會存在,直到他遇見了西門吹雪。
她的“男人見不得”一點用處都沒有,才剛剛翩翩起舞,就見見光一閃而過。
“撕拉——”
如果不是石觀音躲得快,撕裂的絕對不是她的袖子,而是她的胳膊。
西門吹雪就是衝著想要把石觀音胳膊斬斷這一目的出手的。
可以說是非常不憐香惜玉了。
石觀音都愣住了,因為難以置信,她對西門吹雪大聲道:“你是不是個男人!”
西門吹雪沒有回答她。
但是他的眼中,卻浮現出看見傻子後特有的無語神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莫不是個傻子吧?
石觀音也知道西門吹雪看上去就是個男人啊,但問題在於,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如果是男人的話,她的招數為什麼會失效?!
說實話,這真的是石觀音的招數第一次失效。
如果西門吹雪知道是觀音在想什麼,也不會回答她。
誰叫他的審美早就脫離了單純的男人與女人的審美。
現在對西門吹雪來說,最重要的審美標準就是葉孤城啊!?這世界上最好看的就是葉孤城了。
石觀音,那是什麼?
西門吹雪想,他是傳統價值觀的擁躉,外面的女人就算是好看,也沒有自家成親物件好看!?而且各種意義上,葉孤城確實長得非常非常的不錯。
那張臉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挑剔的地方啊!
西門吹雪理所當然沒有理會石觀音的質問,甚至可以說,他根本就不知道石觀音在發什麼瘋。
相反,看著對方對決之中因為無關緊要事情分心的模樣,他的眼中劃過一抹淡淡的失望。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他覺得自己之前是高看了對方。
石觀音:……
哎嘿,好氣哦!
還好她知道現在兩人的關係就是你死我活,短暫的失態之後又找回了節奏。
不是個男人又怎麼樣?
石觀音咬咬牙,“男人看不得”沒有用處,她還有其他招式!?雖然有點挫敗,但那也只是一點點挫敗而已,讓她能夠獨步武林到現在,靠的可不是簡單的招式,而是天武神經。
她本身就代表著強大,剩下的一切,都不過是添頭。
摒棄一切花招,她的掌法堪稱天下第一。
第一掌與西門吹雪錯身而過,卻將他的一段衣袖震成了粉末。
無比兇險,如果這一掌落在了西門吹雪的身上,就算是他,也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但是西門吹雪沒有恐懼。
相反,他覺得這樣才是他需要的對決。
只有在生死線上游走,才能變得更加強大。
這是他的武道,也是他的封神之法。
石觀音的速度比他想像得更快,手上的劍似乎受到了轄制,到目前為止尚且沒有找到落點。
於是他突然一個騰起,以靴底對上了石觀音瑩白的手掌。
空間一陣扭曲,氣勁在兩人之間炸開。
風,刀子一般的風!
牆壁上,石柱上留下了刀刻似的痕跡,但誰都知道,這不可能是刀刻的痕跡,因為兩人受傷都沒有刀!
這是氣。
是氣勁。
石觀音道:“小小年紀,內力倒是深厚。”
幾乎比得上她了。
要知道,石觀音身體中游走的,可不僅僅是她的內力,還有她師傅的內力。
如果西門吹雪的一身力,都是自己的,那只能說他的天賦強大到了任何人都會覺得可怕的地步。
西門沒有說話。
劍,似幻化城光。
他的目標,是石觀音纖細的脖頸。
“我們去哪里?”
陸小鳳他們已經出了宮殿。
他們暴露在陽光下,與其說是無所事事,不如說還沒有找到前進的方向。
葉孤城道:“回中原去。”
他掃視周圍一圈道:“先離開這裏,離開石林洞府。”
他看向曲無容,說實話,比起無花,這姑娘倒是更讓葉孤城信任。
“你知道出去的道路。”
曲無容點點頭,剛想說我知道,從脊椎末端卻忽然升騰起了一股冷意。
就好像,有什麼危機迫近一樣。
!
說時遲那時快,葉孤城的飛虹當時便脫手而出。
百步穿楊!
他的劍從蛇口進入,洞穿了蛇的身體,再從末端飛出。
蛇被完美地分成了兩半。
不,這可不是蛇。
葉孤城的眼神微妙極了。
他之前不是在懷疑,玉羅刹失蹤地點的機關是什麼?
現在終於知道了。
就連玉羅刹本人都說不出出處的青銅遺跡。
與現代尚存的任何一種機關術都不一樣。
青銅機關。
千年之前,公輸家的秘法。
“小心!”
曲無容嚇得腿都要軟了,但是當她低頭看那機關蛇時,卻看見了一小小的蜘蛛在邁著八條腿向自己爬過來。
開玩笑嗎?
她都愣住了。
這裏可是沙漠啊,怎麼會有這麼小的蜘蛛?
這裏就算有蟲子,都大得過分,似乎是因為嚴苛的環境而調整了自己身體的大小,總而言之,這麼小的蟲子,是不應該存在的。
不,不對。
她忽然發現,那蜘蛛有問題。
是什麼構成了他小小的身體?
是金屬。
某種意義上,這可以說是葉孤城最擔心發生的事情了。
將近一千年,公輸家的機關術不僅傳承了下來,而且還向著好的方向有了改變。
雖然在千年中才發展到這地步,讓他有點嗤之以鼻,但好歹是發展啊!?在秦代的時候,公輸元能做得最小的機關獸是鳥,而且還沒有攻擊力,最多就用來短期傳信。
但是到了今天,機關獸的體型卻變得同蟲子一樣大。
這發展可以說是相當的了不起了。
但他並不覺得,這小玩意兒只有身形產生了變化。
事實上,這玩意兒很小,和普通的蜘蛛沒有什麼區別,而且是非生命體,所以靠近了也沒有人能感受到。
如果不是剛才曲無容正好低頭,絕對沒有人能發現青銅蜘蛛。
真是糟糕透了的科技。
葉孤城簡直想要歎氣了,因為他已經猜到了這玩意兒的用處。
玉羅刹之前曾經說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暈過去的,就好像突然就被石觀音抓住了。
如果這青銅蜘蛛和玉羅刹中招的是同一批,可能並不具備讓人死的能力。
劍尖在地上點了一下,靈活的小蜘蛛從腹部被破開,他不是活物,所以不會垂死掙扎。
“誰知道這裏面是什麼?”
一兩滴液體從它的腹部漏了出來。
無花嗅嗅鼻子。
江湖人的鼻子,靈敏起來比狗都要靈。
無花道:“麻藥。”
“這一滴,就能迷倒一頭大象。”
葉孤城道:“小心一點。”
要是他沒有猜錯的話,現在他們已經被這些小玩意兒包圍住了。
而且你不能確定,每一隻青銅蜘蛛肚子裏都是麻藥。
說不定他的肚子裏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又或者是,火藥?
青銅蜘蛛藏在沙底。
石林洞府建立在沙漠之上。
在沒有硬土地覆蓋之處,只能看見細細的沙子。
一不小心走到了沙坑中,腳就會陷下去。
沒有人知道,這一小塊沙地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好像從某一天開始,土地中忽然就多了這樣一個缺口。
沙中孕育著怪物。
那些青銅製造而成的小玩意兒。
就如同現在,葉孤城眼睜睜看著無數蜘蛛,或者別的什麼,從沙坑中爬出來。
好吧。
他想。
用常規手段,根本沒辦法殺完啊!
只能用非常規手段了。
他從袖子裏掏出幾枚圓形的小球。
無花看見了。
他道:“這裏的土地遠遠不如花田堅固。”
他知道葉孤城明白他的意思。
罌粟花田,本來就是沙漠中的綠洲,更不要說石觀音下了大功夫,在原本就肥沃的土地上,又填了厚厚的土。
但是這裏,確實人造的綠洲。
以那些沙子洞為證明,這座宮殿下,是薄而艱堅固的土地,而土地下麵是沙子。
如果將炸彈埋入沙堆中點燃會怎麼樣?
無花不知道。
這要看炸彈有多強力。
葉孤城道:“但這樣,一勞永逸。”
他對身後人道:“捂住耳朵,小心腳下。”
陸小鳳他們這麼幹了。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
在扔出炸彈的瞬間,葉孤城的腦海中忽然劃過一句話。
科技改變世界。
“嘣——”
就算是冷兵器盛行的武俠世界,熱武器同樣有效。
地動山搖。
又見地動山搖。
石觀音沒有站穩腳,她踉蹌一下,給西門吹雪找到了可乘之機。
劍尖刺進她的肩頭。
“你們瘋了!”
爆炸聲在她耳邊響起,她知道這次的爆炸是從哪里來的。
是從外面,她委託人設下天羅地網的地方。
她不知道有人會這麼瘋狂。
“你們難道不知道,這裏的土地很薄嗎?”
衣服上滲著血,但她的表情卻越發瘋狂。
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正在破碎,正在下沉。
流沙。
地基不穩的沙漠的常見自然現象。
石林洞府的地基原本沒有這麼糟糕,但天知道葉孤城扔出去的炸彈是什麼材質。
總之無數意外湊在一起,導致了最快的結果。
她得快點去罌粟花田。
石觀音的腦子裏閃過這想法。
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流沙的破摔力,雖然她是破碎虛空境的強者,也不能保證自己被沙子淹沒之後還能再爬出來。
要知道,流沙簡直就是個bug。
但事實上,她現在最應該擔心的絕對不是流沙,而是面前的西門吹雪。
他不曾動搖,即使腳下的地面已經開始崩裂。
他想殺了石觀音。
“你瘋了!”
石觀音道:“你難道想要死在這裏嗎?”
西門吹雪道:“不。”
他道:“會死在這裏的,只有你一個。”
石觀音的節奏被打亂了。
她眼中原本只是西門吹雪一個,因為西門吹雪是個強者,需要她全身心地投入,才能讓自己不死于對方的劍下。
但是從聽見了爆炸聲開始,她的心中就多出了新的擔憂。
她分心了,這在對決中是大忌。
當西門吹雪話音落下時,他的劍尖刺穿了石觀音的胸膛。
“你看,我說你會死在這裏。”
零點一秒,足以左右一場高強度的對決。
所以石觀音寺了。
她滿眼難以置信,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胸膛已經被劍刃洞穿。
發生了什麼?
她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輸了。
不,不僅僅是輸了。
她死了。
也就是一瞬間,她的外貌迅速變老,明洞多年的江湖第一美人幾乎在瞬間之間就變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嫗,隨後她的肉開始腐爛,開始氧化。
人的飛灰湮滅只有一瞬間。
落在地上的只有衣服與骨頭架子,還有一冊黃色的書。
西門吹雪眉頭一皺,他將書揣入懷中。
封神榜。
他在葉孤城那裏看過這個。
地板已經完全裂開,一低頭就能看見不斷向某種中心滑落的沙粒。
沙子似乎變成了液體,與其說是滑動,不如說是在流動。
挺恐怖的。
只要是人,只要是說者的生物,隨著沙粒滑入不知名的中心,一輩子都沒有爬出來的可能。
他得快點離開。
“你那炸彈有點厲害。”
陸小鳳瞠目解釋。
他們到了罌粟花田。
有曲無容在,他們知道哪里才是躲過流沙的好地方。
在這裏,葉孤城還看見了玉羅刹。
也不知道他剛才究竟在幹什麼,手上沾了些泥土。
玉羅刹道:“阿雪呢?”
他並不關心流沙是怎麼形成的,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在哪里。
葉孤城沒有說話。
他看著遠方。
他在等待西門吹雪。
“喂,等等,你不會是將他留在了那裏吧?”?玉羅刹手一指,宮殿隨之倒塌。
葉孤城還是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堅定而自信,因為他相信,西門吹雪絕對能出來。
他會是勝利的那一個。
遠處,有一個白點。
是西門吹雪。
他的白衣在沙漠中是如此地顯眼。
葉孤城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他道:“歡迎回來。”
西門吹雪眼中含笑,他的手,搭上了葉孤城的手。?“幸不辱命。”
無花一臉冷漠。
這就是陸小鳳所說的“男人與男人也能成親”嗎?
沒眼看了。